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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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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观澜情绪平稳下来感觉有些丢人,特别是眼前这女娘总是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他觉得自己被她看轻了,心里有些不自在。
张华华见他没有再哭,便心底默认他接受了,于是便出门去了。
苏妙和张巧见这样大的火势,基本没甚希望了,除非他能在开始着火的时候从房子里跑出来。
偏这时候苏妙发现张华华也不见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表弟事小,雇主的生命事大。
但她暂且没有声张,连张巧都没有告诉,只是暗中留意张华华行踪。好在,她看见张华华拿了个装水的水盆跑过来。
张巧连忙拦住她。“娘子,别过去了,火头过了屋梁,救不了了。”
“那娘子哎,你来晚了,此屋已弃,这边,这边,把水泼到这边。速随众人,撤柴堆杂物,抢救稻米,隔绝火势。”一个小吏注意到张华华她们,连忙朝她们招呼。
苏妙答应了一声,拽着张华华加入官府组织的救火,一边小声询问张华华“娘子刚才去哪里了。”
张华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苏妙便明白了,她轻笑一声,心头松快了不少。
因为官府的参与,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曹家的柴房里木头太多,还在烧,但周围几乎都搬空了,任它烧完也就罢了。靠近柴房的厨房理所当然的也烧了起来,烧断一个梁柱后房屋塌了反而把火砸灭了。还有隔壁邻居的驴棚也被波及。
剩下的事就不用她们管了,周围邻里有些继续留下帮忙,有些则三三两两的散去。
张华华朝四周看了看,既然官府也来了,那此事大有可为呀,便让表弟就此‘死’在这片火场好了,想必这身份他也不愿意认。
张华华让苏妙趁着混乱,散播一些人为纵火论。失火和纵火的性质可完全不同,若仅仅是失火,官府或许还会给你免除一些赋税。但要是恶意纵火,至少徒三千里。
到时候官吏肯定会把曹家查一遍,然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火场中消失,表弟在户册上的身份便只能按死亡处理了。
还有一种情况,若是怀疑曹观澜纵火潜逃,他为何纵火,因为曹七郎虐待他,虐子也是要流放的,锅还是曹七郎背。只是如果这样的话,曹七郎肯定会用官府的力量搜寻曹观澜的,藏好他就要费点工夫了。
张华华她们租住的旅社老板性周,因家中排行六,大家便都叫他周六郎。张华华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因为此人毫无边界感,属于那种你跟他熟点他能翻你袖袋,你跟他不熟他也要翻你袖袋那种。
现在的情况就是,曹表舅对着还在燃烧的柴房崩溃大哭,周六郎在已经熄灭的厨房废墟里挑挑拣拣。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以为周六郎是趁火打劫,或者是攀比心思什么的替曹家盘点一下家产。没想到,周六郎从厨房里替曹表舅拾掇出来一套完整的家伙事,正在安慰曹表舅呢!
“曹老七,你哭甚,生意折尽本钱的时候都过来了,不过一间柴房而已。你瞧瞧,这吃饭的家伙事还好好呢。”
那白瓷大碗,都码在灶间大橱柜里,要掏出来可不容易。他还怪热心的来。张华华不知道说什么好。
恰在此时过来一个穿着皂面白底官靴小吏,此人约莫四十岁,面色黄灰,眼角嘴角有些岁月留下的细纹,眉心中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只是站在这,周围就渐渐熄声。
周六郎也不安慰曹七了,曹七也哭嚎声也小了。
张华华一动不动,眼睛乱转观察众人反映,有趣!有趣!
官吏自怀中掏出一本书册,也并不展开,只例行问询般道:“家中缘何起火?”
曹七郎抽噎道:“应是灶下火苗未尽。”
官吏眉间眉心一簇,额中肌肉隆起,竖起一道又深又长的长纹。呵斥道:“曹七,公人面前,也敢扯谎?”
官吏语气严肃道,“午时三刻,更夫禀报火情,见你家中东南角火起,我等到场时已是末时初,当时你灶间尚且完好。”提高声量威慑道:“这火何时起的,从何处起的?”
曹表舅被吓的冷汗直冒,颤颤巍巍站起来。“我愿意承担邻居修缮驴棚的费用。起火缘由我实不知,我当时不在家。”说完朝周围邻居一拜,“给大家添麻烦了,改日我定设上几桌好酒好菜,谢过大家。”说完从袖带中掏出一个袖袋,就要上前行贿。
这官吏却不吃这套,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册子,抖开,册中夹了一根不知从哪里扯来的稻草,显然是早就翻看过了。
“户册显示曹家户主曹七,妻曹王氏,子曹观澜。曹王氏、曹观澜何在?”
