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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的名字不 ...

  •   因为成绩好,唯一从小到大对家长会没有特别的感受。
      这次的期末家长会也是,她满心满脑的都是自家那个固执的老爸。

      刚开始和陆贺年说要去邻市玩的时候,他就不乐意。
      “就你们四个小孩儿?都有谁。”
      秦婉之收到她的暗号,帮腔:“小七,还有林洁那个大头领导的儿子,还有一个,也住这个小区,叫、叫...”
      “任雨。”唯一适时补充。她初中的时候朋友不多,出去玩也没离开过本市,最远只去一个底下县里的公园,就这样,那还是其中一个同学的老家,有大人接应的情况。
      “啊,对。就四个孩子,当天往返。谁让镜城没有游乐场呢。”
      陆贺年不解,“谁说没有游乐场?旋转木马、摩天轮,还有什么海盗船,不都有。非要去邻市?多不安全。”
      唯一见他有意阻拦,直接坐在餐桌的对面,更坚决,“那都是小孩儿玩的。那旋转木马就在我小时候幼儿园隔壁,我们四个都快是成年人,别把人家木马坐坏了。”
      “怎么会坐坏呢?爸爸小时候抱你坐得不是很好。”
      她没想到陆贺年这么古板,手插在头发里胡乱拨动。秦婉之一句话决定,“去,唯一你去玩吧。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到家。”
      “好嘞。”她立刻美滋滋地抱着手机回房间,不管秦婉之在后头说些什么。

      结果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竟然说可以去,但是他要全程接送,他人会呆在邻市等着四个高中生。
      她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了,拖长尾音叫妈。
      “这不很好。你之前跟我说那个大巴车,从汽车站再到游乐园还要打车呢。你爸爸一步到位,给你们四个送到游乐园门口,多方便。你爸不敢不让你去,放心吧。票昨晚都打电话订好。今天我去帮你们取。”
      唯一哀莫大于心死。其实哪里没有游乐园呢,他们的重点就在于邻市,远离父母老师熟人的一个地方。现在陆贺年要像保镖一样跟着,她想想都头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四年级出校门春游呢。
      陆贺年又说:“爸爸不干涉你的。我就在邻市开开会,我也找人玩玩的。你们从游乐园出来,再打电话给我就行。”
      她看着秦婉之,对方回给她一个耸肩。
      在陆唯一安全这件事上,陆贺年亲力亲为十六年。

      等她把这个信息告知出游的另外三个人的时候,任雨十分理解地说:“很正常。五代单传。”
      “什么五代单传?”袁凯问。
      宋云帆边收书包边说,“就是她没有堂兄弟姐妹,她爸爸也没有堂兄弟姐妹,她爷爷也没有堂兄弟姐妹,她太爷爷也没有堂兄弟姐妹。”
      他这话是把简单释义复杂化,袁凯反而糊涂,总之不用自己出钱买票,有车坐也挺好的。

      陆贺年准备地很充分,拿出公司里商务接待用车,两个女孩儿坐第二排,男生坐在第三排。
      “这车坐得舒服吧。”陆贺年问。
      袁凯脱口而出,“舒服。这好像运钞车,叔叔。”
      他的意思是这车通体是黑的,还和运钞车一样都是非轿车外型,二三排的空间较大。可落在唯一的耳朵里,就变成陆贺年载着一车小猪噜噜响。

      正如唯一所预测的,因为陆贺年的参与,这一程都很沉默。
      下车的时候,陆贺年照例叮嘱唯一注意安全,不要玩太刺激的项目,有任何事情打电话他半小时就到。唯一每听一句就点一次头,到后头越点越快,任雨说都能看见残影。
      “你们都注意安全,玩的开心。”他朝孩子们挥手,“小七,麻烦你照顾唯一她们咯。”
      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像追光灯一样重重聚焦到宋云帆的身上,只待陆贺年的车开走立刻把他钉在原地。
      陆唯一更郁闷,她苦苦避免了一个学期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爸爸说出口。
      “先进去吧。”她摇着手里的四张票。

      冬天是游乐园的淡季,很多水项目都玩不了。但这个责任,全在袁凯和任雨的身上。原先这个游乐园活动是安排在国庆的,奈何他俩运动会刚吵架,自然就此搁置。
      所以他俩根本不着急去抢项目玩,在门口的冰淇淋店就把宋云帆困住。

