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钩了吗？》谢却尘

8、芒果布丁

　　周五晚上闻玉来接闻朝夕回老宅。

　　闻家老宅早就没人了，但她们会隔一段时间回去住一下，给宅子添添人气。

　　闻朝夕不是闻家亲生的孩子，她是在两岁那年来到的闻家，家人在一场战役中牺牲，而闻玉的妈妈不忍心让这个孩子进孤儿院，就带回来家里养。

　　直到十八岁才换回当初的户口。

　　闻朝夕八岁那年，闻玉十八岁，奶奶早些年已经因病去世，姥姥也因为外出旅游时，飞机失事而离开，本来以为这些都只是巧合，可是公司突然出事，妈妈忙得焦头烂额，没过多久竟然在路上出了车祸。

　　当场身亡。

　　甚至没能送去医院。

　　闻家一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而且因为她们家死得只剩下两人，外界还传起了闻家人是天煞孤星，靠近的人都不得好死的流言。

　　没人敢帮她们，闻玉明白，这些人嘴上说着害怕，其实不过是找理由想拖垮闻家，彻底吞掉闻家罢了。

　　她妹妹还这么小，怎么能吃这些苦呢？

　　闻玉憋着气，凭着自己从小被培养出来的手段和能力，力挽狂澜，把闻家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甚至狠狠咬下了那些打闻家主意的人身上一块肉。

　　笑面虎，就是自那时候起慢慢打出来的名号。

　　她唯一的寄托就是闻朝夕了，支撑她扛过去，走下来的妹妹，在她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人。

　　只是这份感情，好像随着时间变质，变成了独占，变成了爱恋和欲望。

　　闻玉第一次察觉到这份变质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闻朝夕和自己出柜那一天。

　　向来柔软的夕夕，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姐姐……我，我喜欢女孩子。”她的表情很坚定，带了点不自觉的期待，期待什么？期待自己接纳她吗？

　　闻玉心里晃过的不是为什么，也不是怎么会，而是心里一句话挤进来，像一记耳光，打的她方寸大乱。

　　——那我有机会吗？

　　她就是那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妹妹的感情好像变了，变成了……

　　恐惧让闻玉指尖都有些发颤，她努力稳住声音，脑子里搜刮着她打算再过几年才告诉闻朝夕自己喜欢女人时该解释的东西。

　　“这只是一种取向偏好，有些人就是喜欢同性，而你正好也是，不用这么紧张……”

　　闻玉其实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凭着肢体记忆给闻朝夕送完牛奶，回到房间才开始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窝在小沙发，剖析自己，如果这份感情变得很早，她的妹妹还这么小，她，她……

　　不，自己不会对孩子有兴趣。

　　闻玉回想起闻朝夕十八岁生日那一晚，不怎么爱喝酒的妹妹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和她拼酒。

　　“姐姐，我就是想试试，看看我喝多少杯会倒，这样以后如果要喝酒，我自己心里有底。”

　　少女捏着酒瓶，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闻玉就是那时恍惚察觉到，她的妹妹长大了，也要去面对外面的风雨了。

　　从那时候起的亲密就都变了味道，触碰时的心跳，拥抱时的悸动，无意识扑洒在身上的气息，都在消磨闻玉的理智，只是她那时候还没能从自己对妹妹宠爱中反应过来。

　　没有意识到亲密下内心的喜悦，直到现在闻朝夕和自己出柜。

　　闻玉有些呼吸不畅，如果她们不是姐妹，自己不会犹豫，虽然不是亲生的，但……

　　她慢慢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将这些不该有的感情藏好。

　　车驶到校门口，闻玉停在老地方，等闻朝夕出来。

　　只是等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姐姐，等等！”闻朝夕拉住身前走得飞快的时榆。

　　时榆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好不容易绷住脸色，甩开了她的手，“我说了别来烦我！那天是我没说清楚，我对你没有意思。”

　　救命啊，这种狗血又老土的剧情，要不是这边没人，要不是看在闻朝夕包了自己一个月奶茶的份上，她说什么也不会演的！

　　闻玉皱眉打开车窗，听到的就是这样一段对话。

　　她握紧方向盘，无声看着。

　　闻朝夕听着她不耐烦地语气也受不了，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当编剧，太抓马了。

　　但是她悲伤的表情完全没有收到心里吐槽的影响，还是坚持着演了下去。

　　“是……是吗，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对不起。”

　　她眼里饱含泪水，看着时榆远去。

　　身旁传来一点声响，闻朝夕偏头一看，就看到闻玉打开车门，走过来。

　　“姐，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低着头，不敢对上闻玉的视线。

　　“今天回老宅，你忘了吗？”闻玉什么也没有问，给她递过一张纸巾。

　　“没忘。”闻朝夕摇摇头，上了车。

　　闻玉垂下眼，也跟着上车。

　　她回头，很温柔地问闻朝夕，“等一下要吃布丁吗。”

　　闻朝夕眼神放空，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往大道上开去，闻朝夕低头打开手机，表情还是很难过，指尖却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

