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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赔罪戏赠玛瑙韘,天大寒宋琳初相见 万马同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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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同奔,为首者扯旗高呼巫祝之语。明黄的旌旗飒飒,礼乐声在天空久久盘旋,日行高远,冷风把那点儿阳光带来的温度吹得一点儿不剩。
靖封寻跑过一圈马,回来时眼睫上挂了些融化的细小雾珠,一眨眼,雾珠便洒到面上,像剔透的日光。他看着楚界,嘿嘿一笑:“上次第一是玉家那个,这次我可不能叫他争了先。楚界,你等着我啊,等我回来一同看榜去。”
楚界拢着袖子,笑着应下:“这是自然。今年玉华不参与,剩下的人里面,除了孔衿,还有谁能与殿下比一比呢?”
“你还真看得上孔衿,”靖封寻把手炉塞到楚界怀里,“我的也给你。嘴都白了,一会儿着风又要咳嗽,弱的像层窗户纸,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我走了,你回去吧。”
嘱咐束宽:“顾好你家主子,早些回去。”
楚界身体差,一到换季就要生病,他抱着靖封寻的手炉,一张俊脸苍白的可怜,嘴上逞强:“不过就这几日,等我好了带着雪彪去找你,到时候还要同殿下你比一比。”
“好好好。”靖封寻只顺着他说,挥挥手带人进了猎场。
没走多远便落了雪,靖封寻招了身边的小太监:“小平子,过一会儿,你去瞧瞧楚公子。不必惊动他,确认他到了你就回来,我放心不下。”
天冷了,他要犯胃病的。
这阵子风正急,六角冰花经风炸得满天飞。
束宽撑着伞,一手护着楚界:“主子,回去吧。”
“好啊。”楚界还站在原处,望着靖封寻的影子,他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主子是不是又头疼了?”
“还好,”楚界安抚的笑笑,借拢大氅抚着胸口压下那一阵恶心,“咱们走吧。”
他登上轿子,才说了几句话便再也撑不住,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无力,整个人昏昏沉沉倒在束宽身上。
再醒来已经是半夜。
窈窕守在他床边,见他醒了,忙拿了汤药喂他:“主子醒了,喝药吧。”
楚界接过:“我自己来。”
汤药又酸又苦,楚界一口气喝干:“有吃的吗?”
“小灶上还煨着一盅血燕,属下给您端来。”
入口,并没有什么甜味。
楚界不喜甜,他自知了事就在喝药,吃多了甜食便更觉得药苦。
他把碗递给窈窕,见窈窕袖口起了毛边,便说:“等天明了,你们去我库房里挑几匹新缎子裁衣裳,快过年了,总不能再穿着去年的旧衣。”
又问:“这些时日有人来过吗?”
“回主子的话,兰姑娘来过两回,一回是送咱们院里的份例,一回是借了娉婷和婉约去清账;郡主娘娘差秦姨娘来了一回,点了人头,提前发了过节的东西;对了……前几日齐公子来过,带了些野物,只是主子不在家,他打院门口瞧上一眼便走了……”
楚界点点头,就着茶水漱了漱口:“我不常回来,待你们也难免疏忽。家里这样,总归咱们院里要好好的。”
楚界在家将养了几天,身体好多了。趁着这日没下雪,日头好,也无风,他便叫人把桌案搬去花园亭子里,画了一树梅花素雪。
他被光抬头看,墙东头便是玉家。
他看着花,心头念着玉灵扇,想着若是二小姐肯赏脸写上几个字,这幅画真就圆满了。
可心中人不在眼前,有什么意思?