      “小七是谁?”任雨问。
      袁凯更是妇唱夫随,“我好像听到过好几次。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听错,这次总没听错吧。”
      宋云帆投递一个“请求帮助”的眼神给她,唯一转到面向街道,吃着自己手里的哈根达斯。这是陆贺年暴露的,跟她没关系。
      这个眼神却被任雨误解,指着宋云帆很惊讶,“你该不会是七代单传吧。”
      唯一差点呛到,冰淇淋流到手上。宋云帆给她递纸,她抬眸看此人,给出办法,“你就招了吧。”
      “就是。”
      任雨:“不然我就逼着陆唯一说,反正她很好”她话说到一半,做出几个挠痒的动作。
      唯一缩在原地,不吭声。

      他清清嗓子,“我有六个姐姐。”
      “你们家这么有钱?超生费得交多少?”任雨感叹。
      袁凯知道的多一些,把她羽绒服的帽子盖到头上,“傻呀,他妈和我爸一样,都是医生,怎么生两个。肯定是堂姐妹。”
      “嗯。还有表姐妹。”他惜字如金,就这样搪塞。
      其实因为是七公主的故事广为流传,村里人都说林洁这一胎肯定也是女孩儿,这样宋家这一代就是七仙女下凡。所以在他未出生之前,小七这个小名就定好。别的姐姐也没有按照数字取小名。

      “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们说名字的由来。”宋小七说。
      在另外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唯一跟上:“五代单传,唯一的小孩。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太爷太奶老祖宗就我这一个后代的意思。”
      袁凯摸不着头脑,但他的故事这里的人都了解得差不多,也不纠结:“算命算的,原来应该是叫袁世凯,但是不太好,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就省一个字。”
      三个人看向一直未开口的任雨。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爸姓夏,我原来叫夏雨。后来爸妈离婚,我爸再娶,生个小弟弟。我就被我妈接回镜城,到这边读书。换学籍的时候顺路把名字也改了,和我妈姓,改姓任。就这么简单咯。”

      在座的大概都朦朦胧胧知道一点,但她如此坦诚还是第一次。
      袁凯插科打诨,“那你那弟弟叫什么?下雪下冰雹?”
      “夏晨曦。”她无奈地说,“夏日晨光,蓬勃有力,是好兆头呢。才不像我的这么简单。”
      小七笑着开始自报家门,“我的名字也很简单。我妈特别喜欢琼瑶的小说《一帘幽梦》,里头有一个男主角就叫费云帆。所以我就叫宋云帆。”
      2013年,《又见一帘幽梦》都已经播出五年多。任雨更熟悉这一版,打趣他:“那你的紫菱呢?”
      他从双人桌旁起身,“先等我攒够钱去普罗旺斯种一片薰衣草花田吧。”
      种不种薰衣草不知道,因为他的贸然起身,唯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宋云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只够把人从离地几厘米的地方拎起来,整个冰淇淋华夫筒都掉到地上。
      “宋小七!”她也不用顾忌什么,“赔我!”
      任雨和袁凯坐在一边还未起身看热闹笑的很开心。

      因为是淡季,好玩的项目也没多少。过山车、大摆锤、海盗船...都是屡见不鲜的东西,只是玩的人不一样才格外有意义。
      唯一和任雨最想玩的还是鬼屋。她没吓得怎么样,倒是宋小七这个人全程怕得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羽绒服衣角。
      不敢牵手的原因,是怕被唯一认作是鬼屋里的鬼,直接暴力袭击。

      玩了一圈下来,连动画片小剧场都看过,两个人站在飞跃河谷的场地外侧,看着被铁链锁住的皮筏望水兴叹。唯一和小七去餐厅里先点餐。
      袁凯突然开始拽文,“孔子说上善若水,而雨不过就是水来到人世间的一种形式。所以雨就是水。”
      任雨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静静地转脸看着他。
      他却不看着任雨,眼睛只盯着浑浊的池水,“你的名字一点也不简单。任就是任何任意是自由,雨是泽被万物,你兼具这两种,多好的名字。”
      她知道这些肯定不是他的感悟,肯定是趁着刚刚在动画片小剧场的时候用手机临时搜的,所以前言不搭后语。但已经够好啦,某人的语文连120都考不到。她认可,重重地点头,“嗯。”

      宋云帆看着满桌的食物,走到门口看好几眼,掏出手机说:“催催袁凯,怎么还不回来。”
      唯一夺走他的手机,他一愣,唯一说:“电灯泡应该是要有自觉的。”
      他呆呆地点头。

