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凡》给抹布挠痒痒

6、低眉目叹息惋呈欢，唤寅儿破口世事虚 李省苏

　　李省苏做各路买卖，又眼光独到，十分阔绰，住宅自然也是不必多说，便是某些常年在京的官员，院子也没有这么大的

　　假山石周边引了活的泉水，其中百十尾锦鲤成群往来，外部是一道矮花草围成的篱，只是由于天冷已经有些秃了

　　几人刚过了正门，就见一个年轻男人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比李珩大不了几岁，靡颜腻理，遗视矊些，实在不像个男儿，可能是怕别人觉得自己太过轻佻，故意穿了颜色厚重的衣裳，把那股艳色生生压下去几分

　　原来这便是母亲在外面养的那小侍。

　　“呈欢见过老爷、小姐、公子。”

　　惋呈欢低眉顺目，上来对着几人行礼。李雨师很不客气的哼了一声，李珩倒是没看见似的，只当他不存在

　　李琳看见母亲对那人使了个眼色，他就乖乖站到几人身后去了

　　李琳不喜他，然木已成舟多年，他作为小辈总不好去搅和父母之间的事情，况且……以色侍人又能得几时好呢？一个男儿如此没名没分的跟着有夫之妇……哎！他一个并州小娃哪里想的到奢靡开放的沂州还有“十里红尘”、“鸳鸯楼”、“南风馆”这样的地方呢

　　一直到膳后李雨师也没有好脸色，毕竟在他眼里，二女儿豢养男宠实在不是正经做派

　　李省苏命人收拾了东西，恭敬道：“父亲和琳儿住东院，那边地方大，您常用的东西、常看的书省苏都让人给您送过去了。若有什么不习惯的，直说便好。”

　　李雨师颔首，倒没再说什么批驳之言

　　宫里的人来传过话，特别叮嘱李家可以好好聚聚，毕竟来年开春李琳才进宫，又赏了许多东西下来

　　快过年了，李省苏也不出去了，就带着人打理家中，难得团圆，便叫了姐姐一家来吃饭

　　天有些冷了，李家的老大在衣裾外面套了件毛月的绣花薄袄，却没有显出一丝臃肿，谈笑间仍是风度翩翩

　　似乎只来了她一个

　　李琳见了她，愣了一愣，立时反应过来，亲热的喊了一声“姨妈”

　　李池蕹笑着拉李琳过去说话，细细的打量他：“琳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和你哥哥还是你们在怀里的时候。”

　　她扶着李琳的胳膊：“是……十一了？是不是？”又偷偷和他说，“模样像你爹，多板正啊，他们还来吗？”

　　她一笑眼睛就弯弯的，很好看

　　李琳道：“回姨妈的话，我和哥哥腊月的生日，过了年就十二岁了。爹爹说他和哥哥等我小冠礼那时候才来。”

　　李池蕹目光柔和：“没关系，我们琳儿总要离开父兄闯荡一番的，往后同在一处，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

　　时间不早了，李池蕹就带着李琳在近处玩了一圈，回去时厅里多了两个人，按辈分李琳该管他们叫姨父和表兄

　　几人打了招呼，李琳看了一圈，没看见惋呈欢，想来是母亲怕爷爷生气故而没让他来

　　姨父姓雅，在国子监教书，身高八尺有余，儒雅随和，看起来很有学问，他正和李雨师说着话，见他们回来，便笑着对二人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打了招呼

　　二人的独子名雅谅，初见只觉是皎皎君子形容可亲，如今在宫里特设的学院读书，等来年，他也会去

　　这个学院，锦叹城那些大家族至少会派一两个孩子来进学，说白了就是给各家提供人脉的，读书在这儿倒成了次要的，不过学院夫子们水平也很高就是了

　　不多时，雅谅被人叫走，李琳似乎听到什么“打猎”、“飞云”的字眼

　　李池蕹笑道：“是孔家的小子，看来一会儿不用等他了。”

　　又对李琳解释道：“今年的围猎快开始了，你哥哥他们都准备着呢。”

　　几近年关，六部都忙碌起来

　　华容在户部忙的脚不沾地，一连十几日没回家，本来就有许多账目要清算，尤其今年又要举办围猎了……

　　原本说好带着大侄女小侄子去的，现在看来只好把这事托给阿琰

　　大虞的皇室每四年举办一次围猎，前二十名会有很丰厚的奖赏

　　孔衿让人在山根围了一片林子，专为练习射箭的准头。周围围了一圈服侍的人，背着箭蒌的、摆放茶点的、端着帕子等着擦汗的，离他最近的小厮为他一支支递箭过去

　　雅谅看了一会儿，调侃道：“眼下这地方除了我，恐怕最悠闲的还是你了。”

