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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回廊 迟奚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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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奚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认错过你们两个。这次怎么花这么久。”
“它快发现你不是他真正的宿主了,所以又给它传输了病毒,它不在的这段时间是在紧急维修。”这个系统说,“这段病毒混淆不了多久,它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你,他那边启动重启之后再碰见这么好的机会就难了,你抓紧行动吧。”
“好。”迟奚说,“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除了我哥哥。”
“嗤,你能不能少想点他?整天你哥哥这个你哥哥那个的,能成什么事?没出息。”这个系统冷哼了一声,“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它能监控到你的大脑的表层的思想活动,你不要乱想,它这种系统最坏了。”
“我明白。”迟奚说,然后笑着调侃它,“怎么一直说它坏话,我觉得它比你要可爱多了。”
“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才不会计较这些。反正你就记得别胡思乱想就行了,先下线了。”
“好哦,再见。”
“等等,你还有一件事没有解释清楚。”
“什么?”
“它哪儿可爱了?”
迟奚弯着眼睛笑,“它确实很可爱。二号你也很可爱,这样行了吗?”
“我凭什么是二号?”二号系统仍然不太满意,“我才是正版,它这个冒牌货!”
“才不管你怎样想。”迟奚这样说,像是世界上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容忍着他,“再见,下次见面就在上京了。”
“再见,祝你下次见面的时候能对顾越陵狠下心吧。”
迟奚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黎今在一旁引着路,这道连廊实在是长,曲折迂回,又是春天里,阳光和绿意透过徽式白墙上的孔隙跳进这个静谧的空间,连空气都想要在这个春天里再膨胀一点。回头看迟奚,迟奚的表情很淡,看见他回头之后才回过神,下意识冲他笑,脸上笑了,眼睛里却没有。
万物都在生长,阳光银亮亮地照在他脸上,其实应该很暖和的,但却被笑浸凉了。
“怎么一直看我?”迟奚问他。
“你不高兴?”
迟奚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问,被吓了一跳,“有一点,因为我哥哥,我想他了。”
“是那个上次吵架的哥哥吗。”
“是哦,但你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和好了。”迟奚慢吞吞地说,“他现在在国外,我想和他见面。”
迟奚这时的表情已经掩藏得很好了,方才那一瞬间的神伤像日出前被蒸发的泡沫,已然无影无踪,迟奚笑了笑,“快走吧,不要迟了还让阿姨等。”
迟奚一个来拜会的客人还拿着见面礼着实让人有些惶恐,至少黎今的家人是,特指黎今的母亲。黎光祖早已经把苹果最新款智能手环带上了,被母亲瞪了两眼才解下来,十分不舍地推辞。
“这是应当的,”迟奚马上说,“我失分寸,当时见了第一面就应该想到大家聚一起好好吃顿饭,也是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们家的照顾。”还为黎今的说法打补丁,说自己是黎今生身母亲那边的支系,家里这些年年景也难,长辈进去的进去,下去的下去,就剩他自己了,伶仃孤苦,萦萦独立,后来才好一些。
他说谎话完全不脸红,他家上几辈都是政客,从前黎今听着还半信半疑的,现在全相信了,迟奚在迷惑人心上这可真是有点太有天分了。
黎今的妈妈有些见识但也不多,问了几句话之后渐渐放下了戒心,黎今的弟弟更是见钱眼开,见不到钱就装死,更不关心真真假假的事,反而开始问迟奚手上的表是不是真的,迟奚除了在他卖惨的时候从他嘴里听过一些他的家庭状况其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时竟然能也编得有条有理。
“小今的亲生父母是我的大恩人,小今也是我的大恩人,他们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如今看着小今为我、为光祖付出这么多,我真是死了也没有脸下去见小今的父母。”一个中年女人,久病在床,看惯了生死的人,一提起黎今的生身父母还是泪流满面。
又诉说起黎今为了给她治病、为了还丈夫和儿子的赌债辗转多地,四处筹钱的辛苦事迹,其实迟奚已经从黎今那里听过一遍了,但如今,仍然津津有味地听着。黎今母亲的版本和他自己的版本有一点儿细微的差别,黎今在自己的版本里总把自己说得算计完这个算计那个,很坏很坏;但在他母亲的讲述里总觉得他更像一只张猫斗狗的邪恶坏猫,虽然很邪恶,但你一想这其实是一只小猫,你就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坏了。
在妈妈视角里的孩子总是不同的,好像黎今走在法律边缘的每件事都像只笨猫在慢腾腾地扑蝴蝶,她觉得她的孩子怎样都是好的。
非常恰巧,迟奚在这方面和她是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迟奚也认为黎今有的时候还挺笨的,有点像猫。迟奚是个会聊天的人,说得黎今的母亲很是开心了一会儿,黎今很久没有看见过她这样笑了,连黎光祖这么没心没肺的人看了也高兴,劝迟奚多陪他妈聊会天儿,他再去添两道菜。
不过黎今看了看时间还是决定先把他妈送回去医院去,然后让迟奚等他一会儿,他一会儿再把迟奚送回去。
黎光祖不服气,“哥你怎么不让我送小迟哥?”
