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今朝》睁着眼做作业

4、往事 翌日一

　　翌日一早，江云程用过早膳，便同其他皇子一样，去上书房读书，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偷偷摸摸，躲在窗台后偷听。
　　景年帝与温成皇后伉俪情深，皇后身子受损后，便一直无嗣，景年帝也甚少宿于后宫，以至于子嗣单薄，算上江云程，也只有四个皇子，并无公主。
　　大皇子与二皇子皆出于李淑妃，只是淑妃在生二皇子时，难产而亡。而他们兄弟俩因好胜心强，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下，关系势同水火。三皇子的生母则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无甚宠爱，平时也不被人在意。三皇子和他母妃一样，与世无争，只想以后能当个闲散王爷，游山玩水。
　　他们三人，见江云程来，除了三皇子江隐鹤，另外两人皆是冷眼。江云程也不甚在意，只专注于听太傅授课，时不时与江隐鹤闲聊几句。
　　第一日这么过去了。傍晚，散学后，江云程回到坤宁宫，远远地，他便瞧见明黄色的矫撵停在宫门口，猜测应当是皇帝来了。他脚步一顿，踌躇半天还是进了宫门，主殿门外没有宫人侍奉，想来是皇帝的意思。
　　江云程刚想迈进主殿，里面的谈话声便传人了耳中。
　　“阿虞，你为何一定要把江云程过继在自己的膝下，当年那林庶人害你，你难道没有怨言吗？”
　　“陛下，当年之事林庶人有罪，也已受到惩罚，可这孩子，到底无辜。几月前，臣妾在御花园看见他，那时，他被那些个太监欺负的浑身是伤，是商枝救下了他。臣妾当时望着他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幼时的陛下。把他过继到自己的膝下，也是妾，私心所至…”
　　“阿虞…”
　　良久，殿内无声。
　　江云程觉得此时进去不合时宜，便悄无声息回了自己寝殿。
　　此后的日子，除了去上书房读书，其余的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寝殿看书，他知道，他比其他皇子落下的太多，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去弥补。于是，一日复一日…
　　大朝十一年，秋，敌军来犯，景年帝派将军沈长风前去迎敌。
　　临行前，沈长风抚着夫人季娩雨的脸颊轻声说：“等我回来。”又转头对一旁的沈宴疏说：“照顾好你阿娘。”后旋身上马。沈宴疏泪眼朦胧问道：“阿爹什么时候回来。”马上那人听到后，抿唇一笑：“来年春日，阿疏便可到城门等着我，那时，阿爹就回来了。”
　　大朝十一年，冬，大雪覆盖京城，冰冻三尺。边疆战事吃紧，数封急报传入京城，朝中上下官员的心皆提到嗓子眼，都盼着这场战快些结束。毕竟，冬日行军打仗最是难熬，胜算也都微乎其微。
　　大朝十二年，春。
　　刚一入春，沈宴疏便央求母亲把功课停下，整日爬到城楼上翘首以盼，望着远方。这日，她照常走在街上，听着沿路百姓的交谈，他们说，大朝胜了，今日班师回朝的军队就要到了。
　　沈宴疏心中无比雀跃，她又登上了城楼，“马上就要见到阿爹了。”她想。午时一过，远方浩浩荡荡来了一支军队，军队中冲出了一匹快马，马上的人不住鞭打着马匹，嘴里还喊着什么，随着他越来越近，沈宴疏好像听清了，“将军沈长风，在与敌国交战时，不慎中了埋伏，力竭而亡！”
　　那时的沈宴疏并不知道力竭而亡是何意，她只知道，当远处大军来到城门口时，漫天的白纸币随风飞舞，走在前头的副将陈述身旁有一口棺材。她后来才知，里面躺着的，是她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阿爹。她想不明白，为何大朝打了胜仗，她的阿爹还是会死。
　　那日过后，将军夫人一病不起，沈宴疏便日日到床前照顾，可到底没能留住她。季娩雨临死前，将沈宴疏叫到榻前，对她说道：“阿疏啊，娘亲大限已到，恐怕不能陪你长大了，以后的路，只留你一人，你千万不要害怕，阿娘与你阿爹，会变成星星，一直陪着你，若是你想我们了，就…就抬头看看天…”季娩雨眼角的一滴清泪划过，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