“婉约,收了吧。”
楚界披着大氅,沿着墙根走,后头的脚印叠着前头的脚印,这四四方方的墙似乎没有尽头。
好久没有这么清净,他享受着安宁,却也觉得孤独。
他想着玉灵扇,想着还好开场那日自己才去看过她。
玉华的大妹今年刚好够年纪参加围猎,而他又大了,不好再与小孩子争胜,便打算为妹妹做个陪护。
“二小姐。”
玉家妹妹在马上,穿了便于行动的袄子,头上戴着围了圈白毛的小帽,整个人清白如雪,她见楚界过来,笑盈盈下了马。
“寅儿哥哥,这么冷的天,怎么好过来?哥哥一会儿就回,若不着急还是进来等着。”她迎楚界进了帐子,说话间有些心疼。
楚界道:“不要忧心,只是顺路来看看二小姐,一会儿便走。”
玉灵扇命侍者送茶上来:“帐子里也不算暖和,寅儿哥哥当心着凉了。”
“不打紧,如今这些不过是皮毛的病症。”楚界捧茶温声道了谢,从怀里拿出个玛瑙的韘,上面裹了半圈牛皮,“这个送给二小姐”
他把这东西放到玉灵扇手心里:“我瞧着这个好看,觉得衬你,又正好用上,就买了。”
玉灵扇套了玛瑙韘在右手拇指上,正合适,她抬起手来叫楚界看:“还是寅儿哥哥待我好。”
她欢喜的笑起来,像一阵摇晃着的青春的风。
玉灵扇高兴,楚界便跟着高兴。他忽的想起来玉灵扇前段时间染了风寒,便问:“二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宽心,早好了,”玉灵扇伸出一只手捏了楚界的腮,两只梨涡现在面上,“你呀你呀,还忧心我呢。你说,从前我见不着你是怎么找你的?”
楚界面色微红,玉灵扇身体好的不像话,小时候没少干爬屋顶翻墙头的事。
他刚要说话,便瞧见玉华从外面回来。
玉华掀了帘子,几步走到二人跟前,他身上还带着寒气,显然是出去了许久:“陨凡来了?”
“天宝哥 。”
“哥哥!瞧!”
玉灵扇舞到玉华面前,给他看自己灵活的手指。
玉华一眼看到她右手拇指上那只韘,评价道:“好看,臭美。”
对楚界:“乱买,她哪里缺这个。”
玉灵扇不满哥哥的评价,对着他做了个射箭的动作:“嗖——啪——”
玉华由着她胡闹,“哎呀”一声,做了个假装要倒的动作:“那看来我是你俩今年第一只猎物了。”
“呜呜呜——”角声混着风声传遍营帐,这是年轻猎手可以进场的意思。
“要走了。”
楚界看着玉灵扇理了行装,一夹马肚往前冲去。
距开始围猎已过了八日,许多平日里娇惯的公子小姐早早退了场。
玉灵扇背着箭袋,腰间是两把沾了血的短刀。
她的马不久前被不知谁下的捕兽夹打断了腿,连带着人跌下马,所幸掉到了叶子堆的积雪上,只伤到了腿。
附近有狼群闻声而动,她一骨碌爬起来,拔出身侧两柄刀杀了出去。
玉灵扇一路走着,看见柴王的郡主在前面,靖晓周一身黑的骑射服装,肩上站着一只海东青。
“郡主姐姐——”
靖晓周见她一瘸一拐走过来,向来冷酷的脸柔和了些:“二妹妹!”
“凌霄,去!”肩上的海东青听了命令,展翅腾空而去。
“怎的这般狼狈?”
“路上遭狼围了。”玉灵扇眼里蓄着泪,看着有些可怜。
“乖,”靖晓周安抚她,扶她上马:“我送你回去,不必担心,凌霄会在天上探路。你一路过来,见着哪位熟人没有?”
“只前日见着雅拙匆忙离场,余的人未曾留意。”
实则玉灵扇也碰到了太子,只是她忧心柴王郡主心中介蒂,干脆按下不提。
两人同乘一骑,眼见着要出场,玉灵扇出声道:“郡主姐姐,到这儿吧,不要误了你的名次。”
靖晓周并未停马,只道:“现下这场围猎还有三日便结束,再坚持下去没什么意思,名次不会有大变化了,不如我们回去好好歇歇,最后一日再来。”
两人停在红榜前,其上是当前的名次,自上而下为:靖封寻、靖晓周、齐显、孔衿、玉灵扇、祝羁……
靖晓周一路找下去,第五十二名——靖封折。
原来柴王世子早已离场。
那头李琰带着华家三姐弟和小弟李琳来了,自然主要是为的是华家三个小孩,原本说好由他们姑姑管教,可华容最近实在太忙,便把这事托付给李琰。
李琰接了三个小孩回去,自己便带着小弟四处乱转。
李琳有点儿冷,毕竟这是他过的第一个下雪的冬天,他紧了紧身上的小披风:“姐姐,你就这么带着我吃风?”
