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再一次的探世之旅43——乌金城/慕城 夜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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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
万法宗关于李端月的传言千千万，其中还真没有哪一条提到过他拜过师。也正因为他一直没有拜师，宗门弟子们都觉得他是“没人要”的废物。
“与他相识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一晃，他也已经死去一百多年了。”李端月又平躺回去，仰望着星空，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同天却做不到像他一样毫无波澜。李端月总共才不到三百岁，这个人就占据了其中两百多年，那已是李端月绝大多数的人生。
活着时占据他身边的位置，死去后仍占据着他的心。
“他很重要。”陆同天这句话不是疑问的语气，他现在有属于一个恋爱中的人独有的直觉。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很重要。”李端月本人反而有几分疑惑。
“既然他那么重要，为什么把他放在那里？”库房的地下，而且除了那个匣子以外的一切都那么简陋。
李端月笑了笑：“你嫌我冷情吗？对我而言，他这个人已是旧人，与他的过往已是旧事，压在库房不是正合适吗？我可不想活在过去。”
陆同天的心沉了沉，需要反复对自己说已经过去了的，那就是没过去。
“你知道我‘失踪’一百多年的事吗？”
陆同天没有回话，他不明白李端月为什么要提，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那一百多年的事了。
李端月却没有遂他的意，仍在继续往下说：“同天，我遇到他之前不是现在这样的，我那时自私、冷漠、霸道、睚眦必报，对他人毫无共情，所有美好的品德都不过是对他的模仿。”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同天坐起身，他的额角已经青筋直跳。
“也许你爱的并不是我，只是那些伪装的……”李端月话未说完已经被陆同天一拳打偏了头，没有灵力的一拳对修士来说根本无所谓，可当他想要继续说下去，却看到眼前落下一滴晶莹水珠，反射着星空绚丽的光彩。
他惊愕地抬头看，陆同天却转头离开了，纯黑的剑带着他在夜空中疾行，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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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瑨国，蔺家——
章涟在自己的屋里抄了一整天的万法宗律法，可总是抄了又扔扔了再抄——她的手总是发抖。
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当她清醒时天已经微亮，惨白的晨光下满地的尸体比在橙红的灯光里更加可怖，她急促的喘息着，手抖得厉害，但她没有松开手，那是李端月的剑，她不能任由它落在地上。
又一次写毁了字，章涟心里的焦灼烦躁到达了顶点，她狠狠把笔丢了出去，黑色的墨汁将所经之地都染上了污迹。
章涟的身体因情绪失控而颤抖不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觉得自己很窝囊，明明不是第一次杀人，为什么这么矫情。
其实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却是第一次见血，她以往的杀人方式都是一掌震停对方的心脏，死去者就像心脏骤停猝死一样，没有任何血腥。
可这次不一样，太过锋利的剑对于一个不擅长用剑的人来说很难掌控，随意使力就轻易地斩开皮、肉、骨，内脏、鲜血洒落得到处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在她面前变成红的白的腥的臭的。
尽管她知道这些人都十恶不赦，可那些恶行没有发生在她的眼前，她根本没有铲奸除恶的实感，只有恐怖笼罩着她。
唯有回忆起李端月在渐明的天光里看着她的眼神能让她获得片刻的宁静，那强装的微笑里透出的内疚、心疼、痛苦给了她一丝救赎。
哗啦，一阵风把她扔得满地的废纸吹散，还从窗外带进来一张信纸。
章涟展开信纸，里面的内容让她痛苦的心熨贴了许多。
这是李端月的来信，告诉她昨晚的行动多亏了她，还有一些慰藉和鼓励的话，其实这些话她昨晚就听过了，可是这样潇洒的字迹把那些话再一次呈给她就是让她觉得不一样，但最让她欢欣的还是李端月的邀约。
他说自己需要她。
今日信纸仍旧化成了一只黑色的兔子为她引路，仍旧把她带到了一条漆黑的巷子，但和昨晚是不是同一条章涟就不能确定了。
穿过巷子里的传送阵，这一次章涟来到了一条极其繁华的街道，宽阔规整的砖石路，明亮美丽的琉璃灯，商品琳琅的店铺，和热闹欢乐的行人。
