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四十三章 暴雨里洗过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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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样的黄昏快要燃尽了，林漪铜坐在窗前，旁边是睡得如残阳般迟暮的萧佑沅。急救室外，萧家没有一个人再为难她，因为萧佑沅死扣住她十指的双手在失去意识后也没有半点的松开，只是眼神里都凭添了隔山隔水的冷漠，就连朱丽吟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掠过她还依旧平坦的小腹时目光都是冷得可怕。萧殷殷心里还向着她，但连萧南昕都不在场，少了唯一站在同一战线的人，行为举止多少有些畏缩。
林漪铜一如既往地平静无畏地迎向那些杀人于无形的刀光剑影，既然决定回来就暂时没有退路可以回头。只是术后奔波淋雨的感染炎症引发了高烧和肺炎，在确认没有大恙后所有人都有默契地散去，多少是想避免和林漪铜一起待在病房里。她独自坐着等着他醒，一时弄不清事情是什么时候在自己已经很坚决的决定后诡异地转向的。她对萧佑沅的感情一直这般自持隐忍，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可以走到最后的安全感。她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得很稳很笃定，却惟独从来不敢想有确定的好结果，只是想着没有什么会比过去更坏，所以也从不会那么担心将来。她是随时在付出所有，亦随时准备彻底退出的，当前尘过往被揭穿的时候她知道是好运终于用光，自己的人生除了悲剧二字再无以复加，这不堪的结果是钟立言一手铸成，因而她也就顺势让他带自己走，这仓皇逃去的残局就由他来承担。但萧佑沅哪怕在最后的时间出现，哪怕她和另一个人只隔着半条街地距离，功败垂成也不费吹灰之力。不是因为现在太美好，而是因为过去太黑暗，以致于哪怕有半点亮堂都成了可以奋不顾身的光明。更何况萧佑沅曾经赐予她的，是全天下女人都想企及的万丈光芒。
而当萧佑沅醒来，当他听到这故事的后半段，一切会不会又变得不一样。她不知道，亦不惶恐，只是像之前二十年中无数次被未知的命运击中一样，到后来已经无悲也无喜。
半夜里从混沌不清的噩梦里醒来的时候，冰凉的右手还是捏在萧佑沅手里，他睁眼静静地看着她，呼吸和表情一样沉默。林漪铜抽了一下手，不动，他暖暖地笑起来，唇角都是宠溺，“还想跑？”
如斯温暖的语气和神情，无需和过去对比也让她可以忘乎所以，只是因为清楚那余下的真相太残忍，残忍到最真的真心也无力。
“阿沅，苏小姐讲的那些事情······”
“我都知道，没所谓。”他一把拉她到离脸不过半厘米的地方，蛊惑人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不是。”她有点悲怆又好像有点开心地笑起来，“其实我是想感谢她的手下留情。如果仅仅是那样，那我起码会给你一个交待再走。”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候颜景之带着潜滋暗长的秘密仓促逃离，林漪铜全然未察地拉着古天浔去送她。站台上颜景之抱着她哭得很伤心，只是原因复杂到与林漪铜完全迥异，只有自己知道她泪眼朦胧的眼睛目光到底凝驻在哪里。
之后的日子完美到直到一切都灰飞烟灭之后林漪铜还是恋恋不舍，那曾经沧海的错觉到最后都还美好得象永远。两人的学校只隔着三站公交的距离，朝朝暮暮都那么触手可得。在繁星满天的晚上坐在学校的湖边依偎着聊天，骑单车带着她裙裾飞扬地在林荫道上御风疾驰，手牵着手去看故宫的雪，两行歪歪斜斜的脚印在白雪皑皑上靠得很近很近。一切梦寐以求的事情都在最初的那半年里如愿以偿，以致于那衰败太突然让人不敢当真。
大一下的时候北京的高中同学聚会，十几个人在饭桌上喝得东倒西歪，滴酒不沾的林漪铜小酌了两杯已经面色绯红。散场后微醺的古天浔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宿舍外的大铁门早就上了锁，林漪铜无奈，回身过来撞上古天浔醉眼迷离的样子心跳突然猛地加速。似乎是理所应当地在学校附近的快捷酒店，古天浔半推半就地要了仅剩的大床房，林漪铜小心翼翼地缩在他怀里上楼，明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却似乎也并没有太执着地要改变那结果，年少的时候都觉得一生一世太轻易的事，彼此相爱雨打风吹也不会放开。当他轻轻关上门,林漪铜清楚他需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这下场可能是什么，只是一切都被天长地久的幻象所蒙蔽，当一切看似平常地发生，直到那刺痛将她惊得如梦方醒，似乎都没有意识到那抹鲜红到底意味着什么。
