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玛奇朵》沁水墨

16、较量

　　期末来临，伍郁自从蔷薇花园事件之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而关于安琪和蔷薇花园那一场轰动，已经渐渐消散了，校园里弥漫着一股考试紧张的气氛。
　　“小敏，那个……阿辰约了我下午有事情，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这些书带回去？”安琪捧着手中一叠复习资料，脸红红的，看着苏敏。
　　“哦，好啊。”苏敏点点头，伸手去接。
　　“你和古漠然的事情……对不起，小敏，我……我不知道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每次看见苏敏，安琪都想起阿辰跟她讲的事情，从头到尾，苏敏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讲，让她心里十分愧疚。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这样的女孩子，这么坚强。
　　“这话都说了多少次了。”苏敏毫不在意地甩甩手，“你听着不烦，我都烦了。”
　　说着，苏敏接过安琪手中的书，转身就走了。
　　“小敏。”看着苏敏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滴眼泪从安琪的眼角滑下来，“真的，谢谢你。”

　　苏敏抱着一堆资料，着实沉得让她觉得拿不动，中途停了好几次整理资料。
　　“小敏？”
　　正整理着，听见有人叫自己，本能地有些心惊——竟然，是他。
　　“啊，韩落，你好。”苏敏笑得有些心不在焉，赶忙回过头去专心整理资料。
　　韩落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看见她吃力地将满怀的资料放在路边，一叠一叠地罗着，很自然走过去，弯下腰，伸手要帮她整理。
　　“谢谢！”苏敏飞快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自己继续整理。
　　一瞬间的尴尬漫延开来，韩落微微愣了一下，原来，上次的事情，她还是介意了。
　　韩落微笑看着苏敏手忙脚乱的资料，而苏敏心里则更恨安琪为什么不将资料装订好，非要将纸张一张张散放着，而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越弄越乱？
　　看着纸张在苏敏的手上越来越飞扬，原本还在一米的范围内，眼看就要飞出五米了，韩落好笑地摇摇头，将散落的纸张耐心地一张张捡起来，叠好。
　　“那个……真的不用。”苏敏想上前阻止韩落，不想恰好此时吹起了一阵风，一张纸从地上飘起来，眼看便要落在几步远的地上的一滩水上，“啊!”苏敏惊叫一声，韩落恰好在纸落下之前一把拽住，抬起脸，长长的刘海碎碎扬下来，眸子闪着很好看的光。
　　“小敏，你是在紧张吗？”
　　明明一个若有似无的问题，却在苏敏的心里无意绕出一圈薄雾，千百个答案浮上来，又逐渐沉淀。
　　从没想过，一向疏淡的韩落，会问这样的问题。
　　苏敏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仿佛永远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就像他的人，每一次他的出现都好像漫不经心，又那样恰到好处，他的每一次帮忙，提醒，都是那样恰到好处，不逾越，不说破，不会让人尴尬，偏偏又能从中了解。
　　就如同现在的这个问题，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
　　她该怎么答？是她太敏感，还是他太聪明？
　　“也许吧。”苏敏淡淡低了头，不敢在看他。明明清淡如水的目光，偏偏让她觉得烫。
　　看见她这样的表情，韩落释然笑笑，也不继续追究，低头开始帮她收拾残局。
　　当所有的纸张都罗列整齐地躺在韩落手里的时候，苏敏深深吸了口气。
　　“谢谢你。”
　　苏敏伸手去接，脚却已经转了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要走掉。
　　韩落微笑着抓住了资料的这一头，没松手，“小敏，你还在介意上次的事情吗？”
　　“上次什么事情都没有！”苏敏飞快地接口道，极力想要否认辨别的态度下意识让声音变得特别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窘得苏敏飞快低下头来，涨红了脸，恨不得扯掉韩落手中的资料就飞快地跑掉。
　　“小敏，我想向你道歉。”韩落淡淡笑着，眼里却有着不容质疑的认真，“对不起。”
　　一席话惊得苏敏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在韩落说出歉意的时候，她心里顿时释然了，还伴随着……一点点失落。
　　“正好，今天阿辰和安琪约会去了，我想，应该没有人陪你吃饭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当是向你赔礼道歉了，可好？”韩落依旧保持着淡淡的优雅，十分体贴地问。
　　苏敏想不出推辞的理由，可是她确实不想去，然而她不想去并不是因为不能原谅他，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接受他的道歉，但是……她又为什么要不接受呢？
　　半晌，苏敏依旧低头保持着沉默。
　　韩落便不再等待她的答复，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往食堂走去。
　　“韩落，那个……哎，你等一下，我……”苏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被他扯了一路，原本韩落就有些帅气的王子造型，更是看得周围女生惊叫声不断。
　　他的手，有些凉，与萧浩辰的手不一样，阿辰的手很热，有些湿，每次握住，都有些微微的滑腻，像女孩子，而韩落的手很大，手指苍白纤长，骨节分明，手心很凉，像是夏日里穿堂而过的风。
　　苏敏一脸无奈，其实心下又不免有些小高兴。可是一想到他的理由，不由有些失落。
　　若说她与他原来有些什么牵扯，或者，便是那样一个吻了。可是如今，他要为此道歉，那么……她和他之间，便什么也没有了。
　　又或者，原本，便什么也没有。
　　到了食堂，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坐着，完全和与阿辰在一起不一样，苏敏只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局促，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手应该放在哪里，脚应该怎么摆，怎么以前都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呢？
　　“别看了。”看见苏敏紧张的模样，韩落好笑起来，“我真的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苏敏急忙否认道。
　　事实上，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韩落的，说喜欢，似乎又有点远，说不喜欢，他却又是特别，特别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那你在紧张什么。”韩落不可思议摇摇头，“平时见你可不是这个样子，莫非，你很讨厌我？”
　　“没……没有的事情。”苏敏赶忙摇摇头，害怕他继续问，赶紧埋头吃起了面前的松露，赶在他下一次开口前，赶忙说：“啊，这个真好吃。”
　　看见她紧张的模样，韩落忽然觉得很可爱，一点也不像那个人，像一尊女神一样，让他永远觉得那么遥不可及。他曾经那样极力极力地想要靠近她，却始终不能撼动她的心，或者，他不能撼动的，是他自己。他根本无法改变他们之间的位置，也不想改变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而这样的位置，却教他永远也走不近她。
　　或者，他和她应该像他和苏敏这样，这样近的开始，如果是这样，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然而，这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其实，那次……也是我的……第一次。”他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当啷一声，苏敏的叉子掉到了地上，“你……你你你……你是说，那也是你的初……初……”吻字再还没有说出口，就便飞快的咽了下去。几乎同一时间，苏敏飞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仓皇而逃，连告别都没有和他讲，便飞奔出了食堂。
　　韩落愣了一下，静静看着苏敏从他眼前跑出去，他没有动，便一直这样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他也不知道，只是每次在想到南宫茉的时候，他便有这样一种莫名的冲动。
　　是想让她妒忌么？呵，真可笑，她结婚了，这一幕只怕是看都看不见，又从而妒忌，即使她看见了，又如何？只怕不过是淡淡地笑一笑，然后说，恭喜你，阿落。
　　那不是他想要的，可是他想要什么呢？是她吗？如果在更早的更早以前，他可以毫无疑问地说是，可是现在呢？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到底是什么变了。
　　这一刻，一向冷静理智的他，迷惑了。