有几个男男女女靠近章涟与她攀谈，其中一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上前彬彬有礼地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一些颇为可爱的小点心，章涟乐呵呵的收下了：“多谢啦多谢啦，你们这的人真热情啊。”
就在她边吃边聊正开心的时候，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微微靠近她，熟悉的温和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看来带你来这里是来对了。”
章涟惊喜万分：“师兄！”
“诸位诸位，我等的人来啦，我们有缘再见吧。”说着就拉着李端月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人群。
“师兄，这是哪里呀？好热闹啊！”
李端月掀开面具戴在头侧，笑道：“这里是荣国慕城，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庶繁华之地，民风也好，我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章涟很兴奋，她有点人来疯，但平时没人陪她疯，不知怎么，她觉得李端月会纵着她：“这谁会不喜欢呀！师兄师兄，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玩，我要玩到很晚很晚！”
“可以，多晚都可以，这座城市和永昼城一样，是不夜城，今天师兄陪你通宵。”李端月柔和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的传到章涟的耳朵里，让她莫名有些耳热。
“那，那我们先去那边吧，那边好像有什么游戏！”
章涟凭着一股蛮力挤到了拥挤的人群前排，顺利的开始了游戏。但凡人的游戏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本来只是转移注意力才来玩的，居然越输越不甘心，玩儿得越来越上头，最后没忍住用灵力作了弊。
她赢了之后拿着作为奖励的一个精致的荷花纸鸢开心了一瞬间，但很快心虚了起来：“师兄，我是不是很，很，呃，卑劣。”
“哈哈哈哈哈，”李端月笑得直不起腰，“对，对，很卑劣，很卑劣，不过我知情不报，也是你卑劣的共犯，哈哈哈哈哈哈。”
章涟把纸鸢扔在李端月身上，跑去玩儿别的了，李端月就捡起可怜的纸鸢跟在她身后。
这一夜章涟净往人多的地方钻，一会儿吃一会儿喝一会儿听书一会儿游戏，忙得分身乏术，乐得满面红光，等天蒙蒙亮了玩乐的氛围渐散她才静下来一些，但一双大眼睛还是亮闪闪的，走在前面踢着小腿逛着正在准备中的早市。
“师兄，你看，”章涟瞧见一种奇怪的点心，回过头想喊李端月看，却发现亮起来的天色里李端月的脸色白得十分难看，她有些慌张地跑过去：“师兄你怎么了？”
李端月却只是轻轻笑了笑：“伤未好全罢了，但其实已经不严重了，你刚才要叫我看什么？”
章涟看着李端月有些发灰的嘴唇心里发凉，她昨天一来到慕城就被这里的繁华迷了眼，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前李端月身上还有重伤，竟然就这么叫有伤在身的人陪她玩儿了一夜，她越想越难受，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李端月似乎有些慌了，他举着手到章涟脸旁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师妹，师兄可不是为了让你哭才带你出来玩的。师妹呀，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昨晚我有咳吗？没有吧。现在脸色不太好看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章涟不说话，只是努力忍着泪水。
李端月怎么和她说自己没事她都不吭声，无奈，李端月只能道：“师妹，知道师兄为什么要带你出来吗？因为我心里难受，我不该强迫你做那些事，我每每想到……”
“师兄！”章涟终于开口，愤怒又悲伤，“什么叫强迫？如果师兄让明师兄或者嬴师弟去做这件事，你会觉得自己强迫他们了吗？肯定不会。因为他们不像我一样懦弱又无能对不对？他们都是正义之师，就我是平庸之辈对不对？他们都能独当一面，就我只能站在别人身后对不对？”
“师妹，不是……”
“师兄，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你能需要我吗？尽管我是你不得已的选择，尽管如果明师兄和嬴师弟没被盯上的话肯定用不上我，可是，可是我，我也想当有用的人！而不是做一点事情过后，”章涟的声音里全是泣音，“还需要人哄的废物！”
“师妹……咳……”
“啊！师兄！”章涟的声音都在抖，眼泪都忘记了流。
李端月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话未说完就呕出一大口血，溅在章涟柏枝绿的纱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