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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家家酒 蒋怜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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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怜英会破坏掉什么吗?蒋家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目前是什么站位,他的父亲和姐姐们是什么态度,他为什么回来,都是很重要的问题。听闻蒋怜英的父亲也缠绵病榻,是场伴着春天而来的急病,难道是因为病吗,不太像。又是什么引发了变化呢。这种情况下,蒋怜英和他的个人恩怨被他抛诸脑后了,依稀记得也是十五岁左右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蒋怜英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后远走美国。为什么都要跑美国去?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迟奚眯着眼,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后又把心收回来,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要为难大脑,人生中最重要的命题就是原谅自己。
迟奚挺能原谅自己的。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继续写论文安不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冒出一串电话;找周继哲去游乐园也是件未做的事,但这种外出的行程得提早通知,免得对面排不开时间,虽然他现在打个电话周继哲肯定立刻抛开一切巴上来,但耽误人家总是不好,何况今天又下雨;于是给周继哲发邮件重新做了约定之后决定随便嚼点什么东西就上床睡觉,期间电子设备都关掉。
就在这时黎今就给他发了封新邮件,内容只有一个,他妈妈要请他吃饭。迟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黎今的电话马上打过来,迟奚先问,“你今天不是上课吗。”
“明天百日誓师,今天下午学校布置,放了一下午的假。”黎今说完顿了顿,这才说起这顿饭的缘由。
“上次我弟弟和他女朋友闹的时候你不是过来病房里了吗,后来我妈问我你是谁,我没办法正面回答,她是有见识的人,我要说你雇我怎样怎样她肯定不会往好的地方想。所以我就说你和我亲生母亲那边的亲戚,在湟川一遇见我便认出我来了,于是把麻烦给我解决了,顺便还资助我上学。”
黎今担心的是迟奚会更深切地认为他攀扯无度谎话连篇,毕竟刚刚这一串话听起来确实无比荒谬,讲人吃饭也得看够不够格。你请世界首富吃饭,人家凭什么来呢。世界首富如此,迟奚也如此,那么迟奚凭什么来呢。对迟奚来说,这确实称得上是一件冒昧而且冒犯的事吧?一个雇员,一个骗子,一个被俯视着的尘埃想要不自量力地建立起某种更越界的关系。
但黎今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他妈妈出乎意料的,非常急切地想要见见迟奚,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激越地偏执。黎今没有办法拒绝她。
却听迟奚在电话那头的语调忽然扬起来,“就你的说法来看,那我现在是你哥哥吗?”他关注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你是我的恩人。”黎今这么回答。
“怎么这么认真?”
“怎么能不认真?”黎今马上说,但很快反应过来,急切地补充,“你如果不方便我马上回了我妈,她是担心我瞒着她,担心你其实是我雇来的演员或者是另一位债主……总之,你不方便我很能理解,我、”
“好,什么时间啊?我会过去。吃的东西我没有忌口,酒可以喝一点点,多了医生不同意。”迟奚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笑,又有点无奈,“你讲话也太着急了,我都插不进嘴。”
“那、你会来?”
“请我吃饭我为什么不去呀?”迟奚说,“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吗。”
“没有,”黎今听起来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了,“不用像其他什么你参加的那种饭局一样,我没有办法给你提供太好的环境,所以随便就好。”
“可我不是作为小黎的哥哥去的吗?如果是作为哥哥的话,穿得正式一点更好。”迟奚说,“那么我就自己安排了。”
放任的结果就是迟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象出现了,迟奚穿了正装,深色的西装两件套,胸前还戴了一枚朱红色的宝石胸针,流光溢彩,像一只毒蛛盘在迟奚的胸前。说实话,黎今在路上看见有人穿西装只会以为是卖保险和推销房地产的,但迟奚的衣服一看就很值钱,而且又不太张扬,而且迟奚真的是个很漂亮的人,昂贵得恰如其分,他觉得迟奚穿这些也很合适,但真让黎今形容,他又说不上来。
黎今顿了一下才迎上去,然后引着迟奚在曲折蜿蜒的游廊里往里走,吃饭的地方是黎今订的,当然没办法去什么预约制的私厨,是黎今拜托他的富二代同桌程山找的,环境很好,据说饭也很好吃,如果饭很好吃的话那迟奚会多吃一点吗?抱着这样的想法,黎今订了这家餐厅。迟奚手里本来还提着什么东西,他也不知不觉间就接过去了。他有点想说什么,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迟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黎今夸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我今天穿得很正式吧?”
