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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忆 他执意要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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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连夜出动剿灭山匪,救回了刑部尚书千金与苏府小姐的事传回了京城。
当夜,皇宫大内灯火通明,包括首辅在内的数名官员与皇帝待在紫宸殿议事一夜未出。
第二日,诏狱提交犯人供状,此事查出竟与长公主有关,还牵扯到了安王。皇帝震怒,下旨彻查,将长公主押入大牢,留安王于京中革职查办,派遣护国公谢敬臣和沈将军先行带军前往西北。
期间太后进了一趟宫,亲自将长公主从大牢里捞了出来,扣在慈宁宫禁足。
白日早朝,首辅呈上一本名册,皇帝看过之后气得旧疾复发,直接处置了一大批官员。
朝廷变天了,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下朝后,宣邕打发走来给他把脉试探虚实的太医,从榻上起身,走到窗前逗弄了一会儿鸟笼里的鹦鹉,见有人来了,他这才放下羽穗,孱弱地用拳掩住口轻咳了一声:“陆爱卿来了,你快来瞧朕的鹦鹉,近日总是蔫耷耷的,莫不是病了?”
陆衡看了一眼他手上端着的药碗,道:“陛下不想喝药可以倒掉,也不必拿来喂鸟。”
宣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目看他:“朕喝得,鸟喝不得?好没有道理。或许在母后眼里,朕和这只鸟,也没什么区别。”
先帝早年驾崩,他虽身为太子,七岁登基,但朝野内外皆由太后把持,如今他二十有七,在位二十年,太后却仍不肯罢手,想借阉党继续架空他这个傀儡皇帝,周太后能拿捏的也无非是他这副自小体弱多病,孱弱不能自理的身子骨罢了。
鹦鹉聪慧,别着脑袋不喝药,还在大声不停抗议“有毒”“有毒”,皇帝笑着赞赏了句连畜生都知道反抗了,终于撂了碗收了神通,“这次拔掉太后不少爪牙,她痛心疾首,想必能安生一段时日。只是陆卿,暂且得委屈一下你未婚妻了,朕现在还不能拿瑾月怎样。”
宣瑾月,当今长公主,太后亲女,皇帝亲妹。
陆衡道:“臣明白。”
宣邕叫人摆上棋盘,二人落座,闲情对弈:“朕还没问,苏小姐如何了?听说她伤势不轻,醒过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张太医怎么说?”
陆衡手执白子,玉冠束发,松姿鹤骨,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眉眼温和如玉:“滚落山崖时撞击到头部,太医说她颅内淤血会导致记忆缺失。”
宣邕闻言挑了下眉,手中落下一子:“哦?失忆了?”
陆衡心思玲珑:“陛下以为?”
宣邕道:“失忆不知真假,不愿嫁你倒像是真。朕听闻前些日子苏家女在家中不知因何事,负气之下竟触了柱子,似乎就是在朕下了赐婚圣旨之后。”
“裴瑛审出来的口供非说苏家女是为了归还安王玉佩才绕山路出城的,安王矢口否认,可又解释不清那玉佩为何落入他人之手,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苏小姐如今还恰巧失忆了。清商,你宁愿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也不愿相信她逃婚?”
陆衡垂眼观摩着这盘死棋,蓦地一颗白子落于棋眼,局势瞬息逆转,白子占了上风隐有压倒之势,“陛下,该您了。”
他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看在是臣表妹的情面上,望陛下再给她一次机会。”
宣邕便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别人家事他懒得管,既然清商执意要娶,他也不说什么了。又赐了些赏赐,叫陆衡得了空去苏府的时候带上。
皇帝其实并不太看好这门婚事,以陆衡的个性,娶妻太难为他了。倘若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也不会想着对苏家下手,若非苏家多少与陆家沾亲带故,陆衡又站了出来说他可以娶苏表妹,宣邕又岂会乱点鸳鸯谱下旨赐什么婚。苏家女娇纵顽劣,从前便心系安王,哪里会那么容易移情别恋,也不知这次失忆后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只期望苏家能安分识趣一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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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下朝回来,就看见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的苏瞳正悠哉悠哉地躺在庭院里的竹摇椅上,一边吃着板栗,一边在旁边指挥着男人砍木头:“大哥你这块木板做的太小了,你瞅瞅,得做那种比我屁股大一圈的,而且也不能是圆形,得做长方形……就是四四方方像棺材那种,但是比棺材小很多。”
她对面的青壮男子面容与她有几分肖似,只是男人身材高大,体格强壮,五官更英武,皮肤也比她黑一些,高高大大的一只甚至能把苏瞳装下。他似乎听不懂苏瞳说的意思,拎着斧子杵在原地挠头,苏瞳倒是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棺材,你不知道吗,又长又扁的那个。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画给你看啊。”她捡起一段树枝在地上划拉:“你看,这就叫长方形。长方形就长这样,记住了吗?”
苏武盯着地面看了一会,愣愣地点头:“记住了。棺材。”
苏瞳扔掉树枝又躺了回去,道:“好样的大哥,照我画的尺寸去打木板吧。”
苏父:“……”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竟然看到自家闺女和大儿子和睦相处了,平时不都是非打即骂的么?
苏瞳一扭头发现了他,“爹,你回来了。女儿好饿,午饭能不能让厨房炖只鸡吃?”
苏父咳了一声,本想着她现在身体虚弱不适合吃太油腻的,只是女儿甚少这么关切过他,还用如此正常的语气同他说话,他无法拒绝:“爹这就吩咐厨房给你做。”
苏瞳笑了起来:“谢谢爹!爹你真好!”
