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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心理咨询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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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唯一这种镜城十年来第一个入选国集的物竞选手,镜中给的支持条件已经拉到顶级。比如在教学楼里找出一个空置的小教室单独给她备赛国集选拔,比如白老师直接给她物理实验室的钥匙,除授课时间外随意进出,比如给她找来不少本地的物理教授人脉,让她随时有问题随时咨询...
然而事实情况却是,这间原先的小办公室比隔壁楼里的心理咨询室更像心理咨询室。
第一个上门的人是袁凯。
他从拐角拖一把椅子反靠在唯一的桌前,神神叨叨:“你知道美术生集训有分国美派和央美派吗?”
这个话题,关于谁不言而喻。“任雨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自己上网查的呀。”他说,“她没想到,我要提前考虑到。”
宋云帆当然坐在唯一身边,抬头问他:“你需要考虑什么?”
他咂嘴,“你都知道提前问问唯一选什么学校,我也不是傻子。她要是选央美,我就申请北京的自招,她要是选国美,我就申请江浙沪的自招。”
唯一挠挠下巴,“那你就去问问任雨,问她怎么规划不就行啦。”
他摆出一副无奈的脸,“我刚知道这种区别,她今天开始封闭集训,没有与我沟通的渠道。我还以为她和你聊过呢。”
唯一仔细回想两人关于艺考的聊天,“什么国美央美,我是没听说过,她也从没和我提过这么专业的东西。但是我知道任妈妈肯定是想要她考回北京。”她看向身边人,“我和宋云帆肯定也去北京。她要是不想回北京,去杭州,你真舍得?”
“你俩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宋云帆在一边解释:“唯一的意思是,北京的高校多,什么档次的都有,你选择多一点。浙江只有一所超级985,你要是奔着同一个城市去的,风险比较大。”
“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多有利条件,任雨还不选北京?”宋云帆问。
说到这回事,尤其是“有利条件”四个字,袁凯把“你说呢”三个字通过眼神送给他。
唯一直接掏出手机现场搜索,对着手机总结道:“我这里没说艺考集训要分派别。只是说国美比央美更看重基本功。你在哪儿看的分派别?”
袁凯不知道为什么拿着大拇指顶某个空空如也的方向,“知乎。我给你发链接。”
唯一从百度到知乎看了一大圈,可她对任雨现阶段的实力也不清楚,“12月的统考,她还没考。你说的这两所和清华北大在文化生心内的地位差不多,任雨能报到哪个还是未知数。寒假还要参加校考,除美院,还有很多高校的美术设计专业可以报。选择太多啦。”
“任雨应该是12月初出关,那时候我在天津封闭集训,宋云帆在北京冬令营,你只能单独找她聊。”唯一不无遗憾地说。
袁凯落寞地说:“你们怎么年底都这么忙?今年还不能一起跨年?”
“年后三月我们都呆学校复习,可不就是你飞来飞去的时候。”明年三月才开始各大高校的自招,只是镜中作为老牌名校,有很多内推直接通过初筛的自招名额,在本学期结束前就要定下来,袁凯要申请的就是这些。
唯一补充:“齐老师说我下学期每周一、三各来露次面就行,任雨的文化课包在我身上。你们专心复习理科。”
她的文科成绩在理科过于耀眼的衬托下暗淡得很,袁凯皱起眉头,“政史地你行?”
“地理还行吧。我主要是帮她把数学英语拉上来,听说这两科有最低分要求。”
“多少?”宋云帆问。
袁凯了解得多,“英语好像是75。”
“这...”
袁凯讪笑。
“任雨如果在这里,一定会打你。”唯一笑眯眯地看笑话。
袁凯想的多,但再多事情也要等任雨从封闭训练里出来。
关心则乱,有这两位好友在身边侃天侃地减轻些压力而已。
唯一看他神色恢复如常,“小七,收摊儿!”
袁凯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椅背上,看着这俩人十分熟络地盖上书,收拾好自己的桌面,困惑道:“你俩去哪儿?”
“先去小卖部溜一圈,再去天文台玩一玩。”宋云帆说。
他张着口,震惊好几秒,“不是,你俩,你俩现在也太猖狂。这可是周五自习时间,宋云帆你不在教室就算了,直接把东西全搬到她的备考室来,你不怕王主任啊你!”他知道齐季是肯定不管的,因为他早就目睹过,纯然当作没看见。
“你现在在哪儿?”宋云帆问。
“我,我来问题目的。我有物理题不会!”
“好巧,我也是。”他叩叩桌上《小题狂做》和《五三》封皮上的“物理”两个大字。
唯一站在门口,宋云帆迈步路过袁凯的身边,十分嘚瑟:“你说我现在再不猖狂,哪还有机会?”
