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男主角》勿扰战斗中

5、杀死校园文男主角（五） “不行，我

　　“不行，我不同意！”
　　宁本树习惯性地低下了头，“爸，龚老师都说过我学理科更好，为什么您一定要反对？”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嘲弄的表情，“一个高中老师，还是个女的，能懂什么？说几句话就把妳鼓动地要去更改之前的人生规划，宁本树妳是怎么想的？”
　　眼看宁本树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宁本树的母亲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妳少说几句，小宁这不是年纪还小不懂事嘛。还有小宁妳也是，老师才教了妳多久，爸爸妈妈是一直看着妳长大的，妳适合学什么我们不知道？更别说妳提的全女理科班，高考的竞争对手可不都是女生，甚至大部分理科成绩好的就是男生，没有他们在一边竞争着，妳觉得妳的动力还会像现在这样充足吗？”
　　不，不是这样的。
　　宁本树还是低着头，但拳头渐渐攥紧。
　　她的动力从头到尾都和男生没有半点关系，她只是喜欢学习。她的人生规划也不是自己定下的，只是喜欢理科的表达被一次又一次“女生就适合学文科”盖了下去，渐渐沉默消散。
　　还有，为什么明明她从小到大都成绩优异，但是就是有一个臆想中的“优秀男性”盖自己一头？到底是谁创造出这个优秀男性的？父亲？母亲？还是大家口口相传并坚信不疑的，“男孩儿就是聪明后劲大？”
　　为什么从生下来开始，她仿佛就被预见了会不如世界上另一半群体的人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宁本树的大脑被疑问充斥着，让她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装作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默许着应付完这场“审判”，逃到学校去就算了结。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龚老师是很优秀的女性，妳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为什么要用性别贬低她？还有，正因为妳们从小到大都知道我的表现，妳们才更有理由去相信我并没有偏科，无论我选择什么，之后成绩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是因为我的学习能力强，而不是因为妳们替我做出的选择适合我！”
　　“好，好，好！”男人怒极反笑，指着宁本树看向宁本树的母亲，“这就是妳教出来的好女儿！父母好心劝她说了几句，她都能这么顶撞！之后想干什么？造反吗？”
　　宁本树的母亲面色也难堪极了，她拧过宁本树的肩膀强行和她对上，“怎么能这么和我们讲话，我们辛辛苦苦供妳读书长大，这是要让我们寒心呀！小宁妳现在太冲动，我们只是不想妳做出之后会后悔的选择啊！”
　　宁本树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每次她有想跳出既定人生路线想法的时候，就会有“不孝顺”这座大山压下来，让她瞬间失去反驳的正当立场。
　　她应该怎么办？
　　天平的一端是母父强硬的态度，但是天平另一端的砝码是老师的信任和自己一直以来的兴趣，她没办法去放弃全女理科班这样诱人的未来。
　　宁本树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在母父或冷嘲热讽或激动劝阻下，没有张口。
　　算了吧。
　　她想。
　　她早就应该知道的，她怎么能成功呢？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反对母父？
　　“咚咚咚——”
　　家里安静下来，宁本树的母亲收拾好情绪，开门问道，“妳是？”
　　“妳好，我是龚新，宁本树的老师，方便聊一下宁本树转班的事宜吗？”
　　门外的女人伸出一只手，短发下略显凌厉的眉眼透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宁本树猛地抬头，只见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从龚新的背后斜斜洒下，为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辉光，却丝毫未减她眼神中的锐利。她的嘴角微微抿起，冲宁本树点头示意。
　　门内的她与门外的龚新之间，仿佛只隔着一道即将被冲破的界限，预示着一场解救，或者说，宁本树等待已久的自由。
　　宁本树的父亲也望了过去，冷笑道，“原来是龚老师。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宁本树选文科。您也最好少管别人家的事情。”
　　龚新踏进门，运动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凝固的空气。
　　她微笑着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这是近五年全省文理科前100名性别比例数据，还有去年某top高校女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她指尖划过加粗的标题，“当然，如果二位更相信自己的经验判断……”
