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玛奇朵》沁水墨

5、喜欢就要说出来

　　“真的，不一起吗？”
　　机场，萧浩辰最后一次好心的邀请苏敏。
　　苏敏笑着摇摇头，“谢谢你，我想陪陪我的父母，过两天就回去，你放心吧，我不会逃学的。”
　　见她笑得如此释然，萧浩辰轻轻舒了一口气，伸手亲昵地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好，我知道了，那，我们樱野见！”
　　“恩！”苏敏肯定地点点头。
　　萧浩辰转身走回他朋友的身边。
　　那边，古漠然、左凌风和东方涑也在和韩落道别。
　　“臭小子，记得快点回来哦！”左凌风笑着冲他胸口一拳，韩落不着意地躲过。
　　“少了你这个闷葫芦，我们这几天肯定也会过得挺无聊的。是吧，漠然？”东方涑笑着说。
　　古漠然依旧沉着个大脸，倔强地将下巴一抬，“肉麻的话我可不会，你快点回来就是了！”
　　“呵呵，”东方涑不由乐了，“落，这家伙就这样，其实我们大家都希望你快点回来。”
　　韩落温润地笑着，“知道了，我尽量。”
　　萧浩辰稳稳走向他们，“好了，要登机了。”
　　左凌风瞥一眼满脸淤青的萧浩辰，“阿辰，你到底和谁打架了？打成这样还死要面子不说。”
　　“放心吧，阿辰肯定赢了，不然肯定找我们报仇了。”东方涑笑着拍了拍左凌风。
　　“你该不会……”古漠然迟疑了一下，“真的和落打了吧？”
　　“恩，我打的。”一边的韩落忽然出声。
　　“落！”左凌风和东方涑齐齐惊呼，“漠然，这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古漠然心里咯噔一下，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苏敏，又迅速看向韩落。
　　“啊，秘密！”韩落俏皮一下。
　　萧浩辰会意，点点头道：“你们这几个婆妈，快登机去吧。”
　　“什么婆妈？”左凌风不满嘟哝。
　　被萧浩辰一拉，大伙也只得转过身走向安检处。
　　“对了，落……”萧浩辰忽然转头。
　　“我会送她回家的，放心。”韩落冲萧浩辰比了个手势。
　　萧浩辰点点头，又看了苏敏一眼，苏敏冲他摆摆手，他点点头。

　　“你叫苏敏？”韩落操着方向盘，落拓的汽车奔驰在机场的公路上。
　　“恩。”苏敏坐在副驾驶，点点头。
　　“你在阿辰心中的地位一定很特殊吧？”韩落淡淡说道。
　　“啊？”苏敏微微一愣。
　　“那家伙，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动怒，而且，他从不打兄弟，那晚，是他第一次打我。”韩落说得很平静。
　　苏敏深深看了一眼韩落，发现他嘴角有擦伤的痕迹，隐隐的，有些肿，不怎么容易发现。
　　“原来你的脸也伤到了。”
　　“阿辰下手不比我轻，但是，”韩落顿了顿，“那家伙，第一次为女人这样。”
　　苏敏好似没有听见，只是看着车窗前面的道路，道：“对不起，害你伤成这样，我知道，你的脸，现在一碰还会痛吧。”
　　“原来你喜欢一直逃避话题，”韩落轻轻吸了口气，“看来，你对阿辰也是有感觉的，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苏敏沉默，只是安静地看着林立的高楼渐次略过身边，这个古典与现代交织的城市，仿佛是自己的心事，一幕幕逝去，再也，回不来。
　　“韩落，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良久，苏敏喃喃开口。
　　“恩。”韩落打着方向盘，轻哼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留在苏州？”苏敏迟疑着转过头，看着韩落。
　　韩落原本平静的表情霎时冻结，一张脸沉得厉害。
　　看见这种反应，苏敏完全没有感到尴尬或是愧疚，反是轻笑一声，“原来，你也喜欢一直逃避话题。”
　　话音未落，韩落一个油门急踩，苏敏身子猛然一晃，被安全带拉得生疼。
　　苏敏强忍着痛，没有说话。
　　可能，真的是戳到他痛处了。苏敏暗自垂了眼眸，望向窗外。

