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四十四章 回头太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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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戏是不是做得太过？”
只开了一盏壁灯的病房内，父子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萧佑沅的面色还是虚弱，眼睛里已经霸气如常。“她是我宝宝的母亲。”
“你知道绝无可能。”
他心里一阵抽痛，不敢去看父亲冷漠如霜的脸。那句哽在喉头许久的话终于还是挤出来，苦笑得很伤，“其实我已经爱上她了。”
唇角的弧线里有些痛苦又有点不知死活的幸福。墙上萧沛的影子如冰山般一动不动，他的心里却泥沙俱下般震颤不已，一切要回头是不是已经太难。
钟立言与萧家的恩怨，祖父萧凌飞去世后家里便逐渐不再有人提起，骤然把陈年旧事血淋淋地翻出来，看着照片上那个眉目疏淡笑容清澈的女子，很难相信她就是那个在父亲的描述中如恶魔般冷血无情的男人与这俗世人间唯一的关联。
“背景很简单的女人，虽然经历有点复杂，但确实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不过能让钟立言做到这一步的，一定有特殊意义。雷淞现在不知所踪，这回我们真是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纵然一点把握也没有还是只能试试。拿下一个女人，对你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萧沛还是一贯的从容不迫，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凝重和苍老。遗嘱已经全部做了修改，除了他私人名下的几栋房产和证券，宸风的不动产和股份一点都没有留给家人，同时声明所有的债务纠纷也与萧家其他人无关，其实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地利用素不相识的人的感情，其实让萧佑沅觉得有点不齿和可笑，但生死攸关的抉择面前，所谓的原则与骄傲也只能靠边站。
于是便如设计好的那样一步步引林漪铜入局，不过进程比他预设的缓慢许多。他本以为这只是她老成的欲擒故纵的伎俩，所以还是以最猛烈的浪漫攻势去打动，却好似微弱星火烤在千堆雪上，怎么接近都徒劳无功。如果不是后来那场在意料之外的车祸，永远不知道这女人看似淡无波澜的面目下内心里竟深藏了可以突然迸发出那么不顾一切的感情，发作的瞬间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不知不觉自己的防线开始隐隐松动。记事起一直每天准时早起全家人一起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吃佣人做好的早餐，食物永远精致口味，但却从不曾像她的任意发挥有沁人心脾的温暖，锅铲餐具碰撞的声音和油烟气似乎一下就有了人间的味道。那日他睡意未消地走进厨房，被她面向窗户浸泡在阳光下的背影瞬间点亮了双眼。按部就班不容行差踏错的人生，就此偏离精心设定的轨道。
后来半年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慢慢忘记了去区分到底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情流露，当朝夕相处由刻意安排变成习惯，再如呼吸一般自然地嵌进身体与心里，明知道放任是错也还是只能一错再错下去。好在两年的计划很长，他自认有足够的时间来适应她习惯她厌倦她最后放弃她，所以也不刻意去束缚这段野马脱缰般的情感，哪怕就当一段插曲也好。但到底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换掉避孕药的那一刻，这样的侥幸的不知道是幸福之门还是万恶之源。直到隐隐期待又很害怕降临的小生命不期而至，当他在生死之间没有犹豫地挡在她身后，终于确信这已经是他想用一生来守护的两个人。
他依然相信世间还没有他萧佑沅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明知道不可为还是一意孤行，在未分出胜负之前他都有足够的条件把这戏和美梦一起做下去。醒来后第一时间发疯般地寻找林漪铜的举动萧沛看以为是不想失去控制已久的猎物，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失去她已经是他不想承担的代价。
他想把真相都说出来，话到嘴边终觉得太残忍，他早已失去了亲手打碎这幸福幻境的勇气和能力。哪怕也只是梦一场都好，只要不被人叫醒就好。
梦醒时分终究还是会来的。所有的欺骗和背叛都可以被原谅，这该死的真爱却不会被人允许。萧沛不想浪费太多的言语，起身帮他慢慢旋灭床灯，黑暗里听见父亲说了句，“做你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他其实已经模糊了什么是该做的事。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哪一种保全都要面临的是太多的失去，但皆大欢喜向来只是偶像剧的结局，他不奢望，也知道没有办法奢望。
林漪铜坐在露台上，等着萧佑沅的车开进公寓大门。白色的宽松裙摆下面凸起的肚子已经逐渐明显。这三个月间发生了太多事。当她在病房里看到萧佑沅拿出的大堆资料，眼前这个男人显得那么陌生，但还是愿意放弃所有来交换他们扑朔迷离的将来，因而一切都不重要。
