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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死校园文男主角(六) ...

  •   “放假啦!”
      铃声刚打响,荀许就蹦到宁本树面前,“大学霸,用不用我帮你搬书?”
      “不用,我可以的。”
      荀许笑嘻嘻地将手支在宁本树桌上,“是是是,现在跑得都跟我差不多快了,虽然还是比不上龚老师啦。对了,一会儿龚老师是要送你回家吗?”
      宁本树应了一声,果然收到了荀许羡慕的怪叫,“什么啊,人家也想要龚老师帮我搬宿舍!”
      宁本树失笑,毫不费力地将装满了书的箱子搬起来,“你还没住呢,龚老师怎么帮你?”
      “也对,不过等开学之后我就可以住宿舍了!我母父一开始还犹豫呢,一听你也住校,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嘿嘿,你这块金字招牌真好用!”
      一声冷哼突兀响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安亭站在位置上皱着眉,不耐烦地将书包甩到肩头大步离开,徒留宁荀二人莫名其妙站在原地。
      “这男的发什么神经?”
      宁本树摇摇头。
      自从她挑明了江安亭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倒是没有再试图说服她,只是时常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宁本树也没有心思搭理。第一次脱离了母父的掌控,这段时间她开始慢慢探出枝芽,试探着去探索独立生活。
      由于全女班大部分人将在下学期入住,宁本树先住在了尚有空缺床位的宿舍里,刚到的那天晚上她胡乱地将衣物收拾好便去了教室,直到放学后才和舍友们略显陌生地打了招呼。
      本以为这两个月就将这样在沉默中过去,没想到宁本树在第二天就成功破冰——她在洗衣服时没有将口袋里的纸拿出。
      洗衣房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宁本树对着一盆沾满碎屑的衣服忍不住叹气,忽然耳边传来塑料拖鞋啪嗒啪嗒走近的声音,宁本树回头,发现上铺林云抱着洗衣篮凑了过来,了然地感慨,“好惨啊,我上次洗衣服也是,回回提醒自己回回忘,真想写张便利贴贴自己脸上求自己不要再这样了!”
      宁本树没忍住被逗笑,林云一边往槽口里倒洗衣液,一边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想住宿舍?”
      见宁本树迟疑了一瞬,林云马上接道,“不回答也没关系,我没有一定要知道啦,只是能和年级第一住在一起有些激动哈哈哈。那什么,我的成绩不太好,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林云的眼眸仿佛和之前初见荀许时荀许投过来的眼神重叠在一起,清一色充满着友好和对知识的渴望。那种宁本树熟悉的,照镜子时也会看见的神情。
      得到宁本树肯定的回答后,林云欢天喜地地帮宁本树处理起衣服,抖动布料的声音在空气中铮铮作响,纸屑扑簌簌落下,像是在弹奏一曲欢迎她的奏鸣曲。
      于是宁本树发现,母父从小灌输的如同泥沼的独自生活,其实很有趣。
      来修花洒的宿管阿姨会在午休时到来,在氤氲水汽中熟练地用扳手拧开生锈的水管,很快解决问题;早上食堂的豆浆很香,宁本树可以不用分心听母父的话,专心吃饭;龚新来查寝时带来的绿萝长势不错,和林云养在矿泉水瓶里的富贵竹根须摆放在一起,相得益彰。
      夜晚她们也会聊天,抱怨最近考试做错的题目,讨论不同老师的教学方法,吐槽和母父的日常相处。
      其中宁本树母父的观点得到了一致声讨。
      “都什么年代了?”宁本树对床在充电台灯照亮的黄色光圈里挑起了一叉子泡面,“女人适合学文科也没见那些掌握资源的文学大拿性别大部分都是女呢?适合不适合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要我说咱们就都选理科,管它三七二十一,赚到钱才是王道!诶,林云你别抢我面!”
      林云端着盒子后撤,“宿舍公约第一条——半夜吃泡面要分汤,请这位女士自觉遵守!”
