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玛奇朵》沁水墨

9、苏敏的赌

　　“什么？你再说一遍？”苏敏不可置信地看着安琪。
　　安琪慢慢蹲下来，双手捂住头，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你说萧氏集团最近高调宣传的蔷薇花园的底价是从你手上泄露出去的？”苏敏不可意思地看着安琪，连柔和的眼神都不自觉变得凛冽，“你怎么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呢？”
　　“我……”安琪抬起头，看见苏敏的目光慢慢变冷，慌了神，“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后来才听阿辰说里面有报价的资料，我还想着要早点给他，结果……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见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在什么地方没找到……可是，可是……第二天我就看见报价泄露了……”说着，安琪呜咽起来，她蜷着身子，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下去。
　　“安琪，你先好好想想，你去过哪些地方，具体什么时候丢……”苏敏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惧，这楼盘萧氏是花了血本在打造，前期耗资已经数亿，为何萧浩辰如此不小心，竟然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什么都不知道的安琪，此次报价泄露，只怕届时拍卖会上，更将赔得一塌糊涂。如此庞大的数目，一旦查出来是安琪的过失，这样大的失误，连她都不敢沾染，更何况是和萧家毫无瓜葛的安琪，只怕……
　　苏敏不敢深想，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恰在此时，电话的和旋响了起来。
　　“喂，您好！”苏敏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安琪，故意放低了声音，举着电话，走了出去。
　　“小敏，是我。”
　　“阿辰，我知道，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苏敏走出门外，确定安琪听不见了，这才忧心地问。
　　“我……”另一头的声音似乎很是失控，萧浩辰仰天长叹，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胸口，让他觉得无从释放，“那天，是我不小心将U盘落在安琪身边了，后来想着要要回来，可是……”
　　“阿辰，你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怎么会……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安琪那里。”这一声指责不由得有些颤抖，苏敏不知为何，只是觉得似乎有一只手按住了胸口。她所认识的阿辰，尽管平日放荡不羁，但在这些方面从未疏忽过，难道，安琪真的让他可以懈怠至此么？或者说，这就是爱情让人迷茫的力量？
　　思及此处，苏敏没来由觉得胸口一闷。
　　当初，明明是自己让他对安琪负责，为什么如今，却有一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小敏，我想，也许我那天喝多了……”电话那头的萧浩辰忽然觉得疲惫，无数的情愫在他面前纷繁复杂，让他理不出头绪来，“阿落，阿落他，有没有……”
　　“有。”仿佛被人扼住咽喉一般，苏敏飞快而迅速地截断了他的话。
　　萧浩辰深深叹了口气，这一刻苏敏忽然希望他能说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然而，她只听见一声长叹，便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身后传来安琪低低的抽泣声，苏敏睁大了双眼，眼泪却始终掉不下来。
　　阿辰，我们之间，只剩下叹息了么？

　　细雨潇潇，苏敏一个人漫步在细雨微湿的天气了。
　　有多久，没有这样一个人享受这样平静的时光。
　　优美的小提琴声忽然婉转的响起，仿佛配合这让人抑郁的天气一般，像是有无数的天使，化成细润的雨丝细细亲吻一般，让她觉得温柔，温柔得让人陶醉。
　　苏敏寻着琴声找去，发现一白色的笔挺的人影，站在灌木之中，歇着头，优雅而高贵。
　　“怎么，听得入迷了么？”一曲毕，韩落并不回头，只是淡淡地询问，然而这淡淡的询问里，依然可以听见如同萱花一样浅浅的笑容。
　　“是啊，大帅哥的琴声音纯声清，余音绕梁，让小女子我，不得不沉醉其中呀。”苏敏笑笑，蹦着走了过去，“这一次你不准备赶我走么？”
　　韩落一笑，“怎么，第一次见你的仇，记到现在？难怪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切！”苏敏不屑瘪瘪嘴，“我还犯不上大公子你养，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就算难养，也不用你发愁。”