萧沛突然宣布将宸风的一切交给萧南昕接手，萧佑沅不仅失去了长子的继承权，连百分之一的股份也没有。出院那天萧佑沅直接带她回了公寓，从半山搬来的行李已经打包放好。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同她商量，就悄无声息地与萧家决裂了。何寄柔心力交瘁地来家里找萧佑沅，两人关着房门吵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对着林漪铜一丝苦笑，“苏恩和要皓雅无限期雪藏他，合约还有五年才到期，不安排通告也不允许解约，没了萧家做后盾，她现在是没什么好顾忌的。”
林漪铜一愣，看着萧佑沅，他不以为然，耸耸肩，“有机会替我谢谢她，十几年了终于可以放个长假。”
何寄柔不理他，只对她说，“你们只要在一起，即便过了五年，她不松口，没有公司敢签他，阿沅在这个圈子里算是完了。”
林漪铜无言以对，她预料到会有今天的境况，只是没有想到速度会那么快。将这幸福撕开裂口的是苏恩和，现在又要来赶尽杀绝，她不想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萧佑沅为了自己失去所有，但此时所面对的敌人，再不是凭两人的能力就可以战胜，从脱离萧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萧佑沅过来环住她，捏捏她的鼻子，“又在想什么，不是说好了吗。决定好了就一起面对，没有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只要你不要求之前萧家大少奶奶的生活，介意这么多做什么？”
林漪铜歉疚地笑得勉强，“你不觉得失去太多？前二十年与生俱来的一切，这十来年辛苦累积的一切，一夜之间就烟消云散。一份简单的爱情，真的要牺牲要这么多？”
“不相信我？”他说着就皱起了眉，“即便不是萧家的人，也不在娱乐圈混，我想要什么，自然都会有。但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和宝宝。”
她其实真正想的是另一件事。钟立言。这个一直在努力忘却又一直念念不忘的名字，即便是这几个月神仙眷侣般的平静生活也不能将过往的凸起磨平，突然想起的时候还是心静肉跳。如果其他人对萧佑沅不过是逼迫，钟立言却是绝不会留情的伤害。这三个月他莫名消失，只让心里的恐惧不安逐渐放大。过去与他的一切反复回放，心脏如挣扎般锥心刺骨地痛。
那个雨夜走投无路的时候在雨里茫然游走，直到被雨水彻底模糊了视线眼前的物象都再也看不清。醒来的时候自己穿着全新的真丝睡衣，头发身体里都是清洗一新的香气。她心里一惊要坐起来，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按回被子里，“你紧张什么，都是佣人帮你换的。”
声音很熟悉，她分辨了三秒钟才从脑海中搜索出那个几乎没在记忆里存在的名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又为什么会若无其事地坐在床前，这样的问题对于如今的她来说问出口都显得太傻。
“打扰了您一晚，不好意思。”林漪铜低着头，因为高烧也因为心里发寒，上下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医院里？”不知为何钟立言坐得远了一些，却是直接到了灯光底下，一下就五官都看得很分明。虽然年纪确实不轻了，但保养得很好，眼角面颊几乎一点皱纹也没有，只是萦绕着岁月沉积的深重和韵味。
“我自己会处理，劳您费心。”
“你真的以为你的那个朋友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他突然笑了，“这是她给我打的欠条，八万块钱，还不包括后续治疗费。”单据上确实是乔湛薇的字迹，林漪铜哑口无言，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居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这还得多谢你的那位绝世男友，如果不是他主动打电话给我，我也没有机会，让你欠我这么大笔人情。”
林漪铜心底的绝望不能再深，但这世上已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承担不起。她微笑了下，怯怯地，“多谢钟总救命之恩，这笔钱我来还。”
“你知道我的意思。只要你点头，这些单据马上就可以消失。”
她摇头，“这笔钱对钟总根本不值一提，何必比人太甚？”
钟立言笑得魅惑，“太甚？你不答应也可以，钱你可以慢慢还，但出于对令尊令堂负责，这些医院的就诊记录，是不是该寄给他们一份？还有学校，大家知道你的困境帮帮你，压力也不会那么大。”
“你又不是一般的无知少女，装什么贞洁？”
钟立言已如愿以偿，走过来捧起她的脸，“你要做的只是好好养病，如果不喜欢再去医院，我会请私人医生来家里，病好前先住在这里，以后要喜欢别的地方都可以买给你。每个月付你多少你想要？十万，二十万？还是你们小姑娘都想过过电视剧里的瘾，给你张空白支票让你随便填？”
“随你。”林漪铜没花太多时间思考，简短地看了他一眼。她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蝼蚁偷生，听天由命就是如此，反正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四十四章 回头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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