　　宁母瞥见女儿攥皱的衣服下摆，突然伸手把人拽到身后：“龚老师，我们小宁是一直听话懂事，自从认识您了之后就开始叛逆。更别说什么top高校例子，小宁要是按照我们规划的路走下去，是一定可以去的！您搞什么全女班实验不能拿别人家孩子冒险啊！”
　　“全女理科班师资配置比平行班高30%。”龚新变魔术般又抽出张课程表，“周三是研究院女研究员专场讲座，周五开放日能去附近高校实验室实操——这些资源普通班申请不到。”
　　宁父抓起课程表就要撕，突然眯起眼盯着右下角鲜红的公章：“等等，这上面怎么有教育局批文？”
　　“因为这是市里扶持女性科技人才的试点项目。”龚新不慌不忙地夺回课程表，“顺便说，我们实验班提供住宿，市里重点高中之前带过很多竞赛选手的教练老师，会参与平时的教学。按照全女班的规划，宁本树的未来也是完全可以保障的。”
　　宁本树感觉母亲抓着自己的手突然松了劲。
　　“可…可小宁从小没住过校。”宁母声音发虚，“妳们的住宿条件……”
　　龚新忽然转身看向阳台：“宁本树卧室朝北是吧？全女理科班宿舍全部朝南带独立卫浴，中央空调去年刚换新的——对了，早餐供应鲜榨豆浆，我记得她乳糖不耐？”
　　宁本树父亲一拍桌子：“说白了不就是想抢优质生源冲升学率！当我们不知道那些女学生……”
　　“爸！”宁本树突然挣开母亲的手，“进高中以来，月考和期中考我都是第一，远远甩开第二很多分。那个人是我的同桌，男生。”
　　满室寂静中，挂钟秒针走动声震耳欲聋。
　　龚新把温热的牛皮纸袋塞进女孩掌心：“宿舍钥匙，想去的话，明早七点校车在梧桐路口接妳。”她转头轻笑，“对了，宿管阿姨做的红烧牛肉特别好吃。”
　　宁本树的母亲抿了抿唇，突然认真看着龚新，“龚老师，谢谢妳对小宁的看重。小宁会去的。”
　　无视宁本树父亲不满的叫嚷，她突然冲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拉着塞得有些变形的行李箱：“必需品和衣服都在里面，有需要的随时跟我说，还有这个饭盒……”
　　宁本树父亲抓起车钥匙往门外走，金属撞击声砸碎最后一点伪装：“要滚就滚！我看没家里支持妳能坚持几天！”
　　楼道感应灯随着摔门声亮起，宁本树的母亲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但她还是将行李箱交到龚新手里，“龚老师，我和小宁她爸也是为了小宁好，现在了解全女班的规划，我这个当妈的也知道好歹。今天就走吧，小宁之后就拜托您照顾了。”
　　龚新点头，和宁本树母亲握手后弯腰提起行李箱：“我刚好开了车，估计把宿舍收拾好正好能赶上晚自习。”
　　宁本树完全没反应过来，机械地跟着龚新离开，正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听见龚新接了一个电话，手机传出校长中气十足的语音：“刚招第一个学生就给我惹这么大的事，宁本树父亲刚来电话暴跳如雷，妳悠着点啊！”
　　龚新笑着回复知道了，挂掉电话后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妳父亲公司最近在竞标学校体育馆翻新工程。”
　　“放心，他不敢断妳生活费。”龚新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刚把实验班签约照发家长群了——王局女儿在妳下铺。”
　　夜风卷着槐花香扑进龚新车内，宁本树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后视镜里，母亲还站在飘着蓝格子窗帘的阳台上，像枚逐渐缩小的苍白色标点。
　　但她没有回头。
　　宁本树好像明白，在没有获得足够抗衡的力量之前，任何犹豫软弱都是自掘坟墓。
　　她擦去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将视线投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柏油马路上，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龚新从后视镜看到宁本树的状态，稍微松了一口气。
　　从系统那边得知宁本树的情况后她马不停蹄地带着资料赶来，生怕她的进度要因为这场争吵毁于一旦，幸好还算及时。
　　【妳做的很好。】
　　“还是多亏妳检测到她这边的情况，要不然就她母父强硬的态度，她直接填了去文科的志愿那才是麻烦。”龚新握着方向盘道。
　　汽车一路向前，另一头，江安亭正伏在桌上，脑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任务者对世界掌控力下降10%，现为50%。任务者对世界掌控力小于等于50%，失去女主角动向监测及系统道具改变女主角好感功能。警告！当任务者对世界掌控力小于等于30%将失去人设保持器、强制改变剧情点等功能，请任务者积极完成任务！】
　　江安亭瞬间睡意全无，“什么？怎么又变低了？还有怎么功能变少了啊？越低不是越需要功能吗？”
　　【经系统演算衡量，任务者级别低于Lv5时，任务中途掌控力低于50%最终成功率较低，所以规定到达该阈值会逐步减少功能以降低能耗。】
　　“也太坑了吧？逼氪啊这是。”江安亭骂骂咧咧，“这次下降又是为什么？”
　　【女主角动向监测功能启用失败。】