　　刚架好琴准备再拉一曲的韩落闻言，缓缓放下琴，转过身淡淡看着苏敏，“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苏敏一愣，方才绽放在脸上的浅浅笑容即刻便沉了下来，“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苏敏低下头，细雨淋湿了她的发，此时，才让她觉得凉。
　　韩落静静看着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吞了回去，原本，他想让她小心漠然的任性，然而这一刻她的落寞，却忽然叫他说不出口。静默了一会儿，他笑笑，重新架起小提琴，拉了起来。
　　悠扬美妙的旋律，像悬浮在空中的云朵，起起伏伏，让苏敏原本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韩落，谢谢你。”音乐渐渐进入尾声，不知不觉，眼泪竟然默默地淌了下来，这样多日日夜夜的焦虑，让她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焦躁些什么，曾经失去的，已经不能挽回，而可以挽回的，却让她望而却步。人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也许原本就分不清楚，只是事情到了这一刻，她忽然开始怀疑到处的自己，这样坚守自己的原则，强逼着自己用理智去打败感情，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小敏。”韩落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缓缓走近她，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如果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吧。”
　　眼泪一瞬间如断线的珍珠，再也抑制不住。
　　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歇，雨后散发着土地气息的树林里，阳光突破云层，斜斜照了进来，美得如同童话。

　　细雨终于停了，别过韩落，苏敏觉得心情没来由的舒爽，那些过去的已经久远的记忆，也许永远只属于过去，时间仍然在继续，谁也不能阻止它的流逝，人生还很漫长，如果真的已经错过，那么随缘，未尝也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苏敏想着，刚要走进寝室大楼，迎面便撞上一个人影。
　　“古……漠然？”苏敏不可置信地看着独身出现的古漠然，在几乎要拼凑不全的情况下，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你就是苏敏？”古漠然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这种冷甚至也威慑到了苏敏，让她觉得他身上散发出来一股隐隐的杀气。
　　“有什么事么？”苏敏忽然想起方才韩落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大抵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你说呢？”古漠然冷哼一声，一步一步逼近她，“看来你的记性果然不太好。”
　　说着，他扬手亮出几张照片，照片上全是安琪与另外一个男生交接U盘的场景，照片很清晰，因而U盘的形状也能看得十分清楚，薄贴小巧的银灰色，正是萧浩辰的U盘！
　　“不可能！”苏敏当即惊叫出来，“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都不认识这个男生，安琪怎么会……”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么？”古漠然狠狠将这些照片甩在苏敏身上，“如果你伤害了阿辰，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转身便走。
　　“等一下！”苏敏静默了一会儿，大声叫住他，拾起地上的照片，“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如果这是一场陷害的话，你要怎么解释？”
　　古漠然冷笑一声，“陷害？好啊，你有种就证明有人陷害你们。”
　　“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从我进樱野开始，你便怀疑我欺骗了阿辰，现在，怀疑我勾结了安琪，要套取萧氏的信息。可是，我想说，如果我真的是一个贪财的女人，第一，当初我便不会将阿辰推到别的女人的怀里，第二，就算我和安琪是一伙的，一个蔷薇花园算什么？就算萧氏投资很大，也不会因为一个蔷薇花园而倒闭，相反，报价的泄露顶多让萧氏没有预期的收入，但是会不会赔本，现在还未可知，以萧氏的运作，相信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顶多，没有预期的收益罢了，而对于我个人而言，如果这是我做的，萧氏的损失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更退一步来讲，如果我和安琪都是贪钱的人，以安琪现在的身份，嫁给萧浩辰，不是要比泄露蔷薇花园的报价要好很多么？犯得着走一步这样险的棋么？”
