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今朝》睁着眼做作业

3、转机 夜晚，

　　夜晚，男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冷宫，照顾他的嬷嬷早就等在宫门口，见他回来，几步走上前来，冲他扇了几个耳光，嘴里不停地骂着累赘之类的话，而男孩则视若无睹地从嬷嬷身旁走过，进了宫门。冷宫正殿没有点灯，一片漆黑。男孩刚一进殿，一个女人便发疯似的扑到他身上，朝他大喊：“我的云程啊，今日你去哪了？母妃找了你好久都不见踪迹，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可不能出事啊，只有你好好的，我才有机会被陛下放出去，只要……只要……出去了，凭借我的容貌，陛下肯定会再度为我倾心，那时候，我…什么荣华富贵享受不了？”说着，便大笑起来。江云程望着眼前状似疯癫的林晚，无动于衷。
　　自从当年林晚被打入冷宫后，她就开始神志不清，有时清醒，有时混沌。她本也是生在富贵人家，娇生惯养长大，自是受不得冷宫凄苦，加上当时江云程还在襁褓，时常啼哭，她更是心烦意乱，不过月余，她便满嘴都是胡话。
　　“我爹…自幼就告诉过我，我天生好命！有享不尽的荣华！我马上就能出去了…陛下马上就会放我出去…马上就会放我出去…”她这话，一说，就是六年。
　　林晚在江云程面前又哭又笑，而江云程则走到殿内一角，蜷缩着身体蹲下，透过破旧的”窗子望向那天上的一轮明月，皎洁的月光一尘不染，落了满地银白。他不自觉地想起白日里为他出头的女孩，有些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帮自己？
　　昏昏沉沉间，他睡着了。
　　几日后，江云程如往日一般，又被那些太监使唤着去做事。一抹清丽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给他递过来一瓶药膏。
　　“我见你上次伤的有些严重，想着给你送些药，只是前几日母亲不让我出门，便耽搁了，今日进宫还担心找不到你，没想到你还在御花园。”
　　江云程接过药膏，说了句：“多谢。”
　　“你是宫里新来的下人吗，看着有些面生。”
　　“嗯。”
　　“我叫沈宴疏，谐音晏殊，我阿爹阿娘想让我如同太平宰相晏殊一样，为国为民，但却不是入朝堂，而是随我志，锄奸扶弱，以另一种方式安天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云程。”
　　“云程……云程发轫，行远自迩，你阿爹阿娘一定对你寄予很大期望吧。”
　　“是吗…也许吧。”
　　江云程看着眼前的女孩，问出了前几日的疑惑。
　　“我和你从不相识，你那日…为何要帮我？”
　　“这哪有为什么，阿爹从小就告诉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也曾立志，此生定要平尽天下不平之事，你既被欺负，我不会坐视不管。”
　　“可你救我，于你而言，并不能得到什么。”
　　“你为何要这么想？凡事不能只看利益，要凭心而论。我想救你便救了，仅此而已，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对了，我听说，你们这些宫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放出宫去，你是不是也可以啊，等到十几年后，我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女，你若是出宫之后再被人欺负，就可以来找我，我为你出头，把那些歹人打得落花流水……”
　　眼前的女孩如春光一样明媚，江云程出神地想着，从前，他的母妃整日告诉他，别人对自己好都是有所图谋，她清醒时让江云程冷心冷情，疯癫时向江云程诉说自己的凄苦，使江云程的幼年都活在她的怨气中。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江云程说，要凭心而论，心中冰雪消融，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
　　大朝十年，夏至。
　　温成皇后顾无虞向景年帝请旨，将皇子江云程过继至自己名下，景年帝斟酌两日终是同意。
　　江云程被接出冷宫那天，阳光刺眼，身后，是林晚凄厉的哭喊声：“陛下为何不来见我！我要出去…云程！你见到你父皇就替我说几句好话，让他放我出去…我是要享荣华的人…”
　　无人理会她。
　　从冷宫到坤宁宫的宫道绵长，江云程走了许久才到。
　　来到坤宁宫，要先见皇后。
　　江云程并不是第一次见皇后，但却是第一次距离如此近。皇后娘娘生的极好，只是眉眼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或许是娘娘生性如此吧，他想。
　　寒暄了几句后，皇后娘娘便让宫人带江云程回自己的住所。宫殿是刚收拾出来不久的，里里外外尽显华贵，那是江云程第一次住在这样的宫殿，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涟漪。
　　他心中又开始生出疑惑，皇后为何忽然把他记在名下，可他不能问，不管娘娘目的如何，她都算是自己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