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心微凉》jasmine茉

12、隔世的风3 远远的便瞧

　　远远的便瞧见馥郁楼大门前两盏通红的灯笼摇晃在寂寂无皎的灰暗天色里。将车子交由穿黑色马甲的泊车小弟，裴云寒踏上铺上猩红地毯的三层台阶走进朱漆铜铆大门。

　　才进二楼VIP君子涧就看见眉眼弯弯，颇有顽童气味的老人家坐没坐相倚在朱漆圆木桌边逗弄着白色瓷杯里碧绿茶叶。

　　裴云寒露出浅笑，扬扬手上的雪松木盒子。

　　“老萧，来点配料？”

　　闻言，萧凡生粗眉上掀，瞧见来人，眼里立时亮起光来。

　　“云寒，你来啦。”

　　直起有依然挺拔的脊背，声音里透着几许欣喜。这孩子，自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沉稳、有魄力、冷虽冷总也透着股好气质，哪儿像他那个兔崽子，就会惹事。

　　“哟，还真是好东西！”

　　接过裴云寒递来的木盒，小心卸了封泥，萧凡生抽出一支棕褐色雪茄，眯眼放在鼻尖轻轻嗅吸一口，味道醇厚丰满，完全没有人工遗留的怪味，不禁轻声叹道。

　　“小东西，说不上好坏。”

　　裴云寒扯起嘴角，倒靠在椅背上，端过清凉的碧绿茶水轻啜了口。

　　“哎。”

　　萧凡生放下手中雪茄，小心码进褐色木盒内。那样子，竟是伺候着婴孩似的。

　　“这一看就是用古巴上等烟草纯手工制出来，没半点机器撵出来的臭气，宝贝呢。”

　　拿过菜单，大致浏览着，裴云寒不再绕这话题，老萧今天找他过来绝不是叙旧聊天这么简单，他等着他开口。

　　“云寒。”

　　萧凡生想开口说，看着云寒一心看菜单，倒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孩子，越来越冷分了，若非顾着那点情分，大概……

　　“老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修长指尖点过滑腻瓷杯边缘，碧绿茶水随着指尖波动沿杯缘晃出一圈圈涟漪。

　　“这次我看在你的面上不计较。”

　　“笙歌这兔崽子，混账惯了，我也想不出他敢这么做事！”

　　沉声冷哼，讲到那小子萧凡生就一肚子火，书房里谈话的内容又翻上脑子，他居然还宵想裴云寒海外的股份，真是演艺圈混久了，白日梦越发做顺溜。

　　和萧凡生的震怒相比裴云寒倒是没什么动静，这件事，说来利弊双得，结果是萱萱没事，他是商人，利益权衡得很清楚。准确讲，萧笙歌是帮了萱萱一次，以两天前何东送来的调查资料看，即使那天他和晟睿未及时赶到，萱萱也不会有事。萧笙歌，不过是个讨糖吃的孩子。

　　很快菜上来，吃过饭，萧凡生又恢复了老顽童的本色，硬是要裴云寒陪他去唱k，这种幼稚的事，裴云寒还真是敬谢不敏。

　　不过到底没抵得过萧凡生的无敌缠功，很多时候，真正让裴云寒投降的，不是萧凡生的死缠烂打，萧凡生他也是个成功商人，顽童不过是他习惯戴的面具罢了，每次做事必然是有目的的进功，所谓唱k也只是为了解旗下艺人的受欢迎程度，唱片销量的好坏。

　　裴云寒只是抵不过萧凡生的可亲，如父亲般的可亲。

　　回家时本朗朗夜空居然飘起小雨来，越下越大越下越大，一时之间竟跟没了分寸的孩子玩到兴头上不管不顾了。

　　萧凡生不喜驾车，裴云寒待萧凡生那个全能管家来接了人开着玄黑BMW驶进雨帘方也驾着他的梅赛德斯冲进倾盆大雨中。

　　捏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再收紧，一道刺目闪电夹着滚滚响雷呼啸而过，裴云寒皱起眉宇，时速再次上线。