　　飞快逃离现场的苏敏，气喘吁吁跑到角落里，独自喘着粗气。
　　“小敏，怎么了？”萧浩辰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低低响起。
　　“啊……阿辰。”苏敏受惊不小，在回头看见阿辰的一刹那，才长长呼了口气，“你怎么最近属猫了呀，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萧浩辰闻言，挑挑眉，“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这么心虚呀？”
　　不问还好，一问还真的显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苏敏有些心虚地看了萧浩辰一眼，脑子里瞬间闪过韩落的影子。
　　“你在这里干嘛？不复习了吗？”飞快地转移话题，苏敏没好气地问。
　　萧浩辰笑笑，只是笑容里，有些疲惫。
　　“小敏，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看见萧浩辰反常的反应，苏敏忽然有了不好预感。
　　“什么事情？”
　　“我……我这次期末考试结束以后，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苏敏狠狠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要去哪里？”
　　看见苏敏这样的反应，萧浩辰觉得有一点点心安，至少，她还是想念自己的，不是么？
　　“去法国巴黎，我家在那边的产业有点事情，我父亲希望我可以去接手了，所以，我先过去一下，等处理完了，我就回来。”
　　“那……这边落下的课程怎么办？”苏敏还是有点担心。
　　“没关系。”萧浩辰笑了，拍拍苏敏的头，“不是还有你吗？”
　　“那……”苏敏看了看阿辰，犹豫了一下，“安琪怎么办？”
　　似乎早就想到苏敏有此一问，萧浩辰很释然，“我已经告诉她了，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没想到刚巧碰到你。”
　　“哦。”两个人再也无话。
　　尴尬终究只是一小会儿，萧浩辰随口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看着阿辰的背影，苏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说一点儿留念都没有，那是假的，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的。还好只是一阵子，不然，接下来在樱野的日子，她都不知道要怎样度过。苏敏并不是不明白，其实楚水瑶她们的处处针对，每次于她来说都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不过是耍耍嘴皮子，并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而这些，都是因为萧浩辰在这里的关系，她们不敢动。可是萧浩辰这一走。苏敏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那样的日子，她根本不敢想。
　　即便她认识了韩落，左凌风他们，可是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她自己出事了，他们谁也不会替自己出这个头。
　　阿辰，原来，最后的最后，还是只有阿辰才肯这样对她好。
　　一时间，苏敏的鼻子，有点酸。

