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心微凉》jasmine茉

18、转身6 不过几分钟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却让人觉得快要世纪经年那么长，车子终于进了瀚海，他们的家，刘妈还在客厅等着，见三人都回来了，张罗着大伙都喝了姜汤才回房去休息。

　　晟睿本想多陪瑾萱一会儿，刚在外边那么久时间，电闪雷鸣的，她向来有什么都憋在心里，怕吓到了也不肯说，又要躲在被子里流眼泪，外边雨势虽小，也可能还会有闪雷，总之就是不放心瑾萱一个人。

　　可瑾萱一反常态，不再因雷雨恐慌不安，脸色虽仍苍白，情绪倒是稳定，直说累了，要休息，晟睿没了理由，只好回房去。

　　裴云寒则一回去直接就进了书房，连刘妈的姜汤都没顾上，整个人就投进了工作。将何东报告的董事聚会具体情况彻头彻尾分析清楚，摸透那些老家伙的企图野心；再将近期研究动向和计划表细细看过，了解进展状况；又和留守纽约的代理总裁Jane通了海外电话，知晓公司最新态势，做了些许调动，结束工作从书房出来，已是凌晨。

　　揉揉酸痛的脖颈，到厨房为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甜涩的滋味真是难以下咽，裴云寒皱眉忍耐，刘妈什么都会，厨艺更是一流，独独不会煮咖啡，公司有何东这个咖啡专家，家里就没办法，只能将就，幸好他的舌不是很挑。

　　走上旋转楼梯，正打算往右进房间小憩一会儿，左边门下一丝微亮的光线吸引了他的注意。

　　裴云寒一口饮尽手中咖啡，放下马克杯，转往左边走去。

　　床头精巧的白莲小灯亮着昏黄的颜色，抱着趴趴熊的女孩蜷缩在纱帐床角落，头伏在熊耳朵边上，脸上还留着泪痕，轻蹙双眉，浅浅的呼吸揉得人心都酸酸痛痛。

　　裴云寒轻手将瑾萱抱起，一如以往，她枕着他的手臂，他抚着她的长发。瑾萱慢慢舒开眉头，呼吸沉缓起来，裴云寒拉过被子替她盖上，侧过身就要离开。

　　“云寒。”

　　却不经意扰醒了她。

　　“再睡会儿，还早。”

　　低声说着，裴云寒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有生气，还是，不在意？”

　　瑾萱小心翼翼问着，看着裴云寒的眼里闪过期冀。或者，是她想错了，她误会了，云寒怎么会不理她，怎么会不要她，他说过的，全世界都不要你，我要你。他说过的，在12岁带她回来的那天。

　　“萱萱。”

　　裴云寒心烦意乱，工作一整晚并不能打乱他所有的思路，摧毁他的理智，可偏偏，他想要这个借口，借口太累太困，所以情感战胜理智，说想说的，做想做的，什么都不必孤寂。不必顾忌他们的身份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不必顾忌他要还晟睿母亲和父亲，不必顾忌这个还称不上是女人的女孩是晟睿的最爱。

　　可是，他是裴云寒，理智与毅力超过常人的裴云寒，他不能糊涂，怎么糊涂。

　　“萱萱，你是大人了，也该有几个朋友，不过你不常与人交际，有晟睿陪着出去是安全些，只是以后记得早点回家，别和晟睿在外面玩疯了，忘了时候。”

　　尽量持重的口气，裴云寒尽力不看瑾萱越显黯淡的眼眸，只一眼，只一眼，他怕自己兵败如山倒，无力招架。

　　“云寒。”

　　瑾萱终于哭出声来，虽然呜咽声细细微微，还是哭出了声来。

　　“不要推开我，不要让我去别人身边，不要离开，一个人太孤单清寡，没有我你会伤心寂寞，抱紧我才能温暖彼此啊，云寒云寒云寒……”

　　“瑾萱，还早，天气看来也不错，去外边逛逛再回去吧，不想跟萧笙歌出去，就我们两个也可以。”

　　晟睿尽力说服瑾萱出去走走，自早上就没见她讲过一句话，萧笙歌来学校，她也理都不理直接上刘叔的车，让人担心。

　　“去旧街吗？你不是很喜欢旧街的糖葫芦？”

　　要不是萧笙歌，他还真不知道，原来，瑾萱也是可以用除了裴云寒之外的东西来哄骗的，她爱糖葫芦，圆圆晶亮的红艳山楂，串在细细长长的竹签上，多么不起眼的小东西，却能哄的她眉眼弯弯。

　　她最爱旧街的糖葫芦，两米宽的青石板路上，左右是明清遗留的老房子，所有手工艺品，吃食，小玩意儿就摆在各自门前，木板一横就是柜台，木板竖起就是门板，古朴简单，随意的地方，简单粗糙的食物，她却那么喜欢。

　　“瑾萱……”

　　晟睿低低唤了她，她还是不说话，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飞掠的道旁景物，终于不再言语。陪着看车窗外流线般飞过的排排玉兰。

　　他知道，她是在为叔叔昨天的事，被摒弃在外的感觉不好受，他明白。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可是，他自私，他不想帮，也帮不了。

　　“买糖葫芦吗？”

　　瑾萱突然问道。

　　晟睿愣了一下，确定是瑾萱说话，立时绽出暖笑来，她终于说话了。

　　“买，是去旧街好不好？”

　　小心翼翼问着，晟睿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小学时候，等待老师评价的小孩。忐忑又期待，可心情是愉快的。

　　“嗯。”

　　又没了下文，晟睿却高兴极了，只要她说话，能和他说话，就再没有别的贪求了。

　　遣了刘叔转弯往旧街驶去，晟睿一路都噙着温暖的笑看着瑾萱，即使她的眼里只有窗外的玉兰，即使她连头也未曾转过来，他还是高兴。

　　虽说是旧街，可热闹是不输市区广场的，青石板路面的巷子，各户人家门前都挂了小红灯笼样式的电灯，大多摆着小摊，也有夜里静坐门前看月色，对弈茗茶，这里虽热闹，又不同于市区胆的热闹。

　　每个人走路说话都是小小步，轻轻声，循礼有序，就像是时空转移，将古时场景照搬过来似的。

　　瑾萱手里抓了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山楂在小灯笼的光耀下闪着迷人光彩，比五星级大厨手下的美味佳肴都更吸引人。

　　晟睿一直走在左侧，护着瑾萱，看着她低头细心舔舐，紧皱的眉宇都舒散许多，自己也跟喝了清心静气的菊花茶般，欣喜而安宁。

　　一步一步，两人并肩走着，晟睿心里隐隐期盼，如果能一直就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晟睿接起，是在前边等着的刘叔打来电话，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瑾萱。”

　　他是多开不了口，打断她的快乐，停下脚步轻唤了声，晟睿迟迟说不出要回去的话。

　　已走到前面的瑾萱听到晟睿叫唤，停了脚步，手中的糖葫芦正好还剩下最后一颗，抬眼看了晟睿，将最后一颗糖葫芦丢到身侧的垃圾桶，12点灰姑娘变回本身，她的快乐也要埋藏起来。

　　瑾萱转过身，往刘叔停车的方向走去，可灰姑娘最后有王子给她一生一世的快乐开心，她，因为不想失去，只能选择躲进龟壳逃避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