曹七郎冷汗涔涔,呆立当下,突然跪地嚎哭:“我的儿呀,我的儿呀。”
现场众人差点没反应过来,周六郎问出了群众的心声,小声道:“曹老七,你哪来的儿子,莫不是发癔症了。”
官吏蹙眉,也不理这曹七郎。向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中询问:“曹王氏呢?曹王氏上前应话!”
曹王氏本就没甚血色的脸更白了。“我就是曹王氏。”目光略过曹七郎,眼神中有一丝怨毒,他这般惺惺作态,仿佛历史重演,当年他杀妻时,便是如此,把失手杀人的罪过全部推到妻妾身上。
不知他这次故技重施是不是要把罪名安在她这个继母身上。她心跳如擂鼓,意识有些鼓噪,待她回过神来,官吏已经蹙眉叫了她好几遍了。
“曹王氏,起火时你在何处?曹七郎之子——曹观澜在何处?”
曹王氏,娘家称号王四娘,她朝官吏跪下,声音从未有过的坚定亢奋:“民女王四娘,状告夫婿曹七郎杀妻虐子,纵火杀人。曹观澜被他常年锁在柴房,冬日只有单衣,手脚冻疮流脓溃烂,夏日闷热如蒸笼,与蚊蝇蛆虫为伴,每日只有残羹馊饭。只因当年曹七妾室挑拨,让他心怀怨恨,便扑杀妻妾,虐打儿子。曹观澜此刻就在柴房中,恐怕已经被活活烧成灰烬了!”说罢,失声痛苦。
四周安静一片,看热闹的街坊哗然,他们还真不知道这曹七郎竟然有儿子。
曹七郎竟然有个儿子!!户册肯定错不了的,刚才曹七不是也喊过儿子吗?!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六郎本来还站在曹七身边,此刻动作最快,一下子就离开他好几丈远。
曹七郎反应过来,大骂贱婢。吓得曹王氏连忙躲到官吏身后。
张华华目光微微闪动,没想到曹观澜比流浪猫猫还可怜,流浪猫猫至少有皮毛,冬天冻不着。这么一想,曹七郎真该死,虽然她只想流浪猫猫合理的消失,没想整曹七郎,但如果曹七郎就此流放也是不错的结果。
张华华很欣赏的看了曹王氏一眼,没想到,曹王氏这么勇敢,说举告就举告了。张华华偶尔也会翻一下郭三郎带回家的律令之类的书籍,她记得妻告夫,不管夫有罪没罪,妻都是要徒两年的。
官吏也有些意外,他大声呼叫外援“来人,将曹七郎、曹王氏羁押。封锁现场,搜寻曹观澜!”
此事已经非他职能所能处理,之能先行羁押犯人,整理案情,快速上报。
“曹户火案,今有户册疑云,人命重嫌,已非寻常火烛之失。依《狱官令》,事涉疑似‘恶逆’、‘不睦’等重情,本吏职权限于勘察初报。现封锁现场,一干人等留置待询。此案已飞报县廨,自有明府、县尉公断。在此之前,妄传谣言、搅扰现场者,必以法究!”
可怜的流浪猫还在家等着呢,张华华不能多待,便带苏妙张巧干紧回去了,这事到今天已经无甚可看了,等官府查证过后再看。
没走几步,周六郎追上来张华华,他不知道曹七郎是人家表舅,呲着两个大白牙:“真是没想到曹七是这种人,今日这般疲累很是值得!娘子这是要回客舍吧,某也是,同行同行!”
张华华向来拿自来熟没啥办法,便闷不吭气的往前走,一路上周六郎那嘴就没闲下来过。
“哎,女娘子,女娘子!莫走这般快嘛,这相逢就是缘分,叙叙话嘛!”瞧了一眼张华华身后两个面寒如罗刹的女郎,“瞧女娘子这通身的气度——哎,恕小弟眼拙,还未请教郡望?莫不是弘农张?清河张?总不会是咱们本地的吴郡张吧?哈哈哈!”
“看娘子身姿高挑,这年纪想必正是双十上下,二十有一?二十有二?”
“对了,娘子如此人物,怎的出行也无夫婿相伴……莫非是未嫁,还是……”
就算张华华不回应,那也能自己接上话头,张华华被他烦的不行,好不容易走到客舍,还要跟着张华华她们上楼。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张华华在外的性格是那种软糯的包子型,此刻她难得控制不住火气:“既然周老板这么想了解我的郡望、年纪、夫婿。苏妙,你去和周老板好好讲讲。”
“偌,我这就叫周老板知道。”
周老板还没来的及诧异张华华前后不一的面孔,便被苏妙拎住后脖颈,他连忙求饶“某……某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