      唯一随身带了个拍立得,给大家拍照。轮到最后大合照的时候,就随机在游乐园里找个工作人员。
      唯一走到那人身边教学按键,其余三个人在原地先摆pose,留出中间的空位给她。这是袁凯说的,女生站中间,所谓红花配绿叶,没有绿叶在正中开放的道理。
      任雨看着宋云帆的手势,最后一会儿也不放过他,“你应该比七。”
      他在任雨脸上停顿一会儿,“你管我呢。我是一班的学生。”
      袁凯也推推她,“别管。咱们比yeah。”
      唯一跑回来加入四个人的队伍,左右侧头一看,手势都不一样。

      工作人员在拍立得后闭着一只眼喊着,“拍咯。”
      她说:“准备好啦。”然后也伸出一根食指斜放在胸前。

      因为拍立得不像数码相机可以洗出很多张,所以唯一拜托那人连拍四张。
      等到坐上陆贺年的车,这四张照片才慢慢显影。
      有三张都是好好的,只有第一张,估计是错按,她那时候正在侧脸看宋云帆的手势,正疑惑着。这张四个人的正脸都不太完美,任雨和袁凯的嘴都还张着说话,只有他的脸一直淡淡的、红红的。
      所以理所应当,这张照片被宋云帆带走。
      他也同意。

      回程的车上,因为这些许许多多的照片,四个人放开许多,叽叽喳喳聊一路。
      陆贺年从副驾驶倒车镜里看着四张年轻的面孔,笑着摇头。这要是大巴车,就这四个人的音量,早就被同车的投诉,丢在路边自生自灭了。
      还是他这个老爸好呀。

      大年二十八,宋家大包小包地拎着年节礼回乡下过年。
      宋云帆把自己的小房间收拾好,随口跟林洁说一句:“妈,我出去转转。”
      “马上吃中饭。等会儿再去吧。”
      宋爷爷这几年有点老年痴呆,竟然问:“是不是和老陆家那个独苗去爬土坑?”
      此话一出,众人都笑了。
      林洁扶他坐下,“爸,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您又糊涂啦。更何况,唯一今年根本不在这儿过年。”
      “那她在哪儿过年?”
      林洁停顿一秒,这个语气让她起疑,但她很快收敛好心里的想法。“去你秦阿姨老家,去福州过年。”

      饭后,宋云帆打通唯一的电话。
      彼时的唯一正躺在福州的家里。
      村子里一排五栋小别墅,只有她家这栋和其他的有些年代差距。刚开始,是秦婉之的四个哥哥在外地做生意挣大钱回乡盖房子。她是远嫁,隔几年才会回一趟家,一家三口就轮流在各兄弟家住。
      后来,陆贺年也挣到大钱,便和娘舅们商量着也盖一栋楼,算作是秦婉之的宅基地,以后每年回家就有自己的地方住。

      陆家她没有任何堂表兄弟姐妹,在秦家倒是有很多,今天下午十几个孩子就商量着看鬼片。宋云帆打电话来的时候,林正英还没出场呢。
      她从沙发上一跳爬起,跑到阳台上接电话。
      后头的哥哥叫道:“唯一你见鬼哦。”
      她没搭理,低低“喂”一声。

      经过一个午餐时间,宋云帆已经重新调整好自己。“想问你道题来着,你不在家?”
      “你还没回老家呢?”
      “你在老家?”
      “不在。”奇怪,以前每年宋家也是大年二十七二十八就回乡下的。今年难道是因为宋云帆的补课?
      电话那头不容她多想,很快又有声音传过来,“你不在花园小区,也不在老家。你们家今年在东区过年?”
      唯一在这头像念咒一样,“我妈妈没告诉你妈妈?”
      “我们今年在福州过年。我妈说后面两年课业紧张,过年就不要到处飞好好休息,所以高一的寒假就在福州过。”
      “嗯。开学再回来?”
      “哪能啊。不是说要请齐老师吃饭,还有年后总要再去看看爷爷奶奶。最重要的是,我妈还要上班,你是不是忘记?”
      “忘了。”
      “所以啊,我初八就回来。”
      “住哪边?”
      “住花园小区,我不是搬过来住三年,你又忘啦?”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忘性这么大。
      两端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唯一想起来,“你...”
      “什么事?”他今天所有的回答都很快。
      唯一笑了,“不是说要问题目吗?你要问什么题?”
      宋云帆在书桌上翻找,每一本书上面都写着 “生物”两个大字,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看别地科目。
      “是寒假作业吗?”唯一问,“我的作业写完都丢在镜城,手边没有。你拍张照发给我,我看看吧。”
      “算了。”他轻声道,“等你回来。”

