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的信笺》山野都有雾中灯

3、叶脉 你是年少的

　　可能就是从那天起吧，我感觉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潜滋暗长着。

　　到底是什么呢？谁也说不清。“或许是友谊吧。”我如是想到。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们会躺在梧桐树下的草地上，手臂交叠，指着天空不明形状的云。

　　我们会走在校园几乎无人涉足的小径中，慢慢数地上共有多少块鹅卵石。

　　百无聊赖的时候，我们也会谈起写在梧桐叶上的诗篇。

　　在他的熏陶下，我也逐渐爱上了豪放派文学，梧桐树下的朗朗读诗声穿越时空，仍在我心中久久回荡不绝。

　　渐渐地，我们开始觉得，单靠放学后的这点时间实在太短了，他开始每个下课都来我的教室找我。

　　或带来一片抄写了诗歌的梧桐叶，或带上各种奇奇怪怪的小零食，或带给我他刚刚经历的趣事亦或是烦恼。而我也满心欢喜，因为从每天只能放学看到他到现在每节下课都能看到他，我早已不敢再奢求更多。

　　我们换到了同一个寝室，吃饭睡觉都形影不离。在那个青春期懵懵懂懂的时代，在大家看来，我和章哥只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罢了，在一些人眼里，顶多也只是因像我这样孤僻的人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感到惊讶。

　　在不知道多少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里，我总是摸着心口问自己，你们的友谊真的只是世人眼中普通的友谊吗？

　　我总是给自己肯定的答案，坚定地。

　　但随着梧桐叶全部亲吻大地，跨过漫长的寒冬，再到春寒料峭，万物开始复苏，我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就在那天，我在一片玉兰花叶上给他写下：

　　"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

　　令我惊喜的是，再那天下午，我在笔袋下发现了压在下面的另一片树叶。

　　上面写着"你是年少的欢喜"，落款是"z"。

　　正当我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女生凑了过来："哇！这是哪个人给你写的情书啊！"

　　我疑惑地看着她："这怎么会是情书呢？"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嘿嘿，你把这句话倒过来读试试？"说完，她就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逃脱了。

　　我听完她的话，却呆愣在原地。

　　忽然，一只手轻轻抚过我头顶的发旋，我扭头一看，是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章哥向我比了个手势，指着我手里的树叶，用口型说道："你呢？"

　　我用笔在树叶的背面一字一顿地写道："喜欢的少年是你。"

　　没有明确的答复，我与章哥却都心照不宣。那时的少年们都内心纯净，虽没有什么铮铮誓言，却都把彼此当了真。

　　他不再叫我名字，而是叫我逸宝。而我总觉得太肉麻，希望他像原来那样叫我。

　　他却总是说："别人都是这么叫的，别人有的，你什么也不能少。"

　　而我每次听到他这样说，一股以前从来没感受过的电流总会按时流过我的四肢百骸。

　　久而久之，我慢慢接受了他这样肉麻的称呼。后面半年的生活，似乎都和确认以前差不多，又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我们会做朋友之间不能做的事，做我现在想起仍会面红耳赤的事。

　　正当我认为我与章哥一定会一帆风顺直到高考，考入同一所大学，拥有彼此的生活时，一段插曲突然极不自然地将所有的一切就此割裂。

　　因为章哥长得帅，自然也一直不乏追求他的女生。一个追求者无意间发现了章哥和我之间那条明里暗里都在牵着的那条线。

　　章哥云淡风轻地将那封信撕碎丢进了垃圾桶，从后面搂住我的腰，把我抱进怀里："一切有我在。"

　　我只觉得我像风暴中的小船找到了暂时避风的港湾，像无家可归的鸟儿回到了赖以生存的家园。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周以后，自从早上章哥从寝室离开，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再也没有找到他，再也没在校园里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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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深秋，我已升入高三。同样的梧桐树，同样的景色，但早已物是人非，我又回到孑然一身。

　　我闷闷地将落在地上的梧桐树叶撕得粉碎，实际上也只是发泄我内心的孤独罢了。

　　我从口袋中拿出许许多多从前叠好的梧桐叶，看着我誊抄的辛弃疾的诗词。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如今再也没有和我一起读"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男孩了。

　　迷茫之中，我似乎回到了他消失之前的那个晚上。我笑着对他说："小章哥哥，我好希望十年以后可以收到你用梧桐叶做信纸给我寄的信啊！"

　　他认真地点点头："你一定会收到的。"

　　只是现在，那一切早已像肥皂泡一般，破碎以后，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那天仍是金黄的，梧桐叶也正随风飞舞。而我的心却像即将到来的那个寒冬，失去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