他毫不犹豫送给他一个大脚印,幸好今天穿的还是校服,拍一拍灰尘就掉了。
“给我带两支薄荷糖!还要炸鸡腿!”
第二个人也是后来的常客,是石月玫。
她使用吸星大法试图把唯一的数学功力全部吸走,物理的不给。因为唯一说了,这部分她一个月后还要接着用一回,暂时不出借。
“我不用,我开学还考了七十多分呢。”她这么说。
唯一不好直说,“物理我记得是110分的卷子吧。”
“童话考了23。”她一句话让唯一更震惊,“这么难?”
石月玫点点头,“你和宋云帆都没考,年级理综最高只有262,你琢磨吧。”
唯一不想琢磨,对石月玫所说的让她做一遍看看水平的建议也敬谢不敏。
备考室和一班的教室离得并不远,石月玫往往是课间来。
每次的标准动作,整个人呈现成一面被风刮倒的旗帜横在唯一的桌前。她需要眼疾手快地把水笔的笔帽都盖起来,免得沾到她衣服上。
然后是标准的一声叹息,具体内容为:“快考吧,早死早超生。”
最后是开闸一般的八卦时间。
伴随着高三各类考试的频繁,童话的成绩已经从偶尔的低迷变成大众心里她就是那个档次的印象。如此,石月玫原先在各路师生心里爱挑拨的大嘴巴也逐步演变成很有门路的大嘴巴。
唯一在开学的时候和她说过费雪的事情。她听完只写张字迹明显的纸条搁在童话的抽屉里,别的话没再多说。
她在班里仍旧保持沉默,只能到唯一身边来大说特说。
其中提到许多她三年来从没听说过的名字,她都不太记得住。只有一桩事记得很清楚。
方赟在班里说徐志就是童话用完就扔的笔芯,竟然无一人反驳。
她一边震惊于方赟都能在班里堂而皇之地说这些并不好听一针见血的实话,一边震惊于童话的性情大变,连这话入耳也不为自己辩驳两三句,或者为徐志呢?
“果然,高三大家都疯了。”
“是啊。”石月玫说,“一班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谁没有点焦虑抑郁偏执。最可笑的是,学校还特意给我们做心理测试,全班都是异常的满分呢。齐季还被王涛找,王涛和我们每个人,一对一谈话。”
“王主任也不叫啦?也直呼其名?”唯一笑。
“那是。”她愤愤地,“高三了还天天跑操,我总有一天要倒在跑道上把他吓死。现在男女同学关系也不管了,就管两个,一个跑操出勤率,一个晚自习出勤率。搞得好像这样高考就能考得好一样。”
很多年以后,她们才懂王主任那时候的真实想法。并不是真的在乎出勤率,而是害怕高三压力大,这些孩子不在眼皮子底下,跑到什么天台上、内湖边,就彻底玩完。
除了一班的,二班的池似月和郑倩倩也来看过热闹。
郑倩倩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是来找宋云帆的。“袁凯说他在你这儿。”
“不在。”唯一对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这回是真在办公室做卷子。”学校对他的要求是冲击700分,还为他量身定制高分方案。齐季作为班主任,当仁不让先把人带到办公室监督着写全是压轴题的卷子。“有什么事,急的话我帮你转达。”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冬令营报名没。”
“你也报啦?”郑倩倩是这一届的银牌,也能通过初筛,报名应该不成问题。
她和唯一在同一个现场,知道她选的是北大,二人之间因为集训对彼此私事的了解程度远胜他人。“我不去北大这个,我偏科,总分一般。所以求稳妥选的是上海的学校,基本上稳拿直降一本线,高考轻松点。我是来帮丁乐麒问的。”
丁乐麒,人如其名,十分幸运,正好卡在银牌和参与即得的铜牌的分界线上。在难度陡然升高的这届生物竞赛里,也算是省内的头筹选手。
“宋云帆拿到入营通知书没?”
生物竞赛的含金量一般,更何况是银牌,唯一了然。“他前几天就收到回执,十二月初去北京。丁乐麒是没告诉你,还是没收到?”
“没告诉我。”
“那不正好。现在自招还没开始报名,你给他推荐几个上海的学校呗。”
“人家不愿意呢。”郑倩倩生着闷气。
唯一更直白,“那你还理他,高三时间这么宝贵,赶紧把他踢远点。”
她扑哧一笑,“舍不得怎么办?”