　　零落雨滴强势敲打着玻璃车窗，带出“啪啪啪”闷响，搅得人心烦意乱，脚下的油门更是踩的彻底，银灰色梅赛德斯犹如雪豹，似箭奔驰在淋漓大雨中。

　　回到瀚海已是凌晨三点，裴云寒停下车，仰头看了眼坐边蓝色幕布的窗户，隐隐还透着昏黄灯光。将车子停在院子走道上，连钥匙也未拔，一把拉开车门，起身就直往二楼走去。

　　客厅里黑昏昏一片，来不及等眼睛适应，“砰砰砰”一路撞过去，待看见那躲在床角瑟瑟颤抖的小身子，裴云寒未舒展的眉峰更紧皱起来，在心里低低诅咒了声，老萧挑的好时候！

　　沉叹口气，伸开长臂将瑟缩的身子纳入怀里，小小的身体居然比他这个刚从外面刚回来的人还凉。

　　“乖，萱萱不怕。”

　　轻抚着颤抖脊背，一如每次，裴云寒低声安慰着。声音轻柔，便是那柔软羊毛，轻轻暖暖，一点一点，拭去恐惧，拭去不安。

　　“云寒，云寒，你回来了。”

　　满脸泪痕的小脸仰头看着仓促赶路回来的男人，苍白的面孔有了一丝血气。

　　“嗯。睡吧。”

　　将那双盈盈如水的眼睛藏进胸膛里，裴云寒眼眶酸痛起来，心里的伤口被针戳刺了一记，不重，但提醒得恰到好处。

　　这个女人，不属于他，他早已没了资格。

　　累极了，一夜的惊恐、不安、噩梦侵袭搅弱了梁瑾萱每一根神经，熟悉的胸膛，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让她手脚都虚软安心起来，轻飘飘的，好像神魂都得到了归宿。她慢慢的，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胸口传来规律的呼吸声，热热的气流吹着他因着急进门而微湿的衬衫，如天鹅羽毛般骚动着蠢蠢欲动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收拢手臂，他也是人，为什么不可以？素秋不属于他，为什么瑾萱不可以？或者，或者，他可以再自私一点。

　　星眸微暗，裴云寒脑中划过瑾萱如花笑颜，手下的力道加强。

　　“唔。”

　　嘤咛一声，瑾萱侧过身，找了更舒服的位置继续安眠。并未吃痛而苏醒。裴云寒倒是一愣，迅速放松手下力道，小心半躺上床将瑾萱好生安置在身侧。

　　看着熟睡如婴孩的瑾萱，裴云寒伸手，指尖才微触那细致柔滑的肌肤，便立时触电般收了回来。

　　“叔叔。”

　　裴云寒抬头，晟睿直立在门侧，头发垂落额角顺着脸庞滴滴答答掉着水珠子，宽大睡袍上同样浑湿一片，他站立的地方已然全都是水迹，一圈，跟人含泪的眼眶子似的，脉脉然，看得人心疼。
　　“晟睿，你出去了？”

　　裴云寒倏的站了起来，这样的下雨天，明知道瑾萱怕打雷怕下闪的大雨天。裴云寒一股气憋在胸口。几步走进了裴晟睿。

　　“你……”

　　顺着晟睿似乎也沾了雨水的眼眸看去，瑾萱安然的熟睡着，嘴角微勾，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裴云寒一下子明白了。

　　晟睿是出去找他，这样的天气瑾萱只有他在才安心，所以晟睿是出去找他。

　　裴云寒看着晟睿，看着眼里只有瑾萱的晟睿，恍惚看到了八年前那双哀恸望着他的眼睛，爱怜而又哀恸的眼睛。

　　他没有资格啊。他在妄想什么，早12年前，他就没了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