　　W：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W：这戏就到这吧，不要再演了，我要尬死了。

　　鱼喝水会饱吗：就算你要演我也不演了！

　　鱼喝水会饱吗：我的天啊，我都可以靠我刚刚扣出的迪士尼城堡发家致富了。

　　W：钱分我一半。

　　鱼喝水会饱吗：滚！

　　鱼喝水会饱吗：不聊了，陆0找我吃饭

　　W：我靠，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我居然不知道！

　　鱼喝水会饱吗：没好上，撞号了。

　　W：……

　　W：没出息啊！！你不能为爱做1吗！我看不起你鱼头！

　　鱼喝水会饱吗：你才是鱼头！

　　W：我说的是你的微信名字。

　　闻朝夕收好手机，眼里的泪虽然干了，眼眶却还红着，她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可在闻玉看来她还在难过。

　　一路上闻玉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这些闻朝夕都知道，但她就是不主动开口。

　　这股劲还得憋到家里呢，自己一开口肯定就演不回去了，还是闭嘴吧。

　　老宅一直有请人打扫，冰箱里也会备有新鲜食材，日常生活用品也都是有的，所以她们回去都直接当换个地方住就好。

　　闻玉打开冰箱，回头问，“想吃什么口味的？”

　　闻朝夕躺在沙发里，“芒果吧。”声音闷闷的，兴致不高。

　　“好。”闻玉取出芒果，准备给她先做个甜品。

　　演戏真难，闻朝夕抱着枕头，快要烦死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演什么情伤少女，她只想坐闻玉怀里，和她接吻，和她放肆沉沦。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去装杯水灌下，解渴。

　　但是没办法，自己做的计划，跪着也要做完。

　　闻朝夕幽怨地看着闻玉的背影，蹂躏怀里的枕头解气。

　　正在切芒果的闻玉忽然感觉背后一道强烈的视线，猛一回头，却看见闻朝夕还在沙发里窝着。

　　错觉？她摇摇头，暗道自己被刚刚的事乱了阵脚，做个布丁都能分心。

　　等了好一会，闻朝夕才吃上布丁，她心不在焉地剜一勺，送进嘴里。

　　“姐姐，我还是好喜欢她……”闻朝夕眼眶又红了，这布丁再也吃不下去。

　　闻玉很烦躁，她一定也不想听闻朝夕在她面前和别人表白。

　　但是她还是不忍心闻朝夕难过，开口安慰她，“要出去玩一阵散心吗？”

　　闻朝夕抬头看向她，“可是我还想去找她……”

　　闻玉站起身来，声音终于忍不住变大，“她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你，还让你伤心难过了这么多次，你为什么还要一头栽进去！你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她！”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闻玉咽下了最后一句话，瞬间冷静下来，她缓缓坐下，喉咙生涩，想开口道歉。

　　“姐姐……你，你凶我。”闻朝夕看起来更难过了，眼泪汪在眼里，就快要掉出来。

　　但是她内心却在呐喊，你说啊！你冷静下来干什么！快点来推倒我！

　　“我，我……对不起，夕夕，我有点收不住自己的情绪。”闻玉闭了闭眼，再睁开里面又装满了温柔，“我先去做饭好嘛，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她说完，摸了摸闻朝夕的头顶，起身进了厨房。

　　闻朝夕低头嗯了一声，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忍不住做的鬼脸。

　　受不了了！闻玉怎么这么能忍！

　　让她主动表个白会死吗！

　　闻朝夕其实那天晚上能看得出来闻玉绝对是喜欢自己，但是她当时脑子抽了，想玩点好玩的，刺激闻玉和她表白，才有了接下来的年度狗血老土剧本，但是现在她受不了了。

　　她没想到闻玉这人是个忍者，居然能忍到现在！

　　所以她冲进厨房，拉住闻玉准备开煤气灶的手。

　　“怎么了？”闻玉被她吓到，连忙扶住她撤到一旁。

　　闻朝夕没有说话，勾住她的脖子，直接亲了上去。

　　“唔……”闻玉愣住，好一会才想起把人推开，“你干什么？”

　　“姐姐，我想和你做。”

　　这句话很耳熟，耳熟得闻玉觉得这人是不是又翻出酒来喝了，她拉着人出去，客厅桌子上除了那碗自己做的芒果布丁，什么也没有。

　　自己也没放酒啊？

　　闻朝夕觉得很好笑，所以她笑了，“你觉得我又喝多了吗？”

　　“那你怎么……又？什么意思？”闻玉反应过来，盯着她的眼睛，表情有点僵硬。

　　闻朝夕把人推到沙发上，坐上去。

　　“上次我勾引你成功了，这次我还想再来一次。”

　　闻玉心跳都差点停了，“所以你根本没断片？！”

　　“应该说根本没喝醉。”闻朝夕凑上去亲她。

　　可是闻玉偏头躲过她的唇，抓住她的肩膀，“你给我说清楚。”她表情变得很奇怪，眼神里还带着点迷茫。

　　怪可爱的，闻朝夕想，但是她现在兴致来了，真的不想解释，当然也有在生气闻玉没顺着她计划来的意思。

　　所以她学着电视上那种流氓，挑起闻玉的下巴，语气轻佻，“想知道啊，把我逗开心了，我就告诉你。”

　　闻玉一巴掌打掉她的手，“你哪学来这么油的东西。”

　　“我想做。”闻朝夕真的难受了，她拉过闻玉的手撩开自己的衣摆摸上来，低头亲闻玉的下巴。

　　闻玉只是掐住她的腰，没有再向上，脑子再疯狂复盘那天前后发生的事。

　　“你真的喜欢那个学姐吗？”她还是最先问了这件事。

　　闻朝夕直起身，咬牙切齿地说，“你再问我就真的去喜欢了。”

　　闻玉一顿，盯着她，“……我去洗手，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