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璧羽

4、诸葛长泽 没错，他是

　　新年。
　　诸葛家满是喜气，红色的剪纸贴满了窗户和门，回廊里挂了一长溜的大红灯笼。
　　丫鬟们都穿起来红的粉的小袄，戴上了平常舍不得戴的珠钗首饰，扑了淡淡的胭脂。原本这样的妆容定然会被主人抓起来打个半死，但因为是新年，而且在外三个月的诸葛家掌权人大老爷就要回来了，老太太很是高兴，每天都笑眯眯的，对丫鬟的打扮也不怎么约束了。

　　莫想拿着和她身高极不符合的笤帚，打扫大院。
　　地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不知道为什么，莫想总觉得可以感觉地上还有那一地的猩红。偶尔抬起头，她总能感觉小离还笑吟吟的看着她，仿佛不曾离去。
　　莫想摸了摸怀里的香囊，鼻子一酸。
　　小离，今天是你的头七啊。

　　晚上，待诸葛府的众人都进入梦乡以后，莫想和李期摸到大院，躲在大院假山后，拿出一叠黄纸和平常攒的馒头，又在破铜盆里生了火。
　　年关的晚上，冷风刺骨，两人聚在铜盆周围，火星时不时蹦出，火光映红了二人的脸。莫想把黄纸一张张烧给小离，李期嘴里念念有词。
　　“小离啊，今晚是你的头七。”
　　“小离啊，你路上走好。”
　　“小离啊，这些钱你拿去用，不够托梦给我们，我们再想办法烧给你。”
　　“小离啊，你那么善良，来世，一定要投个好人家。”
　　……
　　黄纸烧罢，李期拿出绣着“离”字的香囊。那个香囊早已破碎，颜色也变成血的深红。李期不舍地抚摸着，交给莫想。
　　莫想小心接过，把它小心的包在手掌心内，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祈祷着。
　　小离啊，保佑我们。保佑我们有出头之日。
　　为你。也为我们。

　　莫想把香囊丢进铜盆，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吞没它，眼里的泪水早已忍不住落下，“啪”一声砸在铜盆上。
　　本事极小的声音，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是极响。

　　“谁？”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莫想和李期吓得捂住了嘴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似停止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莫想和李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想要逃，脚却挪不动半步。他们知道，如果一旦跑出去，必死无疑。
　　人影渐渐靠近，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三夫人？”李期张了张口，嘴却发不出声。
　　三夫人看了看还未完全熄灭的破铜盆，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小离的朋友？”
　　还未等莫想和李期答话，三夫人又喃喃说到。
　　“小离的死，总是和我有关系。我哪里想得到，她虽然不能动我，动我身边的人却易如反掌。”
　　“你说，我这算不算杀了人？”
　　三夫人脸上浮出一丝微笑。苍白的脸映着月光，眼角闪烁着一缕光。
　　莫想看得呆了。
　　她知道那种表情，叫绝望。

　　“你叫什么？”三夫人轻声问莫想。
　　“楚莫想。”莫想回答道，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
　　“以后你就来我身边吧。”
　　那种预感，叫做机遇。
　　“是。”莫想说。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第二个小离。”
　　“她如果不放过我，我又何必心慈手软。”
　　三夫人转身离去，手指将手帕绞得紧紧地，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次日清晨，诸葛老太太就率领着诸葛家上下迎接诸葛大老爷归家。
　　三夫人领着新晋的贴身小丫鬟莫想在院子里等着大夫人，二老爷和二夫人。
　　不一会儿，二夫人领着容奴和另外丫鬟慢慢走近。容奴手里慢慢拨着念珠，突然看到站在三夫人身后的莫想，往二夫人身边嘀咕了几句。二夫人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两个鼻孔不停张合，一张血腥红色的大嘴像要吃人一样，似是极为生气，刚要发作，突然听到一声轻咳。
　　一个穿着雍容的贵妇走到二夫人三夫人身旁。
　　二夫人立马换了脸色，三夫人弯腰作礼，说道：“大夫人好。”
　　“嗯。”大夫人简单的点了点头，“走吧。”
　　“是。”二夫人三夫人一脸恭敬地回答道。

　　大夫人走在前头，二夫人三夫人走在两侧，莫想紧跟在三夫人身后，偷偷抬眼瞧了瞧大夫人的背影。
　　虽然和二夫人一样穿着一身华服，但莫想只觉得二夫人把钱穿在身上，再漂亮的衣服也变得庸俗不堪。但大夫人则不同，她散发的气质就让人臣服，让人敬重，这才是诸葛家大夫人该有的气势，也难怪诸葛大老爷成亲数十年，身边只有一位正室，连一个侍妾也无。在这样一位夫人面前，任何女人都会惧怕吧。莫想想着，单是这点，就是二夫人怎么也比不上的。

　　诸葛家大门。
　　诸葛老太太和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站在大门前。所有的管家管事，上至诸葛良，下至最小的杂工都集中在正院里，翘首恭迎诸葛大老爷。

　　一顶金轿子从拐角进入视野。
　　轿子金顶周边坠着金色流苏，轿子大的可以容下四五人也不觉拥挤，六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奴仆稳稳抬着轿子，缓缓停在诸葛府大门前。
　　轿子刚停，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跪在轿门前弯下腰，一只大手掀开金色门帘，一只脚踩在男孩的背上，三两步走了下来。
　　诸葛老太太急忙迎上去，颤抖地叫了一声：
　　“儿啊，你回来了！”
　　整个正院的人整齐划一的跪地说道：
　　“恭迎大老爷。”

　　只见那人目不斜视的走过，衣角飞扬。
　　走过莫想身边时，莫想只感觉浑身一颤。她偷偷瞥了一眼，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深紫色长袍，背手走进正厅，仿佛周围下跪的人全都与他无关。

　　没错，他是诸葛家大老爷——诸葛长泽。

　　故事，不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