黎今让他滚。
等黎今走了以后黎光祖笑嘻嘻地凑过来,“小迟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然后趴桌子上,脸凑近迟奚的胸针,“这啥呀?肯定很贵吧。”
“我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生活助理,后面就没有做过什么工作了。”然后他把胸针解下来,差点扎到自己的手,然后递给黎光祖,认真地讲,“这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黎光祖捧着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你这石头就是不一样,真他妈漂亮。在哪买的?早知道我也给我们家小淳整一块,她肯定喜欢。设计师咋想的给这做成玫瑰花,真好。”
“我也觉得。”迟奚说,“这是别人送我的,你想打听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其实黎光祖不想打听,一看就知道自己买不起那还打听什么,于是又问他:“哥,小迟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呗。我看你也才二十出头,而且我刚听你说你家人不也都那什么了吗,这也没人管你啊,你怎么这么有钱啊?按道理说,你那什么家产啊不都被收缴了吗?我打听打听你的赚钱方式,也给自己想个出路,我也不能老这么赖着我哥,对吧。”
呃……迟奚回忆了一下他自己的人设并且联系了一下自己的实际情况,认真地说,“主要也是别人送我的,我这边不太建议学习。”
“?”黎光祖说,“不是,就白送啊?”
“基本上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吧,也可以说是白送。”
“我靠,闹半天你搞诈骗的啊,那我不学了。”黎光祖说,“那你千万记得别告诉黎今,他最讨厌有人搞这些,而且打人特别疼。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给你保守秘密的。”
“你又在这保守什么秘密?滚去送外卖。”黎今很快就回来了,黎光祖被骂了,臊眉耷眼地往外走,黎今又把他喊住,“没拿人家表吧?哪里给我还回来。”
黎光祖把迟奚刚刚带来的见面礼还给他,这次是真走了,背影都灰溜溜的。
“他刚才没跟你说什么吧?”
“没有,就是想问问我是怎么赚的钱。他讲他自己也想学着怎么赚钱给你减轻一点负担,我觉得你弟弟有时候也挺上进的,对吧。”
“他不添麻烦最好了。刚刚你还讲你的钱都是别人送你的,当时我就怕他听完之后又想什么歪招,还好没有,要不然看我不揍他。”黎今说,“我送你回去。”
“好。”迟奚说,“我要坐电瓶车回去,不要坐地铁。”
“可以。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吃饱了吗?我看你吃的也不是很多,但是比以前好像多了一些。”
“你也觉得吧?因为我平时就吃的很少,我哥哥知道后特别不高兴,然后我就尽力吃地多了一些。”
“你很听他话。”
“怎么说呢?我也并不是很听他的话,如果我特别听他的话,我们两个就不会吵架。我感觉是因为我想让他高兴,所以我就会为了让他高兴选择性地听他的话。”迟奚说,“就好像你对你妈妈一样。”
“那倒没有,我是完全不听话。”
迟奚被他逗笑了。
春天里这个光景海棠全开了,洋粉的尖儿,雪白的蒂,嫩黄的蕊,兴冲冲地挤到一处,他们两个走在出去的连廊里,看着金灿灿的阳光自由自在的洒了一地。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光景,但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连廊很长,黎今仿佛马上就要被迟奚滴下的泪水淹死了。现在迟奚却显得很平静,他们慢慢地往回走,就他们两个人,连廊却很快就到头了。人就是这样,越想留住的记忆、越想攥住的时光就越抓不住。
如果一生就留在这个春天的连廊里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