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篡位神明今日不当死》白幽若

9、初见及永远 请记住灵魂

　　迎接仪式继续。
　　黎安淹没在人群之中，在他的父亲看来，算是逃之夭夭了……
　　这孩子白养了……
　　老父亲落泪，莫名有种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至于黎安，自然是去找人了，是在“地上”找人……
　　族长大人太忙了，不亲自主持，令烛驷（恶魂）暂时代理。说是暂时，其实是直接推脱给烛驷了：
　　“烛卿，此次事件由你主持。”
　　王的语气冰冷，犀利的目光俯视着下臣。
　　族长大人的话不可质疑，那是最高掌权者的特权。
　　“是。”
　　烛驷向王首微微行礼。
　　“今日公务甚多。”
　　“族长大人劳碌。”
　　总而言之，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管。
　　君与臣。
　　王的命令不可不从。
　　烛驷看着黎安离开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
　　莫名有点苦命。
　　别走啊，怎么都把我丢在这里啊……
　　其实他之前还指望黎安来帮忙呢……现在…没有任何指望了……
　　烛驷身为恶魂，却是最不想招惹这些影安族人的。虽然，它们是善灵，但是，它们是由恶魂操控的。
　　…………
　　影安族人们“狂欢”着。它们漆黑的眼里只有贪婪…像深渊，以漆黑至于死地。拖下尸体，吸食血肉。叫嚣着，狂欢着。灵魂泯灭……（吃了猎物的灵魂）
　　以无数的“食物”供养它们无尽的贪欲。
　　是的，它们杀了人。然后，吃掉了。
　　它们不愿失去任何的利益。它们的存在是为了利益。
　　它们狞笑着，一个美梦里，一副腐败的死尸埋在万数白骨里——和虚伪的心脏。
　　它们讥笑，看着自己的尸体，以可悲的利益和癫狂的笑声埋葬它们的尸骨和可笑的一生。
　　…………
　　不过那只是梦了，在现实里，没有人会令它们死亡。
　　一切的不公被认定为公平，那便是所谓的公平了。
　　“啊…恭喜，大人。”
　　“恭喜……”
　　“……”
　　它们面上光鲜亮丽，内心腐败无能。
　　它们像一堵堵围墙，密不透风地把烛驷围了起来。
　　这有点窒息，令人呼吸不顺畅。虽然影安族人不需要呼吸，但是更要命的是……这些人都要他一个人来解决！
　　烛驷：“……”
　　他终于清楚他们尊贵的族长大人为什么不来亲自主持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良心锐减……
　　谁来救救他啊，他今天一定会忙晕在这里的……！
　　在某个角落处，
　　黎安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他那活该如此的父亲。
　　他和他的父亲很熟吗？答案是不熟。
　　连人都不会帮他找……废物…
　　黎念在人群中寻找着。
　　他黑色的眼珠转动着。
　　他会在哪？让我猜猜。
　　“！”
　　黎念的瞳孔忽然缩小。
　　“哈……”
　　他找到了，是那个可爱的家伙。
　　他是找到了令他感兴趣的猎物——他准备抓住猎物，然后呢，隐藏舔舐的长舌，以最温和的引诱和最残暴的入食。
　　黎念正走向那人，一点一点，带着微笑。
　　…………
　　影安族现如今有三位权臣，各自拥有极大的权力，以名义分担现任组长的事务管理。
　　烛驷自然也是三位权臣之一，但是谁人不知道，他的地位永远在其他两位权臣之上。
　　他永远高于除族长大人之外的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曾经的他，远不止如此。
　　所以，谁不想交结笼络这样一个大人物呢……
　　族人们动了心。
　　它们弯下腰，以恭敬粉饰它们肮脏的内心。它们低下头，把躯体低到尘埃里。将贪欲放置心脏的正中央。以双手献媚地捧起他们可笑的诚意。这“诚意”自然不是真诚的。它或许是权利，是金钱，或是失去躯壳的高等灵魂。那是因为，低等的商品只能为高等的灵魂陪葬。
　　…………
　　它们生在深渊里，
　　它们也终会死在深渊里。
　　而带领他们走向死亡结局的是它们的欲望。
　　“为欲望狂欢致死吧，罪孽的信徒们。”
　　“为欲望臣服吧，贪婪的、无能的、无可救药的奴隶们。
　　“……”
　　“它们以死亡书写他们的贪婪。”
　　“那是它们自找的，也是必定的。”
　　“那是影安族人永远逃脱不了的命运。”
　　“碎影”收起锋利的匕首，隐藏在宽大的袖子下，抚摸着刀柄上镶嵌的碎钻，他感到愉悦，是即将看到杀戮的令人发狂的愉悦。
　　“嘀嗒……”
　　他的手指被尖锐的刀刃刺伤，伤口流出来的鲜血。
　　“……”
