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篡位神明今日不当死》白幽若

4、晴日阴雨 他的灵魂因

　　碎怨流连欢幻梦的慵懒惬意，曾几何时即使凄寒的夜也有欢愉在荡漾。黎明，他没入红日初晓。繁夜，他溺进残月碎光。
　　现在，碎怨该醒了。
　　他惜着朝夕，亦别着黎梦。
　　是梦终会醒。
　　碎怨从梦中逐渐清醒，梦境中的“他”渐行渐远，连怪物的罪恶都消逝于噩梦中。之前的一切只是，碎怨的谎言而已。
　　只是，他的幻梦。
　　那些“虚假”是不存在的。
　　碎怨自己也不该存在。他是个怪物。怪物不应该存在是吗？
　　碎怨，或是怪物：“……”刚睡醒的碎怨觉得自己的脑袋还迷糊着，像是把灵魂丢在梦中了。
　　碎怨静静地躺在破烂的小木床上，像是木偶般，发了呆。碎怨的肢体僵硬，寄宿在他的躯体里的灵魂像是死去许久。
　　碎怨只是……在等。
　　等待什么呢？
　　等温暖的阳光来唤醒他，等待阳光照彻他的世界，他深沉如不见光的深渊的眼瞳将会变得温浅又充满生机，让他看上去像活着的“人类”。等待一个新的一天开始，然后再期盼它的终幕夜。循环往复。
　　片刻不虔诚的等待，当然没有什么回应，显而易见的，碎怨没有等到。
　　没有……
　　　碎怨无感。
　　　因为，是雨天。
　　　“雨中没有阳光。”碎怨呆呆地开口。雨中不会有晴日。
　　现在的碎怨没有梦境中狂傲的笑容，并无那么干净的脸，他浑身脏兮兮的，像掉进泥泞中的小猫，白色的毛发失去了柔软，因为带着脏水而难看地皱起来。黑色的眼睛诉说着自己一生的不幸，假若它们落下一滴泪来，浑浊的“污水”便成了他的终幕。
　　天幕昏暗如黑夜，阴雨连绵，滴落于心底，连灵魂都开始发霉，直至彻底腐败。雨滴落，始终一味地活着。
　　　碎怨：“……”长久的死寂，却在他的思维里嘶吼，他茫然、错落、痛苦。
　　　‘好了。’
　　‘也够了。’
　　“今天是晴天。”
　　阳光依旧，与君无关。
　　碎怨说完话又沉默了，大概是伤心了吧。他只是不幸。
　　即使按碎怨所说是晴天，但他任然没有等到。
　　等什么？
　　无从得知。
　　…………
　　　碎怨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做事一向缓慢，内心却是个急性子。他只是懒得动，不是不想。碎怨伸手将窗台上放置的玻璃杯拿起来。（“窗台板”是他自己固定好的木板。）
　　碎怨：“……”他要喝水。
　　‘渴死了。’虽然还没有死掉。
　　　碎怨手中的劣质玻璃杯是破旧的，玻璃材质浑浊、有杂质，很廉价的杯子，不过碎怨不在乎这些了。为什么这玻璃杯如此破旧？因为，那是他捡来的。
　　反正没人要。都被丢了，碎怨就捡回了。话又说回来，都是捡的，还要挑剔它的品质干什么……
　　杯子里有水。
　　‘是雨水。’
　　水中倒映着碎怨的容颜：
　　他有些稚嫩，
　　苍白、憔悴的面孔，他的眼睫毛是向上的，很是乖张。
　　碎怨一身黑衣，大概是那种最廉价的布料，仔细一看，其实是白布衣。嗯，他的确是脏兮兮的。乱糟糟的黑发披散在他的后背，他看起来是有点穷。不过，没关系。
　　这么会有关系呢？碎怨一直这样，只不过是短暂的一份“甜蜜”的日子而已，碎怨怎么会认为他自己有多么的“幸福”呢？
　　　碎怨的心里或许是有一些小落差。但，只是一点。
　　　是吧？
　　碎怨：“……”他不想说话，只能在心里独自窝囊。碎怨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恼。他气什么呢？他气他自己足够废物，没有把那段记忆彻底消除？
　　‘根本忘不掉！’
　　‘……已经气死了。’
　　总结：反正就是自己不知道原因地生闷气。
　　非常易怒的怪物或者碎怨愈想愈气，差点真的气死了。他又瞧了瞧水中倒映的自己。这次却看不着了，大概是天太黑了？他没有多想。
　　碎怨朝自己木屋的破窗户看去，窗外许多老旧的屋舍挤在一起，由于年久失修且无人居住，房子都塌了一半了。碎怨不经常去那边，毕竟那可是危房，一不小心就被砸死了。这里不是什么无人之地，而是一个村庄，只不过是曾经。这些房子从完整到残破不过仅仅两三年。说来也奇怪，当地是一个落后的村庄，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荒无人烟”。自碎怨来到这里，村庄像是被邪祟入侵了，村民们整日饱受恶劣天气的影响，年老的村民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入了土，年轻人早就去往别处了，这里就没有了人，这里排除碎怨，他不是人，他是一只讨人嫌的怪物。碎怨性子古怪，也不懂得“人情世故”，自然沦落成了村民们数落的对象。碎怨不在乎，就没有管这些风言风语。现在这个村庄，碎怨是唯一的“村民”。碎怨不怎么认识村民们，他们死了，他也无感，最多蹭了几顿饭，才觉得开心。毕竟他们是人类，人类总会死掉。怪物不是人类，他和这些村民没什么瓜葛，怪物没有必要怜惜。即使怪物曾经是很善良的，可是他早就变了。