　　苏州的桥，好像白玉一样温润得，似一条温顺的白龙柔软地俯卧在河上。晨曦的薄雾，缭绕得宛如剪不断的丝线，细细密密缠缠绕绕，让所有的一切呈现朦胧的美好，将一切都圆融在隐隐约约之间。渔歌的号子从桥底悠悠传来，苏敏感觉心脏与石桥共通，一样的湿润，一样的冰冷，冷得无力，冷得坚硬。
　　白娘子和许仙，也是这样的吗？那流传了千百年的故事，忽然在苏敏的脑海里浮现，在薄雾缭绕的河水之上，苏敏好像看见隐隐约约有人影痴缠不舍，凄凄哀哀。情若至此，断亦纠缠。可是我呢？怎么纠缠？这么多年，我只是用一圈圈让自己不断的沦陷，最后窒息在自己的情思里，纠缠到最后，也只不过是伤了自己，别人依旧的是花好月圆，依旧的是天作之合。
　　忍不住，泪水就自然而然的流了下来，不过没关系，这里，很少有人，即便有，也不会这样关注一个立在桥边个过客。这里，苏敏可以放肆自己的情绪，无须顾忌。
　　泪眼婆娑，一片水雾莹光之中，苏敏忽见一挺拔身影矗立船头，苏州古老的乌篷船，船夫在后面唱着号子摇着桨。苏敏微微扬起了嘴角，她知道，这决然不可能是萧浩然，那，便只能是他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这个在她心中占据了全部位置的背影，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他不属于任何人，她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想着他，恋着他，小小地期望，也许有一天，他会转过来，笑着说，嗨，傻丫头！
　　想着，她不由嘿嘿笑了起来，他的样子，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在她心中都是那么捻熟，哪怕一丝一毫，只要是他的，她都记得清楚。
　　那艘乌篷船慢慢滑远，轻轻被拨开的碧水涟漪也恢复了平静，橙色的阳光带着橘子皮一样新鲜多汁的味道照射着万物，薄雾淡淡散开，世界渐渐清晰地呈现。
　　繁华的街道，贩卖早点的小贩的吆喝声。
　　人，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的，这，才是我的世界。
　　苏敏看着肮脏而狭窄的小巷，那些佝偻着身躯为生活而奔波的人，刚才那一瞬间的回忆刹那幻灭，却让苏敏感到心底很踏实。
　　早晨的眼泪缓缓干涸在脸颊，冰凉凉的。苏敏下意识擦了擦脸，走进自己熟悉的街道，飞快地买了早餐，朝家的方向奔跑。

　　“小敏！”母亲高兴地招呼着苏敏吃饭。
　　第一次让女儿离开自己身边这么远，尽管时间并没有多久，可是苏妈妈还是不忍心责备她。
　　苏爸爸稍稍质疑了一下，但很快被苏敏的撒娇打败，宠爱地说，过两天一定要回学校。
　　这个家，虽然小，但，满满的，都是爱。
　　“小敏啊，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高兴啊？”苏爸爸小心翼翼地问。
　　“啊？”苏敏咬了一口包子，抬起头愣愣看着苏爸爸，“没有啊。”
　　“哦，没有就好。”苏爸爸点点头，捏起桌上的大白馒头。
　　“爸，你没洗手！”苏敏大声抗议。
　　苏爸爸完全不在乎，一口咬下去，此时苏妈妈恶狠狠在一旁盯着。
　　“我洗了，这这这，小敏，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明明……”可怜的苏爸爸很快被苏妈妈拎着耳朵拖进洗漱间。
　　苏敏笑嘻嘻地看着爸爸被拖走，待他们刚一拐弯，苏敏马上捂住砰砰跳得不停的心脏。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对了，小敏，爸爸晚上有个饭局，你妈今晚有事，你跟我去吧。”苏爸爸抽空从洗漱间里探出头来。
　　“哦。”苏敏点点头。