　　粘稠的殷红滴落，仿若浮生若梦。
　　“……嘀嗒……”
　　这里是属于恶怪的天堂。
　　他只是眨着眼，歪着头，装着不知。
　　伤口迅速愈合着，速度极快，只需要几分钟。
　　他只是喜欢这么做。
　　他只是太过天真。
　　影安族圣殿里，昂贵的水晶吊灯悬挂于最高处，显出一派的灯火辉煌。
　　“叮铃…叮铃……”
　　一阵阴风闯入了肮脏的世界里。顽劣的风像怨鬼，将高昂的头颅搁置于打开的锋利窗框上，怨凄凄地讥笑着，窥视着殿中的圣洁。
　　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人群似潮水般的涌在一起。
　　它们是疯狂的，虔诚的，是欲望的奴隶们。
　　它们疯了，“碎影”也“疯”了。
　　“……”
　　呜…
　　讨厌的大人……
　　快要把他挤死了！
　　可怜的“碎影”已经成了一小点的“肉饼”。
　　谁来救救他啊……
　　“碎影”的眼角挤出一点泪珠来，晶莹的泪光闪烁着，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可恶的大人，怎么可以欺负小孩啊！
　　“碎影”小发雷霆。
　　“……”
　　“！”
　　啊……
　　有人牵起他的手。
　　他们奔跑着，追寻他们自由的灵魂。
　　在地狱里被束缚着的灵魂，尽情地奔跑着，一步一步，请记住灵魂是属于自由的。灵魂永远不被定义。
　　离开牢笼，请尽情爱恋。
　　“嗒……嗒……”
　　奔跑向自由的脚步声，是一首自成一曲的歌。
　　生命的旋律染上了从未有过的甜蜜。
　　在此之前，碎怨从没认为自己的灵魂是自由的、不被约束的。
　　他的灵魂自甘堕落，因为，他生在深渊里。他只相信被束缚是他的命运，但有人告诉他，不是的，他也会是最好的。
　　这是他们的开始，也是他们的结局。
　　“来这里……”
　　那人说着，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温柔的琴声，缠绵于碎怨的心尖。
　　碎怨觉得，那是属于爱的声音，它轻柔，幽远，虚无……他所幻想的爱，便是这般。
　　“碎影”沉沦了一秒，对，就一秒！
　　声音好听，就可以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客气地拐走小孩吗？！
　　可恶啊……！
　　大胆啊！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只牵着他的手：嗷，我要咬你了，坏银！
　　“……”
　　他最后还是收起了他邪恶的想法。
　　嗯……细皮嫩肉的，雪白的……真好看。
　　还是…那个不咬了吧…
　　色胆包天！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拐走他！
　　“……”
　　顷刻之前，黎安像“纸张”似的在地上找人。
　　黎安：“……”
　　你以为他想这么做吗……
　　好丢撵……
　　他的视线落于远处，他看见了——他所要找的人。
　　那人很小，很可爱。他没有看见黎安，但黎安却看见了，满眼都是那人。
　　“……”
　　黎安的心尖一阵颤动。
　　他第一次看见那人如今的模样，但他还是认得那人。
　　他怎么会忘记那人呢……？
　　那是他一生的希望。
　　他的喜悦里带着苦涩的味道，是甜蜜的，是痛苦的。
　　他走向那人，一步又一步。
　　一份怜悯，一份寂寞。
　　“……”人群涌动着。
　　人群遮挡住了他的视野，他看不到了……
　　黎安：“……”
　　该死的家伙们……
　　他从没有这么的生气，他性情冰冷，没有什么大的情绪。但是，不代表他就不会恼怒啊！
　　他挤进人群之中，寻觅着那人。
　　当一切黑暗消失，光明照彻。他瞧见了……他又再一次瞧见了那人。
　　那人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黎安禁不住，绽开了笑容。那人实在是太迷人了。他无法不为那人欢笑。
　　他轻轻地牵起那人的手，握在手心里，像是牵住了那人的心。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这里让你不高兴了，换一个地方吧。
　　…………
　　他们走到了角落里，停了下来。
　　“……”
　　“碎影”气呼呼的，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他看了之后：“……”
　　啊啊啊！
　　呜……是他自己色胆包天。
　　你以为你是他，我就不会讨厌你了吗……！
　　黎安转向那人：“……”
　　他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他的弟弟好像不太开心。