　　“啪嗒……”碎的怨将玻璃杯摔碎。不知为何的玻璃碎裂声很沉闷，倒像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碎怨：“……”嗯，现在解气了。
　　他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它，静静地看着。
　　玻璃碎片地散了一地，像是他的怨情。碎怨的一切怨恨都是那么的令自己痛苦。
　　“碎怨”。
　　他本身就是所有的怨念……连名字都带着锐利的怨情，像是亘古恶毒的诅咒。碎，碎裂的。人是多面的、立体的，这只怪物也一样。但是可能有些小差别。
　　他荒芜，困厄，沼泽缠身。
　　因为他是天生带有怨气的怪物。
　　从始至终，一直如此。
　　是他的不幸吗？不，他还活着。活着，是许多命不久矣或病入膏肓的人最诚挚、原初的渴望。他们向天祈求，希望赐予他们新生。他们在求生，而他相反。他活着，有什么资格痛苦？他忘了：痛苦是不能比较的。
　　碎怨：‘其实我还挺幸福的。’碎怨这只怪物还挺可爱的，他不论用怎样的方式都要支撑自己的生命，他想活着。也许他现在该笑一笑，把刚才的一切不开心忘得干干净净。
　　碎怨盯着玻璃碎片发起了呆：“……”他正在给自己灌心灵鸡汤。
　　‘……？’碎怨偶然有点笨，反应会迟钝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觉得：大概是脑子坏了吧。
　　‘不对啊……’
　　‘这是我最后一个杯子。’
　　‘也是我唯一的……’
　　‘就这么被我摔碎了。那我以后怎么喝水啊？’
　　‘哭哭。’
　　这回，碎怨是真的后悔了。穷穷的他笨笨的。
　　“废物。”
　　碎怨自言自语起来，内心又变得昏沉。
　　碎怨想起了一些回忆，不美好的回忆。他不愿再提起那些。可是，碎怨像是被操控了灵魂，无法摆脱，他要疯了。
　　碎怨本来就是疯子。
　　碎怨的悲伤注定要压垮他自己的身躯。他的泪水注定要将他溺亡。他的灵魂要因他的悲伤而死亡了。
　　碎怨俯下身，捡起一片玻璃碎片。
　　然后，深深地刺进他的手腕处。痛苦中，他的怨恨凝成“利刃”，嗜血的花在伤口处粲然绽放。
　　碎怨：“……”他决定了，他就要这么做。连他自己的意志都无法阻止。
　　“滴答……”
　　是鲜血滚落于地面上的声音。血滴如泪，是罪痕，是懦弱，碎怨成了自己的罪人。他有罪。碎怨想将死去的躯壳，葬在这里，这个小木屋里，皮肤与木地板粘黏，血肉融进木头，白骨消逝于泥土里，连他的罪恶也被埋葬。
　　“哈……”碎怨在笑。他有罪，他有罪，是他自己该死。他杀害了自己，是自己的罪人。
　　碎怨心灵上的悲伤化成身躯上的痛苦，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待死亡漫山遍野般，爱抚碎怨苍白的颈部，亲吻他成串的绚丽泪珠，撕碎他沉重的身躯……
　　“吞噬我的生命吧。”碎怨大笑自己脆弱的意志，用疯狂的语言诉说着足以压垮他自己的悲伤。
　　“心甘情愿。”
　　“我自愿堕落……”
　　痛苦，痛苦，如此的痛。碎怨没有想活着。
　　碎怨身栖囚笼，如今他该“自由”了。死亡，是碎怨这个怪物的宿命。
　　“哦……”碎怨拖长了尾音，扮作失望的影子。
　　“好吧。”他妥协了，认定了。
　　“我死不了。”他自嘲地笑笑。
　　这样的方式对于碎怨，当然死不了。
　　碎怨，是个怪物。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
　　被躯体藏在最深处的心脏，在很久之前就应该“停止”它无休无止的律动。
　　碎怨失去他的一切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血红心脏就“停止”了它的跳动。停止了碎怨生命的律动。碎怨失去了“他的生命”。碎怨失去了他的生机。他再也找不回他的快乐。他再也不能背负着罪恶活下去……
　　是碎怨亲手杀死了他自己的一切。
　　碎怨：“你说过：‘从不后悔。”
　　“……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