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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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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华取出两个陶碗,麻溜的分别将两张凉皮切条,捡一块大些的面筋横竖几道切成方块,分别码好,利索的把今早熬好的草果水、蒜水搅拌均匀浇在面上,码上瓜条,加一点花椒、茱萸、芥末、姜、蒜烈火烹炸调制出一款辣酱,淋上几滴香油,撒上几粒芝麻。
两碗长安秘制冷淘就做好了。
陆万里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岁,身材微微发福,留着长长的胡须,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锦袍,手上带了好几个大戒指,看上去就跟个暴发户一样。
坐在他对面的人倒是一身清癯,看起来颇为严肃板正。
苏妙端菜时候习惯性观察了下客人的样貌。
“韦公,请——”
陆万里早闻到那股熟悉的辛辣香气,他先行举起已擦拭干净的乌木镶银箸,向对面的韦陟做了一个“请先用”的示意,自己却并不先动。
韦陟面上笑意未减,亦举起银箸,向陆万里微微一颔首,道了声:“陆公,同请。”两人目光一触,心下了然,便不再做那无谓的客套。箸尖几乎同时探向粗陶碗中那晶莹的冷淘皮。
“唔。”陆万里眼睛一亮,送入口中的冷淘酸味甚重,但却奇异的好吃,这草本之气将冷淘清爽的滋味完全激发了出来,酸辣鲜香,清爽刺激,味道层层递进,吃完口舌生津,很是开胃。
“这长安果真是人杰地灵,竟有这般美味的冷淘,我今日才得以尝到。韦公这些年长居长安,想必尝遍珍馐。若不嫌弃,可否再为我指点一二?”
韦陟亦惊叹于这冷淘的酸辣可口,对上陆万里惊叹的目光,颇有感触地接话道:“何止是陆公,我今日也是头回尝到这般滋味。长安各家制作冷淘的方子皆有不同,这‘秘制’二字,想来正是店家独有的手艺了。”
陆万里抬手招来苏妙,苏妙已经沉浸在这扮演游戏里了,雪白的手巾望肩膀上一搭,颇像模像样的上前应话:“客人,您还要点儿什么?”
“店里做冷淘的师傅是长安人?”
这个问题张华华嘱咐过,她说,有些食客吃高兴了就会问东问西,有时候还想见见厨师。
念头一闪而过,苏妙爽利答道:“正是长安人。这方子是我家主人祖传的秘法,用了好些草药精心熬制,最是解暑开胃。”
陆万里指节摩挲着扳指,心中起了想见厨师的念头。可目光一触到对座的韦陟,到底不便随心行事,便只朝苏妙温声道:“劳烦,再添两碗羊肉汤饼。”
一碗冷淘下肚,确实是酸爽开胃,却只勾起了更深的馋意,待羊肉汤饼一端上来,只见高汤清亮,香气扑鼻,羊肉切得均匀整齐的码在汤饼上,光这整洁的卖相就让陆万里好感爆棚,询问苏妙道:“这也是那位长安来的师傅做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这才与韦陟一同动箸。这羊汤的醇厚鲜美自不必说,那饼身的劲道爽利,给了两人新一轮的味觉冲击——入口弹牙,咀嚼时有一股柔韧的力道,颇有道道家的韵味,与江南常吃的软烂汤饼截然不同。
这下陆万里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对韦陟恭维道:“长安美食多如牛毛,光这做汤饼的法子就让我大开眼界,这拉面竟然如此劲道爽口。”
韦陟虽没吃过这般劲道的拉面,但面对陆万里的恭维,他笑笑并无推辞,有时候这也是一种表态。
——
下午沈宴如带着一大帮人过来捧场,各样汤饼都点了。张华华作为唯一的后厨做饭师傅,自然也没空招待他们,便叫苏妙去招呼他们。
今日仅有上午得了些许清闲,中午羊汤,猪骨汤的香味引来了好多人,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时间歇息,张华华好久不下厨,累的手抖。
还好有曹观澜帮她做些杂事,要不然她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将沈宴如这帮人打发了后,店里客人少了,她这才有时间到坐到桌前歇息歇息,思绪胡乱跳转,不知道仲华和叔华走到那里了,凉皮制作工艺简单,只要严格按照方子做,一般不会出现质量问题。等他们来了,便把手艺教给他们,曹观澜也是可用之人,这些时日要把他先教出来。
拉面这个需要点功底,得看看这三个孩子有没有天赋,实在不行还得买个天赋好的长工,好累,好麻烦呀。