“那让池似月来踢,或者我来踢。”她跃跃欲试。
“月月哪里有空,走不了自招跟高考决斗呢。至于你,你还没靠近,他就感受到拳风跑八百米远了。”她摆弄着唯一笔袋上挂着的超大玩偶,小女儿情态。
唯一撇嘴,“我也没当面蛐蛐过他什么吧。”
“费雪跟他说的呀,说你和宋云帆目中无人自成一派。”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这话是不是不能说?”
唯一指着自己刻意瞪大的两只眼睛问,“在我眼里看到什么?”
“我的倒影?”
“错!”唯一说,“是五个大字,恨铁不成钢!你动动脑子,进没进冬令营没告诉你,专挑这种事情告诉你。丁乐麒跟你说这事为了什么,让你更讨厌费雪,对不对?”
“对。”她刚有点被蛊惑上道的意思,又自以为清醒过来,随手拿起她一本竞赛书遮住脸庞,“你别说了。我还是坚持八十分和一百分的比喻。”
唯一气到无可奈何,“你赶紧回去准备自招笔试吧,也就五个月啦。”
她腼腆地说:“物理银牌直接进面试,不用笔试。”
郑倩倩是她继宋云帆后第二个束手无策的人,不,甚至现在她已经掌握宋云帆的对策,郑倩倩还是油盐不进。
在备考室的学习效率实在太低,唯一从第二周开始在物理实验室门口的课程时间之外偷偷转移阵地,到实验室去自习,顺便动手做点实验。
周四的一班体育课时间,宋云帆到访。
唯一的手上还在摆弄数字万用表,只略略扫一眼,重新低下头把实验先做完。“等我五分钟。”
她测量出具体数据,代入自己写好的公式里,算出非线性元件的参数,再和参考答案一一核对。做完这一切,她还很先知地开始收拾东西。宋云帆当然不是来物理实验室陪她做实验的。
她把东西放回实验室的收纳架里,转身问他:“你左手一直在背后藏什么呢?”
原来她看到了。宋云帆舒展笑颜,反手掏出一束百合。“邀请陆同学去生物实验室观察显微镜下的百合胚珠。”
他把花塞到唯一怀中,“我答应过你的。”
她拨弄百合花瓣,害羞地说:“袁凯说的对,我们俩有点太猖狂了。”
“还有更猖狂的呢。”宋云帆说,“把实验室钥匙借我。不然我们进不去。”
“我真服了你。”话虽如此,唯一也是猖狂的一员,还是把钥匙借给他。
谁让生物和物理实验室是同一把锁呢。
新鲜百合子房的切片很快捷,唯一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时候,宋云帆还在不厌其烦地用双面刀片切片,并放入到她之前见过的湿盒里。
“你?”
宋云帆扬头,“借你的百合切片,舍不得吗?”
唯一站在他身边,手撑在实验桌上,“你其实是有钥匙的吧。这个切片看起来像是你的使用费。”
简单的切片劳动他不需要动脑子,自如地和唯一说:“我没有。龙哥说你有钥匙,说我多此一举。作为惩罚,给生物组做下节课的切片。”
这段话重点太多,唯一只抓住其中一个关键词,“下节课?”
他看眼手表,“更准确地说是二十五分钟后。你知道的,实验课都会提前来。”
“那你加快速度,我要走了。”她抱着这束百合,“我解释不清这束花!”猖狂是猖狂,走面子工程也是要走。
“怕什么。我在门卫大爷那儿就是说教学用的,一路抱进来也没藏。”
唯一笑不出来,“你当谁都傻。谁会用这么贵的重瓣百合做学生实验材料!”
他手上的动作停滞好几秒,然后加快速度,十分钟内收工走人。
从实验楼出去回教学楼的路上,宋云帆抱着唯一的书,她的书包里装着这束百合,遮遮掩掩走过人群。
午休回到家,唯一把它放在白瓷的花瓶里。
傍晚,秦婉之下班到家,啧啧称奇:“这不是几个月前唯一养死好几回那个重瓣百合吗?不死心,又开始养啦?”
唯一不用上晚自习,也在家中,随声附和。
秦婉之也爱花,不过不太了解,仔细观摩好一会儿,还跑到唯一房间说:“你在哪儿买的百合,有一朵花心都没啦,你也不认真挑挑。”
“噢。”她当然知道,强装镇定说:“直接让店员帮我选的,没注意。下次我自己挑。”
“人家看你小孩子坑你呢。”秦婉之说,“不过花确实漂亮,还是原来那家店吗?妈下次去帮你买。”
“不不不。”她连声拒绝让秦婉之起了疑心,唯一急中生智,“十二月咱们不就搬回城东啦,那边的花店你不更熟?没必要千里迢迢来城西买花。”
“也对。”提到搬家这件事,秦婉之恨不得高歌一曲。
唯一的两个月封闭集训也等不了,她飞天津不到三天,选个黄道吉日,花园小区的家就被搬空了。
任雨从统考的考场里走出来,迎接她的是镜中一班的两位好友。
“陆唯一呢?”她扬头问宋云帆。
袁凯说:“你可别刺激他了。陆唯一进的国集选拔全封闭,手机都不能用,已经杳无音讯大半个月啦,此人心神恍惚把唯一的物理作业交上去,当着全班面被白老师说一通。”
他学着物理老师的动作神态,点点虚空的扉页上工整的“6V1”,眼睛顶过眼镜片暗自瞪着他,“你看看你交的是谁的作业?”
