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四日[无限]》绯刃

125、极恶都市04 六条建议

　　男人身上的绷带几乎被鲜血浸透，祁澜不由得朝南燕两人的方向看去，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伤者的？

　　“他是从北区逃回来的，谁知道之前是不是那些疯子和罪犯中的一员，为了大家的安全，本来就不该收留他。”年轻人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气，“还占了一个房间。”

　　他的话让祁澜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说道：“就算没有这个人，也未必安全吧，毕竟正常人也有概率变成疯子。”

　　“那不一样。”年轻人摩挲着手里的钢管，想也没想就接口道，“刚转变的正常人，眼里还留着人性，动作会迟疑，只要及时发现就能控制住，但外面那些人……能活到现在的，早就没有人性可言了，他们杀人、放火、抢劫、行骗，甚至都不需要理由，仅仅是为了取乐……”

　　两人说话间，南燕已经走到了受伤的男人身边，她拿起放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药瓶，将里面残余的一点水喂给了对方。

　　干裂的嘴唇被清水滋润，男人重重地咳嗽两声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戴森，我有个朋友要去北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想起来的东西告诉他。”南燕示意祁澜上前，温和地对男人说道。

　　戴森看了看祁澜，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年轻人，有些迷茫的目光渐渐变得清醒，嘴边露出一丝苦笑：“燕姐，谢谢你愿意救我。但我也知道……这里有很多人，是不想我活着的，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看中了我从北区带出来的信息。”
　　“我可以把一部分重要内容告诉他，但另一部分，我只在伤势痊愈后说。”

　　男人的声音很轻，话却说得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很清楚，一旦这唯一的价值被榨干，自己别说养伤，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燕皱起眉，她满心想的都是早点把“覃川”送走，就在她思考着怎么劝说对方时，一个声音却先一步响起：“那就把能说的部分说了吧。”

　　锈城的情况还没摸透，祁澜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与其逼着对方说出一些不知真假的东西，还不如先把有价值的情报拿到手。

　　戴森有点惊讶地看了祁澜一眼，见南燕两人没有出声反驳，才慢慢开口：“先说好，我了解到的只是北区的情况，但每个区的情况都不相同，你如果要去其他区，最好还是以自己的经历为准。”

　　等祁澜点头表示理解，他才继续说道：“北区是整座城市医疗资源最集中的地方，这其中，就包括了全市最大的几家精神卫生中心。”

　　“秩序崩溃后，那几家精卫中心的医生和病人大都跑了出来，他们有的想给人治病，有的想证明自己没病，谁也不知道里面哪些是疯子，哪些是正常人。”

　　“有的人看起来很正常，被‘医生’矫正后却疯了，有的医生拼命救治出事的人，反而被惊慌的人群误会成‘病人’打死，各种各样的说法到处传播，疯子变得越来越多，简直像瘟疫一样。”

　　“街上的人最先遭殃，意志坚定的还好，意志薄弱的，很快就沦为了那些疯子的玩物……接着，他们开始在街道各处画一些奇怪的图画，或者演奏一些不知所谓的音乐，于是留在家里的人也不安全了……咳咳，能再给我一点水吗？”

　　南燕转头看向门边的年轻人，对方磨磨蹭蹭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瓶水，计算着角度，极为吝啬地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药瓶里倒了几滴。

　　戴森脸上掠过一丝讥讽的笑，接过药瓶喝完：“在这种‘筛选’下，最后还能在北区那片地方活下来的，已经不是简单的病人或罪犯了，那是一些极其擅长精神控制、喜欢操纵他人的怪物！”

　　“我给你们的建议是……”

　　“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确保做的所有决定都来自你们自己。”
　　“二，不要暴露过往经历，哪怕是自言自语都不行。”
　　“三，注意两种人，穿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病号服的病人。有些医生是可信的，但他们也可能是比病人还要恐怖的疯子。”
　　“四，远离那些衣服上有北山精卫中心标识的人，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
　　“五，避开所有绘画、雕塑、音乐以及任何其他形式的艺术品，这些东西很可能被修改过，会对人的潜意识造成影响。”
　　“六，绝对不要靠近北郊那三座新建的监狱。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去过那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

　　一口气说完后，戴森的精力好像到了极限，他靠坐在墙边，胸口微微起伏，殷红的血从绷带里沁了出来。

　　“我有个问题，”祁澜忽然开口，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异常虚弱的男人，“既然‘筛选’后留下的，都是些擅长精神操纵的怪物，那你在北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甚至还能经过重重阻隔，逃到西区？”