李琳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过冬”,哪里想到带些保暖设施出来,裹个披风就算不容易了,李琰则是忙着看顾着华家几个,一时间倒是把这个亲弟弟忘到了脑后。
“诶呦!”李琰把小孩儿扒拉过来,给他攥着手,她体格壮、穿的厚,双手像两个火炉,“是姐姐的不是,姐姐给你捂捂,你要是太冷就先回去吧。”
“我跟着姐姐。”
“那好,咱们再往最后一处。”
李家姐弟一面走着,不久行至礼赈公主帐前。
公主座上早有一位女客作陪,那人穿着秋香色的袄子,松绿的长裙,袖口领口是银丝翠捻的蝙蝠、如意纹,裙摆上是金线的高山孤松激浪半阳。她容色清丽、眉目缱绻,言笑晏晏间额间闪出一粒诱人的红痣。
那女子看起来和李琰差不多大,她微微笑着,眸光定在李琰身上:“阿琰,你来了。”
原是李琰昔日旧友金维阆。
见过了公主,公主便请他们坐在下首。
礼赈公主颜色明艳富态,玄色的锦缎衬得她典雅庄重。李琳悄悄的打量着这位传闻中差点儿做了储君的长公主,细长的眉眼、高山根、薄情唇,不笑时如一尊该当供奉造像,笑起来又像是……李琳忽的想到爹爹哄着他和哥哥的时候念的一句诗——
“葳蕤庭中深点风。”
叫人心随风动。
美则美矣,李琳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加快——他似乎嗅到了……权利的味道,那浓重的压迫感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礼赈公主同儿时的两位伴读笑谈起她们四个从前在毓庆宫上学的日子,李琳的姐姐、眼前的这个金维阆,还有没来的华容姐姐都曾是她的伴读。
她们三个,一个是国舅孙女、一个是将来的金家女主,还有一个是雅太后的侄女
这么看来,陛下曾经想要立长女为储君的传闻绝非虚言,只是为何……公主忽然联姻了齐姜皇族?李琳一边想着,慢慢将一颗乱蹦的心平复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有女官进来通报:“驸马已经到了帐前,遣奴婢问询殿下,此刻是否方便进来回禀殿下的安排。”
礼赈公主摸了摸自己左手空旷的手腕:“你去和驸马说本宫这里还有件事情劳烦他走一趟。”
“阿琰。”
“殿下。”
礼赈公主笑道:“就着这个空档,让琳儿去见见我们家那个老三和黎妃吧。”
“多谢殿下。”
姐姐身边的红戍拉着他出去了。
女官的话已经带到,李琳看着面前发福的驸马,行了一礼。
“免了。”驸马语气轻快。
李琳仰头看着他,只觉得他是一堵活泼快乐的墙。
他们坐着轿子,晃晃悠悠的一路摇到了黎贵妃那边。
帐内温暖如春,香气氤氲。
黎贵妃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起来还没她怀里的猫有精神。
“小婿又来叨扰娘娘了。”驸马叫人取出一木盒,“殿下昨日得了张红狐狸皮,想着娘娘应当喜欢,又怕底下的人怠慢了娘娘,特地差小婿送来,娘娘收了也算体谅是殿下和我的一份孝心。”
那狐皮油光水滑,经透进来的阳光一照红的竟像是要烧起来。
黎贵妃醒了醒神,微微笑道:“难为礼赈这孩子了。这又是谁家的小娃?本宫瞧着有些面生。”
李琳见黎贵妃打量着自己,上前说道:“回禀娘娘,我叫李琳,是刑部郎中之弟、邯衙公之孙。”
“原来是琳儿,过来让我看看。”
黎贵妃摸了摸他的脸蛋,冰冰凉凉的,她慢悠悠道:“好孩子。你刚入锦叹城,怕是不习惯北方的凉气,不知道就算是没风,这冷啊,也是透了骨髓的……”
李琳神色耿直:“多谢娘娘关怀,琳虽久处温室,亦仰慕锦叹风雪。”
黎贵妃垂了垂眸子,纤长的睫毛在光下打了一个影儿,又接着说道:“前几日刚巧让人给宋儿那孩子做了衣裳,你二人身量相近,赶明儿我让人给你拿几身去罢。”
李琳实在是个心思敏感的人,黎贵妃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几分:“谢娘娘厚爱,只是琳来的匆忙,不及备些礼品还赠娘娘和殿下。”
他攥着腰间的琉璃盘串,他一紧张就会去摸手边的物件,“还望……”
正当时,一宫女入帐通禀:“娘娘,三殿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