终于不用再喝青菜米粥了,一连吃了两日青菜米汤,只放一点点盐,她脸都快吃绿了。
苏父却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还是苏瞳叫他他才回过神。
“爹,今日上朝,皇帝可有为难你?”
苏父看着面前这个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女儿,擦了擦额上的汗道:“阿瞳,莫要妄言,圣上怎会为难臣子。”
不为难?不为难你会被抓去大理寺审问?
苏瞳后心中的那一箭只是被简单处理过,她又是砍人又是骑马射箭,伤口产生崩裂,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无数,被锦衣卫找到救下已是命悬一线,陆衡去找宫里的太医,抢救了一天一夜,才堪堪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失血过多,又昏迷了一天一夜。
万幸没有高热,只是坠马跌落山崖撞坏了脑袋,苏瞳醒过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此大理寺的人也盘问无果。
苏瞳心想清白这事儿还真不清白,原身的仇她报了,但是她和苏小姐个性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在苏家亲近的人面前肯定瞒不住,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失忆最为稳妥,这样即使她性情大变苏家人也不会起疑,更重要的是,无论原身从前做过什么荒唐事,她一概不认。
苏父见她似乎就是随口一提,便没再说什么,“你要木板做什么?”
苏瞳说:“做秋千呀,我看那边有个废掉的秋千架,修一修应该还能用。”
苏父看着她指着的秋千架,眼神变得有些飘渺久远。那架秋千是苏瞳的母亲,他亡故的夫人在世时最喜爱之物。苏瞳年幼时,谢婉漪经常抱着女儿荡秋千,陪着她欢笑玩耍。后来婉漪撒手人寰,苏瞳就再也没荡过秋千,只剩一具秋千架荒废在院子里,无人问津。没想到有一天她能把一切都忘了,也好,总不会再触景伤情了。
午饭的时候,一家人三口坐在一起,苏父看着方桌对面空出来的位置,问下人小少爷呢,下人回答说小少爷辰时便出门了,苏父就知道那孩子又出去混了。
“爹,你别叹气了,留个鸡腿给小弟,他回来也能吃,没事的。”苏瞳啃着鸡翅口齿不清地说。
苏父看着眼前这对饿得跟狼一样疯狂炫饭吃肉的儿女,眼底满是心疼,自责又无奈地说:“是爹没用,给阿瞳都饿瘦了,这鸡腿你吃,不用管你弟。”
苏瞳一听这话简直想翻白眼,原身性格那么娇纵任性,大概都是这个偏疼闺女的老爹给惯出来的。
来了这几天,苏瞳已经把苏家上下完全摸清了。苏家人口简单,一共四口人,老爹苏平章是个谨小慎微的老实人。大哥苏武是个傻大个,早年当兵上过战场,武艺不凡,曾在五军营当提督,只因五年前皇宫一场大火,被救出来后心智倒退成了傻子。原身还有个小弟,叫苏予,小苏瞳四岁,是个能干的狠茬子,家里苦活累活都是他干,经常出门鬼混不回家。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很讨厌这个弟弟,她娘亲在生弟弟的时候难产而亡,原身就一直憎恨弟弟害死了娘亲。苏予也很讨厌蠢货原身,加之父亲又偏爱长女,他又被这个姐姐讨厌,所以性格很是阴郁孤僻。姐弟二人关系非常恶劣,水火不容。
苏瞳刚醒过来的那天晚上见过苏予一面,小子瘦得跟竹竿一样,臭着一张脸警告她自己作死可以,别带上全家,然后不顾苏父的劝阻转身离开,接下来几天苏瞳就再也没和他打过照面。
苏平章是朝廷命官,听着唬人,但实际上工部在六部里地位最低,没实权,更捞不到油水。
说起来,苏父能作官靠的还是原身死去的娘亲。
苏家早年是做生意的,毫无背景,苏父年轻时进京赶考被江陵的谢氏小姐谢婉漪看中,谢家便扶持苏父做官。谢婉漪出自护国公府,大哥是护国公,嫂子是首辅陆家陆老夫人的女儿。
谢婉漪死后,苏家和谢家便不怎么来往,因为原身很讨厌她的表姐,谢惜寒。
印象中,谢惜寒六岁便能题诗作画,及笄时更有一曲《阳春白雪》冠绝京城,从此便有了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是嫉妒。
不过听说她出事,护国公府倒也差人来看了。
到底是亲戚,小辈龃龉再多,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啪嗒撂下碗筷,“我吃饱了。”
下午苏父又去了大理寺,苏瞳和苏武就在家里继续做秋千,直到晚上两人才把新秋千弄好。
“妹妹,你坐,哥推你。”苏武说。
苏瞳在木头上缠了麻绳,铺了层软垫,还用绿藤花草做装饰,坐上去香香软软的,像前世养母在军区大院儿里给她搭的那架。
苏瞳眸色微黯,“行,哥你轻点推。”
抬起头仰望这片星空,刹那间,无数繁星坠入眸间。
妈,你看见了吗,拖您的福,女儿还活着,现在还有了新的家人。
我知道您一定在天上看着我,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正晃荡着秋千对着夜空出神,贴身婢女春桃急匆匆过来,对上苏瞳投来疑惑的视线,她眼神闪烁似有些畏缩,“大小姐……这是方才刑部尚书郑家大小姐给府上递来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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