《深水》我不是加七

8、第 8 章

　　我叫孙大力。
　　也许吧。
　　我出生在贫穷的积水村，一个更贫穷的家里。从我有意识开始，能真正称得上家人的人就只有两个。
　　我妈妈叫牛大花，别人是这么叫她的。可我总觉得，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不相配。这个村子里所有人都穿得脏兮兮的，只有我妈妈，虽然衣服旧，却坚持洗得干干净净，她的指甲里也不像别人总有那么多污泥。别人张嘴闭嘴都是脏话，我却从没听过妈妈骂人。
　　我问妈妈，她是不是天使，不小心跌到了这里。她用仅有的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就没再说话。
　　妈妈会读书，会写字，她经常拉着我让我教我识字，让我多读书，可我天性好玩，一点也坐不住。
　　妹妹跟我不一样。
　　妹妹生下来就和我不同，性格沉静内敛，喜欢坐在角落里读书写字，一读写就是一整日。于是我就一个人整日跑出去撒欢，傍晚再被村里的伯伯叔叔给揪回家里。
　　有时候，妹妹也想出去。可妈妈说，我就不能出去了。
　　这是为什么？
　　有一天，妹妹出了门，到太阳落山后才回家。我等的着急，妈妈也很生气。好不容易，妹妹回来了，可她身上妈妈新做的白衣服却像摔进了泥地里，脏地不行。我气得直哭，我俩好不容易才有这一套新衣服，就被她弄成了这样。
　　妈妈也气哭了，本来要打她，手落下来，却把她搂在怀里。
　　“被发现了，还是被发现了，这是你的命啊！”妈妈哭道。
　　当时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妈妈的话。当我理解了以后，妈妈已经不在了。
　　一个男人闯进了我和妹妹的生活。我认识他，村里的村支书，李安业。
　　自从他来到这个家，我能出去的时间就更少了。妹妹总是让我呆在房间的暗层里，让我别出来。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她沉默了许久，说：“我已经过成这样了，可你要好好活。”说完，她就又出门了。
　　我愤怒不已。她也是，妈妈也是，说话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要让人想破脑袋去猜才行。那晚，我偷偷溜了出去。路过李安业的房间，听到了妹妹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她是自愿的吗？
　　那天妹妹回到房间，我问她，她却说，她完全是自愿的，让我不要管。
　　可李安业，是我们的继父！
　　后来，妹妹怀孕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经常来看她。我以为他是孩子的父亲，可有一天，他在时，李安业忽然来敲门。妹妹惊慌失措间，把他也推进了暗道中。那天，我才知道，这个人喜欢妹妹，也只能偷偷地喜欢。
　　而他，也知道了我和妹妹之间最大的秘密。
　　后来，妹妹月份大了，越来越不舒服。那个高大男人一听说，就说要去镇上找医生。他刚走，李安业就闯进来，拉走了妹妹。
　　我在暗道里等啊等，等啊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两天……妹妹再也没有回来过。
　　半夜，我从暗道里出来，去找那个高大男人，才知道，妹妹死了。
　　妹妹死了？
　　和妈妈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吗？
　　我失魂落魄地回家，一遍遍地翻着房间里的东西，希望能找到妹妹存在过的痕迹。就这样，我找到了妹妹的日记。
　　里面写满了字。
　　我认识的字不多，没事，我可以学。
　　妹妹说，她在河边偷偷洗衣裳，被李安业发现了。他做了禽兽不如的事，她反抗，却被打了一身的伤。
　　妹妹说，她害怕，就一个人去家门口的草垛里，却被赵有福发现了。赵有福不行，却变着花样折磨她。
　　妹妹说，李安业一个人不满足，还时常叫上李建树，美名曰其为让李建树学习……
　　妹妹说，她唯一的依靠，是周孝男。周孝男从李安业手上救了她好几次，而且从不欺负她。有一次，她太崩溃了，让周孝男划破自己的脸。只要自己长得难看了，就没人愿意欺负自己了。后来，妹妹的脸上有了一道疤，可那些男人却依旧如此。
　　妹妹啊，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你改变自己有什么用呢？
　　后来，周孝男找到我，他说，他大概知道妹妹的死因，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复仇。
　　复仇？
　　我求之不得。
　　我们计划好一切事宜，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然后静静地等待审判日的降临。
　　原本我想砍掉的，是周孝男的假手。可周孝男说，用一只手，换那几个畜生的命，值了。我们准备好录影设备，一切按照计划执行。
　　但是，李安业这个老狐狸，一直在说假话。他已经看穿我们的一部分计划了。
　　要让他说实话，只能使出些手段了。
　　周孝男说，他最害怕的是妹妹。
　　我笑了。那就由我来假扮妹妹。
　　谁让，我和妹妹从小，
　　就是孪生的呢？
　　当你把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中，你以为石头会沉下去，永远不会浮上来。
　　可总有一天，深潭的水会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