      宁本树跟着笑,月光爬过床头写满了物理公式的便利贴,在她的短发上凝成一片银色的海。
      是的,她剪了短发。
      没什么缘由,就是在每天和荀许以及龚新跑步之后洗头发太麻烦,所以干脆剪掉。
      很清爽,也很利落,她喜欢。
      “宁本树?发什么呆呢?”
      宁本树的思绪被拉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家的单元楼下,身边穿着羽绒服的龚新正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号码已经留给你了。”
      宁本树应了一声,接过行李箱时指节扣在拉杆上泛起细密的寒意。
      她抬头看向家所在的楼层。
      离开时她仿佛一头被逐出领地的狮子,浑身除了流淌着的彷徨和不甘外一无所有,但现在,依旧是年纪第一的成绩单静静躺在她的书包中,她的行李箱里装着舍友塞的小零食,她没有变瘦反而壮了几分的身体,让她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低头。
      “龚老师,谢谢你,还有……”
      龚新关上后备箱,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
      “提前祝龚老师新年快乐。”
      龚新点头,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破天荒流露出一丝笑意,“嗯,新年快乐。”
      【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很多事情,”龚新目送宁本树上楼,回答系统道,“全女班的教学方案还要再调整一下。”
      【你现在倒真的像一个老师了。】
      “push我?江安亭那边最近有些安静,不过敌不动我不动向来不是我的处事原则,等腾出手来我就尝试去尽快摧毁一些剧情点吧。”
      龚新呼吸的雾气在空气中蔓延,她的面容变得模糊,“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吃饭了。”
      【嗯?】
      “嗯。过年当然要放假,让员工加班的老板可不是好上司,我很懂的。”
      龚新驱车前往秦登科家,和秦登科的姐姐秦焕一起下厨,做了一桌饭菜。
      “好香啊,”秦登科在厨房和桌子前来回穿梭,熟练地当起搬运工,“我之前也想学来着,可惜被一个男同事知道了,他竟然说我是贤妻良母的典范,适合娶回家。虽然当时就狠狠骂了他一顿,但把我恶心得不想再进厨房了。”
      秦焕道:“做饭和贤妻良母之间挂钩,不就是他们恶意赋予‘妻子’、‘母亲’身份的义务吗?只要这个词存在,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餐桌前,轻而易举把自己生存必需的时间成本嫁接到女人身上,将女人们本可以发挥更多创造能力的时间填满低效能的家务,还要问女人进入职场后怎么平衡家庭与事业,创造出女性求职困境来掩盖背后吸血的他们。骂得对,但是做饭是生存技能,凭什么要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就放弃学习?”
      “好像也有道理,不过我已经和楼下的餐馆厨师订餐啦,她做得超级好吃!”
      秦焕点点头,将眼镜扶了一下,端着一盘菜走了出去。
      龚新好像想起了什么,也开口道,“至少……菜刀还挺好用的。”
      窗外的雪粒子砸在空调外机上,却丝毫没有影响屋内热火朝天的氛围。饭后秦登科从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龚新你看,这是我们大学时候期末考试复习通宵那天晚上我给你拍的照片。姐你都不知道近世代数有多难学,感觉我修这门课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
      照片里的女生正在纸上奋笔疾书演算着题目,眼神专注而坚定,和龚新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憔悴面容完全不同。
      龚新的指尖划过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再说话。
      和秦登科姐妹告别后回到住处,龚新没有开灯,将门反锁,靠在玄关的阴影里,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秦登科刚刚发来的照片。
      因为没有同意和原主配偶去他家过年,龚新又不得不动用武力来说那个在她看来莫名其妙的男人。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进入婚姻之后就仿佛有了一件永远也不会损毁的家具,任凭他怎么使用都沉默地伫立在家庭中,正是这种上位者的态度让龚新感到烦躁,也对原主产生了些许不解,没有分精力去探寻她的过去。
      但今天龚新突然想知道。
      照片里的原主和龚新原本世界里开创的全女科技公司中的员工,太像了。
      于是她依着记忆,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裹着高中数学教案封皮的日记本开始翻阅起来。
