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我不是加七

7、第 7 章

　　“孙大力的死？我记得那是大概一年前，那天孙大力的肚子忽然疼起来，我送她去赤脚医生那，路过河边时，因为下着大雨，我们没看清楚路，她就失足滑下去淹死了。我怕说不清楚，干脆就直接说她失踪了。”
　　我故意放慢了语气，一字一顿。余光里，周孝男已经划开了绳子。我心里一阵窃喜，生怕面具人会发现，急忙放大了声音：
　　“不过！真实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你知道孙大力真正的死因吗？”
　　面具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其实，她是被……”周孝男已经到了面具人的身后，他形同鬼魅，一声不吭地站在面具人身后，像是和面具人重合起来的影子。
　　“她是……她是……该死的，快他妈动手啊。”面具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回头，周孝男一肘直接肘他后脑勺上，面具人闷哼一声就倒下了。
　　“你他妈到底在等什么？”我破口大骂，周孝男却没理我，反而蹲下身去检查了面具人的呼吸，而后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台后。
　　见他忙活个没完，我叫他：“你他妈到底在干嘛？快来给我松绑啊。”
　　周孝男庞大的身躯从台后站起，一步步、缓慢地向我走来。他左臂的断手上都是血，右手上拿着一把枪。
　　“搞定了就快他妈给我松绑吧，在这个破凳子上绑了一整天了，老子皮都要烂了。”我不耐烦地说。
　　周孝男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步履缓慢地向我走着。我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喂，你小子不是中邪了吧？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整幺蛾子啊。”
　　周孝男走到我面前就站定了，幽幽道：“你刚才说，孙大力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死因？孙大力的死因？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大力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你疯了？”
　　“孙大力的真正死因到底是什么？！”周孝男忽然举起手枪，漆黑的枪口一下子对准了我的额头。我只觉得全身汗毛一下都竖起来了，说出的话也变得不利索：“你……你什么意思？”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孙大力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我……”
　　周孝男冷笑一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你他妈来真的啊？我说，我说。”
　　周孝男的脸因逆着光变得额外黑暗，那副认真、灰败的神情，我这辈子都没在他的脸上见过。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我眼前的，难道不是周孝男？
　　“那天晚上，孙……孙大力在家，然后她……她肚子疼，下身都出血了，血止不住，我叫人来的时候，她就出血过多死了……然后我就把人喊来了，帮我把她抬走了……”
　　“她白天还好好的，晚上怎么会忽然出血？”
　　“我也不知道……”
　　他忽然举起枪，狠狠挥开，枪把一下下重重击在我的太阳穴上，我整个头都要炸开了。
　　“说！说！说啊！”他猩红着眼，越抡越快。我感觉鼻子嘴巴里都是血，甚至脑子里的脑浆也混了血，摇来摇去。
　　“别……别打了，我说，我说……”我含糊不清道。他停了手，揪起我的衣领，紧盯着我。我勉强抬眼看向他，开口：“那天，我……我想跟她……可能我太用力，她就流产了……”
　　“为什么不找医生？”
　　“赤脚医生找了也没用……”
　　“为什么不找？！”
　　“因为我想她死……哈哈哈哈……我要她死……哈哈哈哈……”我张大嘴笑出声，嘴里的血沫随之流出。想不到，周孝男这个蠢货竟然喜欢孙大力。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悲伤，我继续补刀：
　　“她怀的万一是……的种……怎么办？我还……怎么在积水村混下去？你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在积水村混下去？”
　　周孝男颓然放下枪：“就因为这个？仅仅因为面子，你就夺走了一个人的性命，不管那个人多么想活，即使是受尽了欺辱，她依然想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只能听一听鸟儿的叫声，闻一闻花的香气，她也依然拼尽全力活着。这样努力的活着，这样拼命的活着，却像一只蚂蚁一样，被你轻而易举地碾碎。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就因为都是人，就抱有‘应该平等的’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你天真。”我说。
　　“是吗？”
　　砰！
　　一声枪响响在我的耳边，在暂时的耳鸣里，我看见了周孝男倒在我的面前。他的身后，是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人。
　　“孙……孙……孙大力？”
　　她穿的依旧是那身白衣服，笑起来时嘴角有一个酒窝。我老早之前就怀疑过她是个女的，后来在她月经初潮时，果然得到了验证。她怀孕了，可我不知道是谁的。牛大花死后，我更加肆无忌惮，平时经常叫上几个兄弟一起……
　　千万别是我的啊！我想。
　　那次，孙大力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我找她，她推脱说肚子疼。女人就是事儿多，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后来，她忽然开始出血，她央求我去找医生。虽说那赤脚医生收了我的好处，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是……
　　如果我不救她呢？所有的障碍不就都没了……
　　我和钱万来、赵有福、建树几个一起把她抬到河边，我想，就放在河边，万一被发现，就说她是在河边滑倒摔死的。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一个外来女人的死。
　　我再三确认，她一定已经死了。
　　那，现在出现在这的是谁？
　　我想，
　　我应该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