　　也是，他的小弟弟都气哭了……
　　“碎影”微红的脸颊上挂着他自己“虚假”的泪珠，淡淡的眉毛紧簇在一起……看起来真的很委屈的样子。
　　那双属于孩童的眼睛，天真地落下泪线，源自于纯洁的心灵。
　　那双属于恶鬼的眼睛，恶劣地落下血痕，源自于肮脏的内心。
　　当然，“怨鬼”的阴谋怎么会泄露呢？他藏得很好，连自己都察觉不到。
　　咳……
　　黎安心虚轻咳：他不是故意的。
　　怎么就哭了呢……
　　“……”
　　唔……好气。可恶的黎念！
　　呵……自投罗网！
　　“碎影”故意使坏，挤出更多的泪水来。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可怜兮兮地滑落下来。
　　呜……你看，你把我气哭的，你现在应该哄我了，可恶的黎念。
　　黎安：“……”怎么办？他不会哄小孩。他讨厌孩子，包括自己。他不了解孩子，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哭泣。他认为哭泣是愚蠢的。他讨厌孩子哭泣。
　　但是。
　　‘现在不是时候。’念安以命令的语气在黎念的灵魂深处漫延。念安当然是恶魂，恶劣到连自己都要命令，这是可笑的。
　　‘那我就应该不来到这里，我讨厌他。’黎安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冷漠，冰冷。
　　念安：‘我们都明白。’
　　‘……’
　　呵…明白什么……
　　那个讨人厌的孩子，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要他亲自哄小孩呢！？
　　黎安没有再说些什么。
　　当然，这些在心里的小“阴计”，也许在现实是，一秒？或是两秒……
　　没有人会注意它们。
　　黎安垂下眼，停留在心悸的钝痛，令他有些迷茫。他认为那是因为厌恶，他当然不会承认“那些虚假东西”，他讨厌它们。
　　“……”
　　唉…没办法。他一定要哄坏坏的小朋友。他才不会承认他心疼了呢…！
　　他慢慢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擦“碎影”的泪珠。
　　“别哭泣。”黎安静静地看着碎怨：不行啦…他真的心疼了啊！
　　“呜……”
　　“碎影”皱起眉头。
　　黎安的手指有点冷。呜！讨厌，坏哥哥！咬死你……
　　嗷呜！
　　“碎影”的眼珠盯向黎安的手指，贪婪的尖牙一用力……
　　“！”
　　啊！用力过猛，咬到舌头了……
　　痛……
　　痛死啦！
　　“碎影”害怕、讨厌疼痛，一痛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下来。
　　黎安：“……”好讨厌的小孩子，怎么那么难哄？！
　　尽管疼痛，“碎影”还是一直盯着黎安的手指。若是锋利的牙齿触碰到那细白的皮肤——那必定是血肉模糊的。尖锐如刀刃的牙齿会割碎那些皮肤，一点一点，撕烂一块块肉块，咬断凄白的手骨。
　　然后，咯吱……咯吱……是白骨断裂的声音，或是撕咬、吞入血肉的声音。
　　当然只是想了，不然他总不能真的咬人吧～
　　“……”
　　“呜呜…讨厌……”
　　为什么不让我咬一口呢！你这个坏哥哥！
　　“好了……乖。”黎安轻轻地安抚着哭泣的“碎影”。
　　我并不讨厌。
　　黎念只是这么想着。
　　不过算了，他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乖……”
　　“小家伙，别哭……”
　　“好了……没事了……”
　　“亲爱的小家伙……”
　　“坏心情不值得你哭泣。”
　　“……”
　　“碎影”的眼泪总算是止住了。虽然，眼眶还是红红的，但是至少不再掉“小珍珠”了。
　　“……”气氛静得古怪。
　　两个小朋友就以这么荒谬的方式，见面了。
　　疯子的故事，总是荒诞离奇的，像是苍天注定好的戏剧。
　　黎安抚了抚“碎影”的脑袋，轻笑着开口：“你好。”
　　黎安是一派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不过那当然都是伪装的，没有人看得出来。
　　碎怨：呜……不要摸他的头啊！
　　可恶。
　　“碎影”：“……”
　　啊……
　　是在跟他打招呼吗？
　　“碎影”一脸无语：你不好！很不高兴认识你！讨厌……
　　说正事了，怎么和坏哥哥打招呼啊！？——或许他的态度要软一些，但是他不会呀！……喵喵喵…好烦呀！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人打招呼。
　　他不怎么说话，因为他不敢说话，也必须得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