　　孔衿从侍女托盘中拿起一条手帕：“没办法，我爹你是知道的，我这次如果不拿个名次回去他得一直絮叨。”

　　他又喝了一口茶水：“再怎么着，第一次参加，也不要太寒碜，老头不说我也得好好准备的。”

　　大寒的天气，有这么杯暖茶真是再好不过

　　边上一条黑亮的细犬，正看着远处跑动的兔子跃跃欲试

　　“乌络！去！”

　　那黑狗得了主人的指令，飞快的钻到林子里去了

　　孔衿招呼他：“雅谅，咱们也进去，说不定能打到些特别的野物。”

　　“走。”雅谅搓搓手，拿了弓箭跟上去

　　近处除了兔子就是些野鸡，再远些也能找见野猪和狼的身影，乌络速度极快，一会儿就叼了只大肥兔子回来

　　“好丫头！今天加餐！”孔衿揉搓揉搓狗头，毫不吝啬的夸奖它

　　二人继续往里走，突然雅谅拽了孔衿的袖子，孔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头小鹿

　　孔衿朝他扯了两下嘴角，放轻脚步，搭弓射箭——

　　射中了鹿的左腿，它一瘸一拐的跑远了

　　“追——”

　　乌络冲过去，死咬住鹿的喉咙，鹿挣扎几下断了气

　　孔衿刚叫人把鹿搬走便看到有几小队人往这边儿过来

　　为首的是顾畀、齐显和华嵝

　　“度悯哥。”雅谅和华嵝打了招呼，“你们也是来打猎的吗？”

　　雅家与华家世代交好，如今雅太后的母亲便是华家人

　　“是。”华嵝拍了拍牵着的黄狗的脑袋，“我们几个也是难得有时间聚聚，对了，我们原本放了几头鹿在林子里，还剩最后一头没捉住，便一路追过来了，你们……”

　　顾畀眼尖，他笑道：“两位公子，你们知道这林子里没鹿吧。”

　　这话多少有些刻薄，齐显暗自皱了皱眉头

　　听他这一说，狩了鹿的两人顿时有些尴尬

　　孔衿道：“方才确实看见了一头，不过已射死了，鹿的钱我会赔偿，还请几位不要因此介怀。”

　　“不必了，这值什么。”齐显出声道，“知道它没跑掉就行。”

　　“灏权！”一个少年远远的跑过来

　　孔衿只觉得这片林子算是白围了

　　齐显转身，惊叹道：“今天真是巧了，子幕，锦叹城这么大，就偏偏进了这么个小林子。”

　　孔衿心道：是啊，锦叹城这么大，你们往这破林子挤个什么劲儿！

　　周屏山道：“不算巧，我跟柴王世子还有老祝来的。”

　　顾畀：“他们走了？”

　　“嗯，上老祝家里吃饭去了。”

　　周屏山口中的老祝本名祝羁，他姐姐是柴王侧妃，也是柴王世子靖封折的生母

　　“子幕，我母亲这几天不在家，一会儿找我玩儿去。”齐显跟他咬耳朵，他母亲管他管的严，不许他肆意玩闹

　　“好，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周屏山给他比了个手势，“告辞各位。”

　　事已至此，几人便陆续离开，孔衿和雅谅也没了兴致，干脆带人往山里走去

　　齐显叫人把一部分猎物送到楚家，顺便去拜见了老太爷和老祖宗，算是尽一份孝心

　　楚界此刻还在宫中，正给靖封寻练准头，他拿着系了彩羽的铜环往天上抛，靖封寻便搭弓，把箭从那环心穿过

　　就这么断断续续练了两三个时辰，天有些黑了，靖封寻便把弓往小平子手里一扔，人往楚界身上一靠，没骨头似的：“乏了乏了，咱们回去吧。”

　　楚界把他扳正：“好好说话，别跟个大猫似的贴来贴去。”

　　“小虎子！寅儿！”

　　“一惊一乍的，你突然叫我乳名干什么？”楚界奇怪道，这称呼自两人上了学就没听靖封寻叫过了

　　靖封寻神神秘秘的：“我要真是个……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围的东西和人都是幻觉？”

　　楚界拢了拢袖子，只当是他看话本子痴了心，一双瑞凤眼带了些笑意，手指点在他脑门上：“真真假假的，在乎这么多做什么？你要成天这么神神叨叨的，恐怕皇后娘娘要给你请个术士了。”

　　“我要是假的呢？”靖封寻指了指自己，盯着楚界的眼睛

　　“仄通，你是假的，我也不是真的。”仄通是靖封寻的字，按靖氏王朝的习俗，无论男女，十二取字

　　靖封寻突然笑起来

　　楚界见他神经兮兮，后退两步，解释道：“我是认真的，咱俩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靖封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平复下来：“我是高兴，咱俩当然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