      “第一个教师节,和登科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她说下次再也不看烂俗的爱情片了,支持这种片子就是在无意间投票,将对女性友好的女导演本就不大的生存空间再次挤压。嗯,我觉得登科说得有道理,所以下次还是去爬山吧。”
      “在咖啡店遇见了一个男人,他跟我搭讪被登科瞪了一眼之后又缩回去了。哈哈,还挺搞笑的。”
      “又碰到他了。这次登科不在我身边,不过我也没有答应给联系方式啦,毕竟和登科都说好了,一直都不结婚的。”
      “登科出差进修了,有点无聊。最近怎么经常见到这个男人?不过就当聊天的消遣吧。”
      “咖啡店员工说这个男人是特意过来等我的。我有点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开口提的要求,为什么看起来大家都认为他好像为我奉献了很多?不过我还是答应他了,我不想再让咖啡店那群人把我当成一个谈资。”
      龚新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翻,发现日期断了很久,再出现已经过了一年。
      “登科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理解她,她是对我太失望了。好久没有看这本日记了,好像恋爱之后所有时间都过得很快。说实话,我也不懂我为什么会结婚,但自从认识这个男人之后,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跟我说,他很爱你,他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是吗?我也不知道,或许我确实需要一个人陪在我身边,这样就会有一个什么都不用管,水可以递到嘴边,房间可以不用打扫的下午。或许我是需要的,因为我已经失去家庭太久了。”
      龚新往后翻了翻,略过了一段原主一直在描绘幸福婚姻的记录,跳到了尾端。
      “……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之前他说母父留给我的房子离我工作单位太远,我就卖掉重新买,结果现在我生气提离婚他说这是共同财产,如果离婚他也要分一半;他说工作辛苦,我体谅他,黄老师派我去外地进修学习的机会我拒绝了很多次,连班主任我也不再担任,即使这样他还是说我不够照顾家庭。家庭真的都是这样吗?太累了。我想离婚。”
      “我怀孕了。他说我之前都是激素作祟,让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他升职了,竞争对手是一个女人,他说多亏有我,他的上司认为一个有家庭的男性比未婚的女性在将来的表现会更稳定,所以以后他会对我更好。也许吧。”
      “我喜欢这个孩子。我希望她是女儿,这样我就可以得心应手地将她养大,让她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日记在这里就断掉,没有后续。
      笔墨无法承载用原主意识的崩溃和她期待已久的女儿的血谱写的结局。
      龚新合上日记。
      【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我没有办法去评价一个被婚姻吃掉的女人。但男人确实很擅长通过各种手段将女人分裂不是吗?比如这本日记从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提过秦登科,看看前期,秦登科生气之后她会认真道歉,但结婚之后她却没有做出任何挽回举动。她失去了恩师的看重,失去了陪伴的挚友,失去了母父的房子,但是一直在旁边教唆她的配偶呢?所以男人确实一直都知道怎么吃女人更轻松。”
      【所以你同情她?】
      龚新收起了日记,灭掉了书桌的台灯,全身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选择进入婚姻就是对夫权的添砖加瓦,你当然可以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这直接导致了一位优秀高中数学老师的业务能力下降,以及与她配偶竞争的女性的落败。所以进入婚姻的女性,理论上我当然不会同情。”
      龚新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响声。
      “龚新!我爸妈来了,快开门!”
      “儿媳妇,怎么还闹脾气,这大过年的,别让邻居看了笑话。”
      龚新笑了一声。
      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开口,“不过你知道的,尽管掌握的理论知识再多,人也会在一些因素下做错题目,比如我和她有共同的敌人。我不会去同情她,也不会让别人去可怜她,只是顺手帮她收拾一下,毕竟我很擅长处理垃圾。”
      【……】
      系统想起龚新对待龙傲天世界任务者的场面,默默对她的话表示肯定。
      龚新拧开门把手,对眼前的男人和男人的母父挑了下眉,“哟,来了。”
      那就直接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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