　　“苏敏。”古漠然转过身，直直盯住她，“于你个人，确实没有任何好处，可是，如果别人有好处，想必你也少不了？”
　　苏敏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照片，“如果真是如此，从我第一天进入樱野开始，以你古大少爷的身份，能查不出来么？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仍然还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呢？因为，你查不到你想要的资料，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勾结任何人。”
　　古漠然闻言心底暗自一惊，不想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丫头，竟然将他之前的动作猜得如此准确，她看起来如此平凡，想不到，心思竟细密至此，果然是个危险人物。他面上不露，反是哈哈大笑，“是，以前是没有，但是现在……”他看了一眼苏敏手中的照片，“现在，可没有人能说得清，到底有没有。”
　　“那好，我们不如赌一把。”苏敏紧紧捏住手中的照片，“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能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那么，请你公开向我和安琪道歉，如果，我不能证明，我就马上离开樱野。”
　　古漠然眉毛一挑，“赌？这听上去很有意思，不过……我并不想让你现在离开樱野。”毕竟苏敏是依仗着萧浩辰的推荐进入的樱野，如今报价泄露，各处的媒体已经报道得铺天盖地，如果此时苏敏离开樱野，只怕会被有心人大肆宣扬，那么，原本的商业失误，便会演变成一场丑闻，他不能，让阿辰陷入那样难堪的境地。
　　“那你想要什么？”苏敏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冷谧的煞气，这个男人，远远比他看上去要更加可怕。
　　“我想要，你无条件的服从我。”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撒旦一般的微笑。
　　苏敏冷冷看着他，“一言为定。”
　　古漠然冷哼了一声，抬起手腕，露出一只白金造型奇特的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二分三十六秒，苏敏小姐，请你，记清楚了。三天后，我会在学校大堂正厅前等你。”说罢，冰冷而不屑看她一眼，优雅地离开。

　　“安琪，你过来，看看，这个人是谁？”苏敏一回到寝室，便发觉安琪正默默地对着窗外发呆，两眼无神，听到苏敏大声叫她的名字，才猛然惊醒一般，回过头木木地看着她。
　　“什……什么谁？”安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拿苏敏手中的照片。
　　“我说，这个男人是谁？”苏敏扯过照片，指着照片上与安琪交接的那名男子。
　　安琪睁大了双眼，“你……你从哪里来的照片？”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苏敏看见安琪惊恐的眼神，不知为何，火从心起，有些发怒。
　　“我……我不认识他。”安琪被苏敏一吼，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什么？你不认识他？”苏敏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那这张照片是假的吗？”
　　安琪的泪水滑了下来，她淡淡摇摇头，“不，这是真的，可是……可是这不是阿辰的U盘，是……是我的。”
　　“你的？”苏敏有些不可思议，拿过照片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银灰色薄巧型的设计，流线型的外壳，没错啊，确实是阿辰的U盘，莫非……“你也买了阿辰一模一样的U盘？”
　　安琪怯怯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敏，点了点头。
　　“那这照片上的男人是谁？你为什么会把自己的U盘给他？”苏敏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说，只是有人恰好看见安琪传递U盘，偏巧又能预先算准萧氏报价泄露的时间点，这一切的巧合，不是太奇怪了么？
　　“我那天看见他从萧氏集团工作的大楼里出来，说有紧急事件，问我有没有随身携带U盘，我……我那时并没多想，就将自己的U盘借给他了，结果后来我在萧氏大楼外面等了很久，那个人也没有出来，我想，可能……可能他工作太忙了，一个U盘，也不贵，我就……就回家了。”安琪拭着眼泪，断断续续说着。
　　“萧氏大楼？”苏敏侧头想了想，“你确定，你没有将你的U盘和阿辰的弄混吗？”