他脾气也算怪的,据左小缇说他总下意识地朝自己身边的人撒娇,可见是从小就被人惯坏了,左小缇认为他绝不能姑息这种行为,但左小缇又非常吃这套,很明显的是,黎今也很吃这套。
“嗯。”然后又补充,“从来没有见过你穿正装。”
“还有吗。”
“胸针也很衬你。”
“还有还有。”
“你今天很好看。”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比之前我见你的时候都要更好看,现在达到标准了吗?”
“好吧,暂时满意。”迟奚转过头冲他笑,他衬衫的领子滚着一圈繁杂的玫瑰刺绣,玫瑰花瓣和那张漂亮的脸相得益彰,笑的时候像拂过一缕柔红色的风。
“盒子里是给你妈妈和你弟弟的见面礼物,你妈妈的是丝巾,给你弟弟的是智能手环,我感觉还挺合适的。”迟奚一边走一边和他介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有没有收到我给你订的餐,好不好吃?”
“嗯。”
迟奚又不满意了,“能不能多说几个字?真要命。”他把脸凑过去看黎今的脸,黎今抿着嘴把头偏过去,他就又捧着黎今的脸把他的脸重新放在自己的目光里面,黎今的眼睛清凌凌的,像沾了露水。
“为什么?”黎今突然从嘴唇里挤出一声,然后又不做声了。
为什么要这样。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人接到莫名其妙的好意的时候首先会很惶恐,然后就开始焦头烂额地想要怎么样才能做到等价的回馈,一笔一笔焦虑的算着账,一个月给他三十多万,帮他找好了学校让他念高中,解决了追债的问题,抹平了陈年的烂账,觉得他不好好吃饭要帮他订餐,还要帮忙安抚他母亲的疑心,还要冒充他失散多年的亲人,陪他演一出又一出拙劣的戏码,还要原谅他,还要理解他,还要笑着望着他。
为什么?你又要让我用多沉重的价码来回报你这份恍然而至的恩情。
他的话没有说尽,但迟奚总能领会,迟奚说,“不是答应以后要帮我一个忙吗?这就是答案了。”
黎今不说话。
“你不相信吗,觉得我其实没有什么忙能让你帮,然后就是拿这个当借口?”迟奚看了看黎今的表情,“好吧,可以理解。我再想一想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迟奚觉得自己想好了,“你还记得我的病是怎么样的吧?如果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用另一个人的神经元来填补我的神经元。我现在对你好,是因为我是一个非常坏的人,非常想要活下去,就想让你对我感激涕零,然后等到我需要的时候你就会舍弃自己的安危来救我。”
黎今看着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会的,我愿意的。”
黎今说,“你让我帮什么忙我也都愿意的。谢谢你。”
迟奚就冲他笑,没心没肺的样子,“那你再夸我几句好不好?我特别喜欢听别人夸我。”
但显然这种能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长进的,黎今抿着嘴想了很久,脸都有点憋红了,迟奚忍不住又要笑,这时却听到一阵非常熟悉的电流声。
“你跟他说那些干嘛?又不是真这么想的,到时候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因为小黎不太擅长应对别人对他的好,只会应对别人对他的坏。所以你要给他设置一个条件,然后这个条件最好是他能够回报的,这样他就能够安心接受你给他的一切了。小黎是这样的人。他能回报的他会接受,他不能回报的他就不会要;他能理解的他会接受,他不能理解的他也不会要。小黎好像没有办法理解有人会不需要回报。”迟奚叽里呱啦说了半天,然后说,“系统,你回来了吗?这次是哪位。”
“你少装了,你已经认出我了吧?”系统说,“过几天等那位回来后你就继续陪它玩取代万人迷的家家酒,记得串一下话术,千万别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