      表哥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冲她道:“快点!僵尸都要走了!”
      她捂住麦克风,用新学的当地方言回复说:“马上马上。”催他先过去。
      “谁的声音?”他还是听到了,包括从未听过的陆唯一的语气。
      “我哥哥。”
      他只知道陆唯一四岁的时候,对着村口一堆小孩大叫,指着他宋云帆说,“这是我唯一的哥哥!”旁的哥哥从没听过。
      “你忙吧。”他不等陆唯一回话,先挂断。
      唯一也不作多想,兴冲冲地回去看僵尸。

      袁凯正在打电动,接到他的电话更是意外。“什么事?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寒假作业有不会做的吗?”
      他把手机从耳边移开,认真看一遍来电人名称,是宋云帆,没错。“你脑子进水?寒假作业我有答案,我不用会做。”
      “拍张你不会的题给我,我教你。”
      “你有病啊。”袁凯挂断他的电话,百思不得其解,打游戏五分钟后,又自言自语说一遍,“宋小七脑子不会看生物看坏了吧。”

      最后和齐老师的饭局还是定在正月十二,宋云帆还没回镜城。因此,只有陆唯一一个学生作陪,和两边的爸爸妈妈。
      齐季面对宋青山随和许多,对唯一也没什么好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夸她自律听话懂事不用老师多操心云云。
      陆贺年几杯酒上头,也晕乎乎地夸起自家女儿:“老师你说的对,我们家唯一真的什么都好。原来初中的时候我和她妈妈还担心她太文静,不爱说话交不到朋友,这到高中可怎么办。还是您教导有方,班级氛围很好。我们家唯一也交到很多好朋友,时不时出去买个铅笔自习什么的,我们都很开心。”
      说到这里,齐季笑着点头,“是和任雨吧。那女生也好,性格好开朗大方,学习也够努力认真。”
      林洁说:“就是她吧。他们这一圈玩得都挺好的。”
      “是。她、宋云帆、任雨,还有一个叫袁凯的男孩子,什么社团活动都挤一块,关系特别好。”齐季说。
      唯一不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她能插嘴的地方,一直赔笑吃菜。

      宋青山开车送齐季回家。林洁便和陆家一起回花园小区。
      在陆贺年车里,她旁敲侧击问唯一,“你们四个怎么认识的呀?”
      “我和袁凯初中一个学校的,任雨是我入学的同桌,我们家住一块,一起放学。渐渐地就熟悉了。”这时候她还不知道林洁的用意。
      她紧跟说:“那林姨问你件事,你不能告诉小七。”
      唯一怔住。这话什么意思?是她猜测的那个意思吗?
      她挥挥手,指着陆家夫妻,“你俩也别乱说。”
      “林阿姨呢,绝对不是那种很坏的家长,存天理灭人欲的那种,我绝对不是。”她打这么多补丁,唯一先弯起嘴角,“林姨,你问吧。”
      “就是这样的哈。我偶尔,不小心,真是不小心,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在小七手机里老是看到这个女孩的备注,叫任雨什么什么,具体的,因为林姨不是偷看,所以只看到这两个字。”
      她的话不用说完,开车的秦婉之已经笑得不行,跟唯一说:“你林阿姨就是想问你,小七有没有情窦初开。”

      这很难回答。
      唯一笑着的脸僵住,“林姨,你是这个意思吗?”
      林洁拍秦婉之的后背,“你把唯一都吓到了。”陆贺年从烂醉如泥的状态里苏醒一瞬,“唯一怎么啦?”
      “睡你的觉吧。唯一没事儿。”秦婉之说。

      林洁又重新组织语言,“就是,林姨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出来小七和这个女生发展出超越友谊的关系。”
      这很好回答。“没有。”唯一很肯定,眉眼弯弯,“林姨,真的没有。我们都是好朋友。你说的那个,应该是任雨的补课群,我和袁凯也在里面。她成绩不算特别好,所以偶尔我们都给她讲题而已。”
      “哦。”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唯一笑了。“挺好的,你们挺好的。”

      秦婉之笑她:“小七长得这么帅,成绩又好,你还担心娶老婆的事情。”
      她摸摸唯一的长发,“小七不一样,你知道的呀。他在家里非必要不说话的。去外地读书也就每天固定一通电话,多一点关心留恋都没有。我当然怕他是情感障碍,心理发育不全。”
      “别想太多。”秦婉之说,“小七就跟唯一一样,这些年专心读书心智发育得都慢,还是小孩的心态。他们现在没有这些想法的,等到大学就自然而然好了。”
      林洁嘟着嘴又摸摸唯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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