　　“没有。”安琪摇摇头，“我的U盘是挂在自己的钥匙链上的，当时，是我自己取下来给他的，怎么会错呢。”
　　“那你给他的时候，是在你发现阿辰的U盘丢失之前，还是之后？”苏敏紧接着问。
　　“我……”安琪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之后，我记得因为自己的U盘没了，回来就开始找阿辰的U盘，就没找到了……”
　　“那你之前放在哪里了？”
　　“我之前……我之前记得自己放在这个抽屉里了。”安琪走过去把抽屉拉开，指给苏敏具体位置，“可是后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从这里消失了。”
　　“你确定吗？”
　　安琪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是很确定，因为中途自己拿出去过一次，本来和阿辰约好要还给他，但是后来他有事，没约上，后来回来的时候本来放在桌子上，但是后来有没有放回去，我……我记不清了。”
　　这可真是麻烦。苏敏想，不过照片上的男人是个线索，一个无端向安琪借U盘的人，何况还有能拍到这张照片的人，怎么时机能那么恰好，知道有人要想安琪借这个U盘呢？
　　那好，第一步，先找到这个男人！
　　苏敏拿着照片仔细得查看，照片上的那人穿着黑色的西服，确实乍一看上去很像萧氏的员工，但是他肯定不是，绝对没有一个员工会缺U盘，在萧氏内部，员工这些器件都是有配备的，就算没有，也会直接去后勤拿，绝对不会这样无端地向路人借，而他拿了便往大楼里走，也不过是想让安琪加深这种误会罢了。可是……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敏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但是大脑仍然一片空白。
　　那好吧，既然想不起来，而这个男人有进过萧氏，只好先找阿辰问问，看看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萧氏大楼里了。

　　“阿辰，你看看，这个男人是你们萧氏集团的么？”
　　萧浩辰诧异地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看苏敏，“这照片你哪里来的？”
　　苏敏心下一突，照萧浩辰这个反应，大约是目前还不知道照片的事情。
　　“这是有人放在我宿舍门下的，我也不知道是谁。”苏敏飞快地绕开话题，她并不想此时牵扯到古漠然，更不想让他知道，关于那个赌。
　　萧浩辰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转眼看了一眼照片，道：“至少我所认识的范围内，没有这个人，不过具体情况，还是问问人事部经理和前台比较放心。”
　　“我看……”苏敏想了想，“还是直接问前台吧，将那一天的录像调出来，我觉得不应该是萧氏内部的人。”
　　“恩。”萧浩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到达萧氏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大街上灯火通明，霓虹灯顺次亮起，五颜六色，色彩缤纷，无数的灯火簇拥着这一条庞大的商业中心，将城市的夜景渲染得喧哗而美丽。
　　然而，并不是每一位路人，都有心情欣赏这样美好的夜景。
　　苏敏和萧浩辰，便是这其中之一。
　　“阿辰。”当萧浩辰牵着苏敏的手，走在漆黑的走廊上的时候，苏敏忽然唤了他一声。
　　“什么？”萧浩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我们偷偷调查这件事情，告诉你的那些兄弟们？”苏敏犹豫了一下，尽管，也许靠她自己的力量去证明这件事情，有些难度，但是，如果让那些人知道的话，何况古漠然的态度又是那样恶劣，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乱七八糟的照片出现，将事情弄得更加复杂。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不如将计就计，假装中招，反而比较容易看清对方的来路。
　　萧浩辰疑惑地看着她，“小敏，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苏敏摇摇头，“不，没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安琪被误会而已。”
　　“我知道。”萧浩辰淡淡地说，“可是那样的话，恐怕只能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了。”
　　“是，可是……可是我怕节外生枝。”苏敏慌忙补了一句，忽而又觉得这样说萧浩辰的朋友有些不妥，刚想要再说些什么，萧浩辰反而是笑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笑道：“看，我们到了。”
　　说罢，他便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资料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那只不过是一个路过萧氏大楼的人，至于为什么此人能两次从前门进入，从后门离开，具体的情况，我明天会找前台核实。小敏，现在很晚了，估计宿舍楼已经关了，要不你去我家吧。”萧浩辰利落地关闭了电脑了，锁上钥匙。