宋云帆无力地解释:“我就是一时拿错而已。她那时候无聊,往后写不少,我翻开看见有写过的痕迹就以为是我的。”
袁凯和任雨相视一笑,对这种借口不放在眼里。宋云帆推搡袁凯,“他找你有正事。”
任雨出关之后没几天就要统考,袁凯也不想耽误时间,没提北京杭州这事儿。今天正好任小泉出差,给他个机会接考,这才带着宋云帆一起过来。
三人约在花园小区门口的饭店里。
“搞得像两堂会审一样,是唯一”任雨问的话还没说完,宋云帆抢答,“跟她关系不大,主要是你。”
宋云帆觉得他出现在这里纯属误导。
他转身抱起椅背后的羽绒服,言简意赅,“袁凯不知道你想考哪里,又想跟着你走,年底要确定自招方向,他纠结得很。”
“我先走,我不适合在这里。”
他拍拍袁凯,干脆利落地回家。
任雨脑子还没从考场里走出来,一边嚼着端上来的花生米,一边慢慢悠悠地思考。“你有什么想考的城市?”
他有,但是现在还不想说。“你要去哪儿?”
“反啦。你去哪儿?”
这回轮到袁凯捻起一颗花生米,在嘴巴里嚼来嚼去,边嚼边思考。
“我听唯一说,学校要看这五个学期的总成绩还有竞赛课外活动表现评选自招推荐名额。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袁凯不接她的话,问她:“唯一什么时候和你说的?她不是手机都不能用吗?”
她把手机页面递过去给他看一眼,“邮箱,定时邮件。唯一比你们俩聪明太多。”她刚结束考试,手机开机,第一时间收到她的邮件,洋洋洒洒也有一两千字,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当然也把袁凯的惴惴不安的形象描述个遍。所以她才会在见到两人的时候第一时间问陆唯一在哪儿。
袁凯抖腿哼哼唧唧半天,最后说:“也不一定非要走学校的自招推荐,我有省一还是全校10%的学业成绩,可以自己申请,只要不是北大清华这种,过初选的概率一样很大。再不济,裸分考呗。”
任雨的脑袋像节拍器摆动好久,只有三个字。“还挺帅。”
袁凯听到这三个字,再也不憋作冷酷,露出洁白的牙齿大笑起来。“你考哪儿?快说嘛。”
“我妈想让我考北京。”
“我问的是你想去哪儿?你管谁让你去北京呢,宋云帆和唯一都在北京,那又怎样?”他混不吝的一面冒出来。
任雨的双脚在桌下翘起来,欢乐地跟着脑袋一起打节拍,眼前这人真挺帅。唯一的邮件很巧妙地避开袁凯梦校和曾经提过的大学城市,但任雨对他的了解这三年来也不是虚的。“你想去北京对吧。就是怕大家都去,我原先不想去也得被逼着去,才像个蜜蜂一样,在所有人周围嗡嗡嗡的。”
她笑着,“这个节骨眼,我要是不选北京,我妈真是无处哭诉,泪洒长江。”
“不想去就不选啊。”袁凯强调。
任雨点着头,一字一句,非常清晰,“我想去。我想去有你们的地方。我没那么优秀,国美央美的估计都考不上。北京教育资源丰富,我明年校考有得选呢。”她看着袁凯亮起的双眸和扬起的嘴角,玩笑地加一句,“只是。”
“只是什么?”
“你不会还要求同一个区吧。”
他煞有介事,“是可以查查。你统考校考成绩出来,自招都还没开始呢。”
“真要一个区啊?”任雨惊讶道,她只是开玩笑的。
袁凯现在无所畏惧,“那两个人恨不得现在就比翼双飞去北大,咱们俩一个区怎么啦?”
任雨也卸下心防,轻松自在,“把他俩拽下来,先别飞。我还等着唯一给我补文化课。”
“吃饭吃饭。”他突然饿的不行,终于拆了一次性碗筷,敲着碗碟边,“不吃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