什么事情都是有一就有而然后就成了习以为常，古天浔最初的那点偷尝禁果的慌张渐渐变得习惯而熟稔，而林漪铜始终有点惴惴，从小没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经受的是太过传统的教育，始终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无法坦荡。最后那种惴惴的不安的预感被不幸应验，她第一次觉得因果循环真是避无可避。
期末考的时候忙得昏天黑地，以致于该来的没如期而至她也没有注意到。当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林漪铜考完最后一门对着日历上的数字已经觉得大难临头。一连几天躲在宿舍里不敢见人，尤其不敢面对古天浔。幸好万念俱灰的时候担心的事情终于没有发生，尽管忍受着的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翻天覆地的经痛，姗姗来迟的大片血渍反而让她觉得如释重负。
只是与那剧痛相比体验之初的痛楚都成了微末，她蜷在被窝里独自忍了一天，嘴唇咬出了血最后忍不住叫了出来，疼痛却有增无减。当乔湛薇注意到她，汗水将床单被套都湿透，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乔湛薇是多聪明的人，十万火急地叫了古天浔过来送她去医院，出租车上就已经是神情凝重，看着虽然一样心急如焚但对状况并没有清醒认知的闺蜜的男友，心底的隐忧一点点扩散成了无能为力的恐惧。
拿着宫外孕的诊断结果古天浔手抖得烟都点不燃。那时候大学生未婚先孕虽然已不奇怪，但对于两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他虽然是带着从一而终的努力在爱她，面对这猝不及防的情况却根本无法应对。
最终竭尽全力在指间燃尽了一支烟，古天浔总算镇定下来，反倒安慰起乔湛薇来，“医院这边我来处理，先签字让铜铜把手术做了，学校那边要麻烦你，一定要兜住，请假一定不要被学校发觉。”
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古天浔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成熟，淡定冷静的目光在那一刻让乔湛薇很折服，她只是没有想到，那样的镇定，不是因为一往无前，而是想好了怎么样全身而退。
当世界终于变得清晰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乔湛薇望着她的双眼通红，林漪铜结结巴巴叫出古天浔名字的刹那她目光的颤抖让曾经的单纯天真变作深谙世事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林漪铜有太多问题想问太多的愤怒伤心想发泄只是完全没有气力，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宿命的捉弄,就像之后的每一次一样。
纵然这件事情最终没有闹得众所周知，康复的日子缓慢而艰难。她再没有见过古天浔，更不敢求助于把自己视作完美无缺的父母，她的世界已经孤立无援。出院的时候看到账单上的数字，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整个人都被震得站立不稳。她一直不知道乔湛薇是怎么样在她生死一线的解决那些账单的，只是觉得一切的感激都化作无言，甚至在心里还默默地幻想着是古天浔弃之不顾之前最后的忏悔。
走出病房看到的是久违的颜景之。一直死寂沉默让乔湛薇担忧到无所适从的她表面依旧平静，心里最秘密的地方一道巨大的伤口撕裂血流如注比瀑布还要猛烈。半年不见颜景之清减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眼睛里多了些她不熟悉的东西，但血肉相连的感觉仍然清晰如昨。