　　苏敏闻言，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灯红酒绿的世界，一时有些怅然，和疲惫。
　　萧浩辰锁好了电脑，见苏敏还呆呆地站着，不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嘿，想什么呢？还是不愿意去我家睡？”
　　“啊？”苏敏木讷地回头看着萧浩辰，“不……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了？”
　　原来这家伙累得都发呆了。萧浩辰不由苦笑，“没什么，先带你喝点东西，再回家好了。”
　　“哦。”苏敏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忙活了几乎一天，上午见韩落，下午与古漠然宣战，晚上还在和萧浩辰看资料，苏敏觉得自己就算是有三头六臂的哪咤，现在也要累疯了。难得萧浩辰体贴地选择了一个安静的临水咖啡厅，连音乐都低调而且优雅，很容易让人不知不觉就要睡过去了。除了在进门的时候，萧浩辰无一例外地引起了周围女生小小的惊呼声。
　　“小敏，好久没有这样了。”萧浩辰点完单，静静地看着苏敏。
　　“恩？”原本脑子就有些不转的苏同学，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明白过来，“是啊，好久没有这样安静下来了。”
　　萧浩辰并不介意她的回避，反而扬起唇角，“我是说，好久没有就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了。”
　　仿佛被冰蛰蜇了一下，苏敏一个激灵，多少疲惫也散了，只瞪大了双眼看着萧浩辰，却见他唇角微扬，邪邪地笑着，依然还是当年那副顽劣模样，“阿辰，你……”
　　“小姐，这是您的牛奶，先生，这是您的酒，请慢用。”优雅的服务生适时地打断了这一场有点意外的对话，萧浩辰的唇角微微有些僵硬，随即便自嘲地笑笑。
　　苏敏飞快地接过牛奶，刚刚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事实上，如果服务生不来，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说，说些什么呢？事到如今，又能说些什么呢？
　　“热牛奶有助于睡眠，知道你一向很馋，下次再带你喝点他家的特色，今晚太晚，你就将就一下好了。”萧浩辰好笑地伸手抚开她额角的碎发，似乎想将她看清楚一点，再看清楚一点。
　　时光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顽劣的少年不顾少女的意愿，坚持将她带到郊外的草地，少女被阳光下的草地所蛊惑，安静地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有风自面颊抚过，少年细心地轻轻地抚开她额角的发丝……
　　“小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去隔壁的奶奶家偷石榴，你说你怕疼，一定要我先翻过去，然后在底下接着你，结果最后你跳下来，还是没能摔到我身上……”
　　苏敏笑着回应着，却在每一次低头喝牛奶的时候，觉得困意似乎像是压在头顶的大山，一次次重重地向自己袭来，面前的萧浩辰还在温柔地叙叙地说着过去的小故事，可是，她怎么上眼皮在和下眼皮打架不止……
　　“……骑马的时候，你还直说腰很痛，说贵族运动就是折磨人的……”萧浩辰自顾自说着，看见苏敏的脑袋在牛奶杯子上方一点一点，“小敏，你一直说，如果当初那个拿着娃娃在你窗台讲故事的那个人，不是哥哥，该有多好……现在，你知道了，你觉得……好不好？”
　　几乎无法克制，萧浩辰颤巍巍伸出手，轻轻捧住了苏敏的脸。一种无法抑制的痛从心底如同汹涌的洪水般钻出来，并且开始不断漫延，几乎要将他淹没。
　　如果一切，可以回到过去该有多好，如果那一次，他没有与她分开该有多好，如果那一夜，他没有将安琪看成苏敏，该有多好……
　　苏敏的睡颜安静而乖巧，与所有他认识的女人不同，兀自有一种让人宁静的淡然，即使是再翩跹的蝴蝶，也想就此安定下来。
　　是的，安定，从小到大，他只有这一刻，才是想要安定的，那些所有的妖冶的魅惑的女人，都只不过是过眼的烟云，他并不想放浪的，是的，他并不想，可是从小到大，似乎只有这一种方法，她才会注视他。他似乎习惯了，习惯了她指责他的顽劣，指责他的放浪，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看见他，她才会看到他，她的眼里才有他。却不想到，他的顽劣，这一步错，竟成满盘落索。
　　萧浩辰站起来，轻轻地将苏敏从座位上抱起，周围霎时小小响起一片惊呼声，服务生飞快地打开了门，目送他们出门。
　　站在车门面前，萧浩辰看着车窗倒映着自己怀抱熟睡的苏敏的模样，这曾经无数次在他梦里才有的场景，如今……
　　他心中一悸，低下头顺着苏敏的额，轻轻一吻。
　　小敏，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