　　夜深，苏爸爸带着一身的酒气招了一辆的士。
　　苏敏扶着父亲，站在街道边。
　　苏州的夜微微有点凉，像薄荷的味道。
　　车过小巷，霓虹灯闪烁，远处隐隐传来打斗声。一边的苏爸爸轻轻打起鼾来，苏敏不以为意，目光穿过夜巷，然而那含糊不清的斗殴声依旧不停地钻进苏敏的耳朵，那些暴力声和呻吟声之间，似乎夹杂着某些熟悉。
　　难道，是他！
　　苏敏当时心下一紧，连忙转头急促道：“师傅，麻烦您往那儿开。”
　　司机缓缓驶向那个招牌明暗不清的酒吧，酒吧前围满了一群年轻人，都是二十左右的小伙子大声嚷嚷着什么，的士司机似乎并不愿意沾染上这等事情，渐渐减缓了速度。
　　“小姑娘，这么晚了，那边比较危险，我看还是绕个路吧。”
　　“不，”苏敏笃定地说，“师傅麻烦您在这边等我，我朋友在那边，麻烦您报警！”
　　话音未落苏敏便冲下了车。
　　苏敏握紧了拳头，全身却开始在这并不寒冷的夜晚瑟瑟发抖，一直都是乖乖女的她，从不曾面对过这种事情，不知为何，竟忽然间就有了这种勇气。
　　“警察来啦！警察来啦！”
　　满面涨红的苏敏深深呼吸，强力克制住自己紧张得不行的心情，眼眶害怕得几乎要涌出眼泪，然而澄澈的眼神坚定得不容质疑。
　　警笛适时地从不远处响起，面面相觑的小伙子们顿时朝四面散开，很快便不见了人影。路灯恍惚，照见一颓废的人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角隐隐有血迹，意识已然模糊不清。很快警察便到了现场。
　　“韩落，韩落！”苏敏大声地叫着，可是韩落完全不能清醒过来，带着一身的酒腥气。
　　苏敏微微蹙眉，警察记下了苏敏的电话，说是第二天要录口供，然后便见紧急救护车在警察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安置着韩落。
　　苏敏缓缓放下心来，和警察将事情简单地交代了一下，然后回到了的士车上。
　　“小姑娘，你朋友怎么样了？”司机有些凑热闹的心态，加之又是自己刚才报的警，心里不由又有些沾沾自喜。
　　“恩，明天我去录口供，师傅，谢谢您了。”苏敏礼貌回答。
　　“嘿嘿，哪里哪里。”司机挠着脑袋憨笑着。
　　苏敏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的父亲已经鼾声如雷了，轻轻叹了口气。

　　苏敏费劲地将父亲扛到家门口，母亲在家里等候多时。
　　安置好父亲，苏妈妈有些无奈。
　　“每次都是这样，叫他不要喝不要喝。”
　　“妈。”苏敏轻轻拉住苏妈妈的手，“爸爸也是身不由己，都是我还不能挣钱，要是……”
　　“傻孩子。”苏妈妈欣慰地看着苏敏。

　　下午，苏敏午睡小憩，阳光照射在透明的小茶几上，茶杯里的花茶还漂浮着浅浅的清香。粉色的手机忽然响起班得瑞的森林狂想曲，和弦宛如鸟啼婉转清泉叮咚，可是苏敏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极其厌烦地接过电话。
　　“小敏。”
　　“嗯……”苏敏含糊了一声。
　　“你……过得好吗？”
　　“嗯……”苏敏极是不耐。
　　“你什么时候回来？”有些局促，又有些忐忑。
　　“嗯……”苏敏只剩下哼哼的力气，握住手机的手也渐渐松弛，电话渐渐离开耳朵。
　　“小敏……”萧浩辰在这边冲着手机喊了好几声，无奈苏敏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了。
　　电话那头，萧浩辰表情极其凝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挂了电话。
　　完全不清楚状况的苏敏正做着她的春秋大梦，当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个电话的重要性，她哼哼唧唧地眯着眼看了眼电话挂断的记录，将手机扔开，翻个身继续意犹未尽，恰在此时，和弦又一次响起。
　　“喂？”刚刚被打扰的苏敏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准备再次入睡，这一下，彻底将她睡意搅乱了，不由有些愠怒。
　　“你好，苏敏女士，我们这里是警察局。”
　　苏敏一个激灵，想起昨晚的事情。
　　“哦，您好！”