　　考试的日子，过得很匆匆。
　　窗前的树叶哗哗作响，苏敏提笔抬起头，看看外面艳阳的天，不经意，想到了阿辰。
　　原来，人真的只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考试的日子，一向是苏敏最痛恨的，可是此时，她也希望考试可以漫长一点，再漫长一点，然而时间，终究不会停下来。
　　分离的日子，总是到得那样快。
　　“怎么了？在想阿辰吗？”一边开车的韩落淡淡地问。
　　“恩。”苏敏轻轻地点头，远处机场高大的建筑清晰可见。
　　韩落轻轻笑了笑，“没事，又不是不回来了。”
　　“恩。”苏敏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然而做出来的表情依旧很怪异。
　　“这么不开心呢。”韩落看她一眼，笑容有些淡，“早干什么去了？”
　　苏敏微微一愣，看了看韩落，发现韩落面色并无异样，又看了看窗外的风景，最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机场越来越近，等到达的时候，安琪和萧浩辰早已经站在机场里等他们了。
　　左凌风、东方涑和古漠然从另外两辆车里下来，看见登机口处的阿辰，便开始挥手示意。
　　“阿辰，臭小子，这么晚才告诉我们。”东方涑上前就一拳打在萧浩辰胸口。
　　“少来了，又不是什么好消息，告诉你们那么早做什么。”萧浩辰不着声色地打着哈哈。
　　安琪在一边温柔地笑着，让左凌风的目光瑟了瑟。
　　萧浩辰走上前，与兄弟们一一拥抱。到古漠然的时候，萧浩辰故意狠狠打了他一拳，气得古漠然刚要回击，便听得萧浩辰爽朗的笑声：“漠然，小敏到你家做帮佣，你可以照应点儿，不然回头安琪要是找我哭，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已经直接将苏敏的关系过到了安琪身上，再也不是他与苏敏的青梅竹马。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微微动了一下，只是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那一刻，安琪笑了，笑得很温柔，温柔得眼眶有些酸涩。
　　左凌风看了看萧浩辰，又看了看安琪，眸子黯了黯，强扯起唇角，露出一个并不太好看的笑容。
　　苏敏怔怔看着他们，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她极力控制脸上不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微笑，微笑。
　　她何尝不明白阿辰的心思，阿辰走了，便再也没有外援了，如果连安琪都不站在她这一边，那么以后的日子，她一个人该怎么过？从没想过阿辰为了她，竟舍得花了这样的心思。
　　与他成为朋友这么些年以来，从未觉得他细心过，这一刻的体贴，竟让苏敏有些想哭。
　　众人心思各异，只是谁也没有说破。
　　古漠然冷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这家伙，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萧浩辰并不放手，看似玩笑地拉着古漠然的肩膀继续问。
　　古漠然回头淡淡看了苏敏一眼，“阿辰是你请来求情的吧，有种你自己来求求我，我就考虑看看。”
　　果然是个混蛋，永远有本事把原本很好的气氛破坏得体无完肤。苏敏在心里狠狠地骂。
　　“放心吧，阿辰，死不了。”苏敏狠狠瞪了古漠然一眼，“我还不信他能杀人越货。”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绷不住大笑开来。
　　东方涑上前拍了拍萧浩辰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看苏敏这丫头完全不需要这种保障，自己就能逢凶化吉。”
　　萧浩辰仍不放心，刚想开口再和古漠然说什么，韩落忽然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眼东方涑，道：“没事的，你放心过去吧，办完事就赶紧回来。”
　　萧浩辰这才看向古漠然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苏敏，几次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
　　机场里的广播开始催促旅客登记，安琪在一边泪眼朦胧，满面不舍。
　　当左凌风提议让安琪和萧浩辰再独处片刻的时候，萧浩辰忽然叫住了韩落。
　　“阿落，”萧浩辰的声音极低极小，导致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俩凑在一起究竟是在干什么，“麻烦你，帮我照顾她。”
　　那个她是谁，萧浩辰没有说明，韩落也没有问，只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安琪和萧浩辰也没有说过两句话，时间到底不等人，便见萧浩辰提着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子。”东方涑嘟哝道，“走得头也不回的。”
　　“你怎么像个怨妇啊！”左凌风故作惊讶状，“你看人家安琪都没说什么呢。”
　　原本有些沮丧的安琪被他们一逗弄，不由咯咯笑开来。
　　苏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天空中消失的那架飞机，也不知道是不是阿辰乘坐的那一班，害怕大家发现自己的异样，脸上随即扬起客套的笑容。
　　“对了，阿落，那小子临走前和你说什么呀，是不是下一期□□密码？”东方涑忽然凑过来，想起萧浩辰临行前与韩落的亲密举动，十分好奇。
　　“是啊。”韩落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是个屁啊。”左凌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巴掌将东方涑的脑袋拍下来，“阿辰什么时候买过□□。”
　　“哎呀！”东方涑一脸吃惊，“阿落，你居然骗我！”
　　韩落笑起来，“我没骗你啊，阿辰告诉我，你家保险箱的密码，你说，算不算中奖了呢？”
　　东方涑闻言，当即挥舞着拳头就冲着韩落飞了过去，一群人笑嘻嘻闹做一团，把原本离别的哀伤全部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阳光，晶莹地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