苏州市坊不同于扬州城,这边一般只靠朝食和午食,因为这边有宵禁制度,太晚的话市坊会关门的。
凉皮虽然买的略贵,但有沈宴如这几个人连吃带拿,也没剩下几张,羊肉拉面早就卖完了,哦对了,他们叫羊肉汤饼;猪筒骨倒是还剩下几根。
一天下来,早间他们吃的羊肉拉面,晚上张华华没甚力气了,将剩下的猪棒骨敲开,剩的几张凉皮做了,凑合吃了晚饭。
不怎么丰盛,但几人都吃的眼睛晶亮,特别是曹观澜,他虽然不说话,但是晶亮的眸子已经透漏了他心底的喜欢,这会正抱着猪棒骨啃上面的残肉。
张华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跟个小耗子似的,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捏。
张华华清点了今日的利润。面粉用了五斗,一斗二十文,合计一百文;猪棒骨肉三文一斤,用了三十斤,合计九十文;羊肉十二文一斤,用了十斤羊肉,合计一百二十文,绿豆粉没卖几份,就算十文;各种中草药、调料、香料算六十文;油十文,柴薪十文,苏妙张巧的人工费一天额外给百文;成本六百文。
今日卖了六十六份羊肉拉面,合计六百六十文;四十三份猪筒骨拉面三百四十四文,凉皮七十二份,合计七百二十文,酸辣粉十份,合计六十文,收入一共一千七百八十四文。
减去成本,减去分给沈宴如的一成利润,张华华今天的纯收入一千零六十六文。累死累活一天干到晚,竟然才赚这么点,想当年她没有店铺的时候一天靠冰糖葫芦也能赚个两贯(最多的时候)。
又忙了几天,长安秘制冷陶的生意彻底好了起来,每日客人熙熙攘攘的,就连二楼的雅间也经常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来。
张华华经历了自己的人生至暗时刻,每天五更就和苏妙张巧曹观澜到店里预备食材。就算有苏妙张巧时不时给她揉揉捏捏,肌肉也酸爽了一阵。
还好,仲华和叔华两个人被张伯华谴人送来了,她的劳动力来了。
一些时候没见,仲华叔华个头都窜高了一些,他们一来,张华华就把他们安排到食肆小二的位置上去了,苏妙和张巧安排到后厨帮忙。
张华华可算松快一些了。
晚上回通贤坊,仲华和叔华挤开曹观澜,围着张华华叽叽喳喳,诉说张华华不在长安时的趣事,苏妙张巧是大人懒得跟他们计较,曹观澜神情颇为不忿的瞪着看了两人半天,然而无人理他。
张华华为了犒劳两个弟弟,也为了接下来更好使唤他们,洗尘宴安排的尤为丰盛,直接在院子里架起一只小羊羔,吃了美味的炙羊肉。
赶路的艰苦她最知道了,一路从长安行路过来,前半段干饼,后半段鱼鲜,肚里一点油水也没。
此番作为得到了两个弟弟的热烈拥护,他们两个看着滋滋冒油的羊羔眼冒绿光。
曹观澜也是如此,他看着羊羔眼里的渴望已经溢出来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他脸颊上丰盈不少。
仲华伯华这才注意到这个少年,“阿姊。这个是谁呀。”
张华华这才想起来,她去信叫仲华叔华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去曹家拜访,第二封信虽然隔了几天就送出去了,但可能脚程有快有慢,叔华和仲华可能还不知道曹表弟的事。
便捡着重要的跟他们通了个气,也好叫他们平日护着点曹表弟。
仲华和叔华被教的很好,他们对曹表舅的行为很愤慨,待他亲近了些。
秋日渐凉,这已经是她来到唐朝的第二个年头了,上次她在长安,如今,在江南。
吃完羊羔,张华华叫苏妙张巧曹观澜三个把东西收拾了,自己领着弟弟去了西院,东院被她们三个占了,西院倒是还空着,这里房子也是大的,与东院不同的是,床是客舍那种大通铺,家具也没几件。
但仲华和叔华他们并不介意,反而觉得这儿很好,又宽敞又亮堂。张华华给他们安置好行李,缺的东西,明日再去东市添置。
刚才人多的时候,仲华和叔华虽然兴奋的喋喋不休,现在人少了,却有些拘谨起来了,他们有大事要跟阿姊说。
张华华见仲华和叔华欲言又止的小表情,就觉得有些许不妙。
她微微正了些神色,猜测道:“阿娘念叨我了?嫌我跑这么远,还把你们弄来?”
两人齐齐摇头。
“芳香阁的生意出问题了?!”张华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最后还是仲华,小心给她打预防针。“阿姊,我们跟你说,你别生气。”
在得到张华华再三保证自己会冷静,不会生气后。
仲华才开口:“阿姊,郭七郎攀上了户部侍郎杨慎矜的高枝,他救了落水的杨小姐,杨家要他休了……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