　　又喝了几小瓶水，戴森才缓过来一些，抬眼看向祁澜：“这就是另一部分内容了。”

　　“不必怀疑我，”像是猜到了祁澜在想什么，他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凄惨了。先生，他们救下我的时候，我已经快死了。”

　　祁澜看了一眼南燕，对方点点头，肯定了戴森的说法：“另一个问题，北山精卫中心的人为什么要单独提出来？你去过那里？”

　　在他的注视下，男人的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的瞳孔轻轻跳动，像是想起了一些极为痛苦的事情：“……我不知道。”

　　“从北区逃出来后，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都去过哪些地方。我只是模糊地感知到，在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有北山精卫中心的影子，那里的人带给我的感觉十分危险。”

　　祁澜又提了几个问题，戴森的回答都大同小异，并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在年轻人不耐烦的催促下，他只能一边思索一边跟着两人往回走。

　　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年轻人去向中年男人汇报情况，南燕则径直带着他离开了通道。

　　在幽暗庞大的地下世界里穿梭，十几分钟后，女人停在了一处窨井口下方：“从这里出去就是圣罗兰大街，离北区很近。”
　　她的声线紧绷，语速很快，显然是怕“覃川”中途反悔改变主意。

　　“谢谢。”祁澜回过神来，就要沿着嵌进墙壁的铁梯往上爬，南燕却又叫住了他，摸出怀里的牛皮钱袋，想把钱袋里的金条都塞进他的包里。

　　“谢谢你把阿越的东西带回来，这些你留着，或许在北区能有用。”

　　祁澜推辞不过，为了减轻负重，只拿了几根放进背包，然后就打开窨井盖，从阴暗的排污系统中翻了出去。

　　明亮的日光照入眼中，激起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将井盖放回原位，适应了室外的光线后，才从两旁的灌木里钻出，来到了外面宽阔的街道上。

　　圣罗兰大街的两侧绿树成荫，各种建筑鳞次栉比，虽然建筑表面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地面上也掉落着大量玻璃碎片，但依稀还能看出过去的繁华。

　　按照地图上的标识，这条街位于西区边缘，属于区内少数几个建设得还算不错的地方。从圣罗兰大街往前，再过两条街就到了北区。

　　日头高悬，祁澜有些饿了。他记下路线，将地图放回背包，拿出了还沾有少许泥土的甩棍。
　　一条繁华的大街上自然不会缺少贩卖即食食品的商铺，他入乡随俗地打劫了几个刚从商铺里出来的小偷和劫匪，于是不止午饭，连晚饭和第二天的食物也有了。

　　接近北区，路边低矮的建筑逐渐被一座座极具设计感的高楼所取代，大片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暗红的血光，大概是受到了液体腐蚀的影响，幕墙周围的金属支撑结构上长出了一块块锈斑。

　　西区和北区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只隔着一条长街。祁澜在街边看见了大片新鲜的血迹，南燕一行人应该就是在这里救下戴森的。

　　“这种出血量……确实不像是演的。”

　　沿着滴落的血点往前，他很快就进入了北区的范围。街道上的诊所和药店明显增多，路边也出现了一些人。和西区、南区不同，这些人目光呆滞，形销骨立，就像是绷了层皮的骷髅架子，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走到街道尽头，路牌已然被暴力破坏，漆黑的路面上有人用白色颜料写了几个丑陋而潦草的大字：“垃圾街I号。”

　　祁澜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他朝路口外望去，感觉刚走过的这条街和其他街道没什么区别。

　　一道沉闷的风声就在这时传入他的耳中。

　　他蓦地侧身后退一步，就看见一个黑色的陶质花盆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自己先前的位置。落地时的巨大力道几乎瞬间将花盆撕裂，尘埃、泥土和粗粝的陶片四处飞溅。

　　这花盆是从高处落下的，如果祁澜没有及时躲开，恐怕会被直接砸死。

　　他立刻沿着花盆掉落的方向看去，却只来得及看到破碎的玻璃幕墙后面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有人注意到他了。

　　祁澜不确定那个把花盆扔下来的人是病人还是被控制的傀儡，但有一点十分明确，北区的疯子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这片区域多了一个“外来者”。

作者有话说

补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