“古天浔上个月出国了。”颜景之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怎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当那个曾经一起深爱过的男人在嘈杂的登机大厅里打电话给她，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如当初西湖边的那个电话一样再次把她的世界击得粉碎。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只是我知道一旦说出来林漪铜绝对不会跟我在一起，所以我一直假装忘了。”
“但现在所有的事都已经不重要了。这样说可能会很无耻，不过事实就是这样，我只能做一个懦弱的逃兵。老实说，从小都太顺，这种状况，我真的应付不来。只希望你不要把我对你的亏欠算到她身上，可以的话好好照顾她，你知道，她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
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终于变成最残忍决绝的背叛和遗弃。
“从那一天起，我的字典里再没有爱情这两个字，除了一点余勇，所有与幸福有关的东西都与我无关。”林漪铜轻轻地从他怀里脱出来，疲惫地靠到椅背上,竟如第一次见面一样笑得完美无缺。
尽管万念俱灰，但崩溃之前只能忍受着继续。学校里的一切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因为和古天浔不在一个学校，林漪铜也一向低调，亦一直是乖乖女，旁人只是觉得她大病了一场，无人洞察这劫后余生。她一边补着落下的课程一边做兼职希望早日还清欠乔湛薇的一切，极度虚弱的身体让每一天都天旋地转，她时时都觉得要撑不下去却一刻也不敢停。
乔湛薇看着她每天歪歪斜斜地支着也不知如何去阻止她，真正的心病不只是一笔医药费，更是她会追随一生的屈辱，如果不是自虐可以让人失忆让人觉得有些许的释怀，那个一直活在童话世界里的林漪铜早已崩坏得更彻底。
只不过命运一旦开始跟人较劲就癫狂到歇斯底里，当开始麻木到有一点淡忘的时候，再不疼不痒地落井下石一下子，本来就已经灰暗到极致的人生，再一次被彻底摧毁。
一次晕倒后被送进医院，严重的贫血和宫外孕的后遗症已让她的健康成了不可能。与摆在眼前的高昂的后续治疗费用相比，那种望不到头的绝望的感觉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我一个人想想清楚，怎么跟爸妈讲。”她在被迫住院的晚上对着乔湛薇轻松地说，“总归犯再大的错也会被原谅的是吧？”实际油尽灯枯的内心仅存的只有放弃二字。
“那个晚上电闪雷鸣，在乔湛薇离开之后，在不开灯的病房里看着自己墙上的影子，活着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天空微微发白，林漪铜与萧佑沅远远对坐着，语言冷静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萧佑沅不知大自己用了多大的念力才忍住了随时都要喷薄而出的泪水。自己曾经疑惑过为什么会发疯一样地爱上这个女人，在知道她如此不堪的过往之后还更加有增无减，那是只有被命运狠狠抛弃过又挣扎着站起来的人，才会有的死而复活的强大和智慧。
“只是没有想到还有机会遇到你。被人一点点撬开心门的感觉患得患失但美好无边，我知道我早失去奢望的资格，我只是觉得人不可能倒霉一辈子，上天给你关上了那么多扇门之后总会开一个狗洞给你。可是有些人就是这么绝对，付出再多努力，幸福还是与你绝缘。”
“够了。”萧佑沅打断她，支起身来拉开旁边的抽屉，“里面有个文件袋，拿出来。”
“还记得第一次带你回家爹地说叫人查过了你全部的资料，妈咪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半，这里是另一半。”
展开来看，除了苏恩和拿出手的那些，有她和古天浔当年的合照，有当年在医院的就诊记录，甚至有出入钟立言别墅的视频截图。悲催过往被更没有遗漏地展露在眼前，让林漪铜第一次为萧佑沅一直以来的隐藏震惊。
“苏家在香港是算名门望族，但要在内地捞一个人出来，当不了爹地的十分之一。这些东西在我见到你的第二天就到我手上了，你真的以为，我真的风魔到了那种程度，会平白无故地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回家？”
清晨的太阳在他脸上打出美得炫目的光圈，邪气清浅的笑容忽远忽近一下就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四十三章 暴雨里洗过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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