　　即使没能得到准确回答，江安亭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了猜想。
　　恐怕又是那个龚老师搞的鬼！
　　不出所料，几天过去，江安亭经过几番探寻，得知了龚新即将开办全女班，还意外获知宁本树现在住在宿舍的消息。
　　“她脑子有问题？好端端开全女班干什么，理科班女的能有几根毛啊？犯得上为她们开个班？把老师都叫去教女的了我们听什么？”
　　【任务者人设保持器未失效，不必担心。】
　　江安亭哽住，但还是开口，“那对班上其余男生就公平？”
　　【……请任务者积极完成任务。】
　　“烦！”
　　江安亭踹了一脚墙壁，在瓷砖上留下一道灰色印子，“怪不得这次下降这么多，都全女班了我还怎么和宁本树培养感情，之后剧情不更是全线崩盘。这个龚新真的不是病毒吗？剧情里她哪里能搞出这么多事？”
　　【经检测该世界正常运行，没有病毒入侵。】
　　他刚想继续质询，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江同学，妳这是在干什么？”
　　江安亭回头，龚新抱着书，眼神有些冰冷地看向他，“江同学，请不要损坏学习的环境。”
　　“龚老师，我……”
　　龚新走上前几步，江安亭只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好像被扼住了喉咙，让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既然是妳做的，就收拾好了再回教室吧。不然让教导主任撞见了，妳可是要写检讨的。”
　　龚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扬起了一点笑容，“诶呀，好巧，教导主任来了。”
　　于是江安亭被迫在办公室写了一节课检讨才被允许回到教室。
　　江安亭烦躁地坐回座位，直勾勾看着宁本树，然而宁本树正埋头认真写卷子，江安亭凹了许久造型也不见宁本树转头，只得拿笔戳她，吸引了宁本树的目光后才清清嗓子，“小同桌，听说妳要去全女班？”
　　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将宁本树刚刚画好的函数图像晕开，然而她此刻无暇顾及，指尖不自觉蜷紧试卷边缘。
　　“龚老师上周才向校长提交企划书……妳是怎么知道的？”
　　江安亭笑了笑，“妳的事情我当然一直关注着，我还知道妳现在住在宿舍。是要加入全女班和家里人闹矛盾了？不过，妳真的要去？之前学校可没有先例，妳能适应新的模式吗？”
　　“为什么不能，不都是在学校学习，参与正常教学活动吗？”
　　江安亭摇头，单手撑住她的椅背，阴影几乎将宁本树尽数吞没。
　　“恕我直言，全女班可能只是龚老师想晋升而创造出来的噱头而已，她知道妳的表现一直很好，所以想把妳本身的优异成绩伪装成她的教育成果。一旦妳去到那种班级只有被拖后腿的结局，妳根本体会不到真正的竞争强度。”
　　江安亭又凑近了几分，“宁本树，我才是妳最有力的对手。离开我之后根本就不会有人能让妳产生危机意识，更别提互相促进进步了，不是吗？”
　　宁本树突然抓起桌角保温杯，冰冷的金属杯底磕在江安亭手背上，迫使他后撤。
　　“我的成绩，从来不是因为所谓和妳竞争而保持的，龚老师的教学水平也不需要费尽心思依靠我而向上走。还有，我们只是同学而已，请妳对我个人隐私少一点窥探欲。”
　　江安亭瞳孔缩了一下，几乎无法控制地想起龚新带给他的恐惧。
　　她，在什么时候变化了？
　　他强装镇定，又换上漫不经心的笑，指尖摩挲着发红的手背，“我也是关心则乱。小同桌，不要把我当成坏人，之前的化学实验课妳把蒸发皿炸了还是我帮妳重做的数据报告……”
　　窗外的风声突然尖锐起来，猛烈敲击着玻璃，宁本树低头盯着试卷上自己正在做的几何题目，黑色中性笔的笔尖缓缓划过纸面。
　　“那个蒸发皿……不是妳故意把酒精灯阀门调高了吗？”
　　江安亭僵住了。
　　“系统，我不是使用的道具？她怎么知道的？”
　　【经系统核查，只售出过道具“有问题的酒精灯”×1，并未出现问题。】
　　不管江安亭如何抓狂，宁本树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我的实验步骤没有任何问题，而恰恰以帮助者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妳，袖口上沾到了我放在桌上的蓝墨水——或许，这件实验服现在还在更衣室？”
　　宁本树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像熊熊燃烧的火把，仿佛要把江安亭灼伤。
　　“江同学，妳需要的是对手，还是提线木偶？全女班或许不够完美……但至少不会有人对我的实验器材动手脚。”
　　上课铃声轰然炸响，宁本树把试卷折叠起来放到抽屉里，和走进教室的龚新对上视线，微笑起来。
　　她不知道江安亭对她来说有什么不可替代性，但她知道，是龚新让她有了做选择的权利。
　　沉默不是应对问题的方式，一味承受也不是彰显她顽强的徽章。她现在只觉自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如同一棵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摄取着所有可获得的养分，茂密地生长着。
　　前所未有地，肆意生长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