　　来到警察局，苏敏有些局促，问了半天到了做笔录的地方。
　　苏敏看见已经清醒的韩落，心里微微讶异了一下。他满脸的伤肿，却似乎毫不在意，一脸冰冷地看着她走进来。
　　做完笔录，苏敏随着韩落走出警察局。
　　“你……”苏敏有些不解，“怎么会和那些人在一起？”
　　韩落停下步伐，安静地转过头来，眼里的寒光冷冷射向苏敏，“我的事，与你无关。”
　　这个人！苏敏愤愤地想，良心都被狗吃了！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哼！
　　方一这样想，昨日清晨那抹江上孤绝寂寥的背影霎时浮现眼前，苏敏心里顿时涌起一丝丝怜悯，到了嘴边的狠话又被截住。
　　正在苏敏踟蹰的当口，韩落早已大步走出警察局，街边停靠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一位体面的侍者站在车门外彬彬有礼替韩落打开车门。
　　这样的景象，苏敏并不陌生，反是看着不一样的人做着一样的事情，让苏敏总觉得有点诡异，就这么想着想着就想起萧浩辰。
　　那家伙，好像给我打了个电话吧。苏敏歪着脑袋试图能够想起什么，此时，韩落的劳斯莱斯稳稳发动，飞驰而去。
　　被这样无视地对待，顿时让苏敏觉得很窝火，可这无名怒火偏巧又发作不得，只得自己忍住。
　　韩落！我记住你了！
　　苏敏狠狠地想，等你下次被人打的，打死活该！

　　日子一天天流逝，苏爸爸明里暗里提醒苏敏要回学校的事情，苏敏哼哼哈哈地对付着，依旧每天早上站在桥上看潺潺流水，看吆喝着号子的乌篷船，还有，会安静立在船头的背影。
　　那，是苏敏最后的秘密。
　　就，这样忘记吧。苏敏这样想着，心里却还是像划过深深的伤口，即便好了，也会留下一个突兀的疤痕，适时地提醒你，伤口曾经的存在。
　　“爸，我想好了，后天回学校。”
　　“恩，我去买票，这一次你吃点苦，坐火车吧，我们不能总是让人家出钱啊。”
　　“恩，我也是这样想的。”苏敏很赞成爸爸的想法。
　　“小敏，电话！”
　　恰在此时，苏妈妈放下书房的电话听筒。
　　“诶，来了。”苏敏赶紧跑到书房。
　　“喂，您好。”
　　“敏敏！你回来啦！”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得惊叫起来，苏敏赶紧将听筒拉远。
　　“恩，是啦，豚豚。”
　　豚豚是苏敏的初中同学，不过和苏敏不同，豚豚家庭家里情况不是很好，加上自己又不是很擅长学习，高中毕业就直接打工去了，但是跟苏敏一直很要好。
　　“敏敏，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恩，我知道。”
　　“我听苏阿姨说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正好十月国庆放假呢，我们老板给我们把上个月的工资结了，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呃，”苏敏顿了顿，“好吧，我和我爸爸商量一下，不过我过两天就要回学校了，不能太久哦。”
　　“恩恩恩。”豚豚点头如鸡啄米。
　　“恩，我定下来了再给你打电话吧。”
　　“恩，拜。”
　　“拜。”
　　希望，希望我可以快点忘记。
　　苏敏抬头看见阳光照进来，书房安静而祥和。

　　“豚豚！”
　　苏敏看见站在商店台阶上的少女，高兴得像只小燕子张开双臂就扑了上去。
　　“哎呀呀……”豚豚完全没招架住，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臭敏敏，你是不是长胖了？”
　　豚豚捏了捏苏敏的鼻子。
　　“是啊，樱野的伙食这么好，怎么可能不胖嘛。”苏敏笑嘻嘻地回答。
　　“我们走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