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玛奇朵》沁水墨

15、愿赌服输

　　下课铃响的时候，安琪正抱着书走过幽静的清涟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向幽静的湖边竟然聚集了许多人。安琪一向不喜欢凑热闹，何况自从她和萧浩辰的关系公开之后，总是时不时会遇上一些挑衅的女生聚众闹事。每次她都是自己默默地忍耐，而萧浩辰似乎对这一切也一无所知。
　　其实很多时候，她是羡慕苏敏的。因为阿辰的目光无时不刻地在围着苏敏转，她受了什么委屈，有了什么心事，他都能察觉。可笑的是，连她这个所谓的女朋友，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例行公事的出去散散步，偶尔她主动去牵他的手，他也会微微叹息。自从那一夜，他再也不碰她，好像她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但是她仍然不肯从这样的关系里解脱出来，这是她所愿意为他付出的一切，而苏敏做不到。她可以不计较他所有的过往，但是苏敏不能，她可以为他忍气吞声到默默无闻，苏敏也不能。不知为何，每每想起这点，她又觉得高兴。这是唯一她觉得可以胜过苏敏的地方，那便是爱。苏敏做不到像她这样爱他。
　　“哎呦，今儿个怕是老天爷开了眼，让她脑子烧坏了吧。”前方不远，便听得楚水瑶尖刻刺耳的笑声传来。
　　“可不是吗？一大早就往湖里面跳，看来是我们学校环境太好了吧。”邹菲菲在一边帮腔。
　　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吵成了苍蝇，安琪皱了皱眉，刚要转身离去……
　　“哎，可惜人家就是命好，脑子烧坏了也有帅哥陪着。”楚水瑶正说着，刚好转过头来看见准备离开的安琪，越发大声说话，生怕她听不到，“哎呦！那可不是大帅哥萧浩辰吗？搞了半天他女朋友也是挂牌的啊，我看这次他女朋友怕是马上又要换人了吧，哦呵呵……”
　　阿辰！安琪心头一紧，原本要拐弯的脚在原地顿了顿。
　　邹菲菲见楚水瑶挤眉弄眼，也回头看去，当即会意，立刻高声说道：“哎呦喂，这年头真是稀奇了，男朋友被抢了也不上去争一争，反而掉头就跑。”
　　楚水瑶一拍邹菲菲，笑得乐不可支，“当年还不知道是她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让萧浩辰同意她做女朋友，如今不过是旧事重现，换了个人而已，当然要跑啊。旧爱怎么抢得过新欢嘛。”
　　楚水瑶说完，还极淑女的用手遮住半个嘴唇，抿唇一笑，看得周围的人毛骨悚然。
　　安琪听见她们越说越过分，恨不得当场立马走掉，但是一想到阿辰和苏敏在一起，眼光又不由自主往湖里飘过去——她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仿佛知道她的心意似的，楚水瑶不由分说拉开了站在安琪面前的人群，清粼粼的湖面顿时展露在她眼前——只见苏敏赤着双脚浑身索瑟地在浅水区摸索着什么，萧浩辰时不时拉她一下，然后说着什么，看得出来阿辰很生气，但是苏敏似乎又在坚持着什么。两人的争执最终仍是以阿辰失败告终。那一刻，安琪在阿辰的眼里读到了情人间那种宠溺的无奈。一股凉意自脚底漫了上来……
　　“我听说最近楚氏要大量收购电讯的股票了。”一声高亢的男声自背后响起，原本哄闹的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直接左凌风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一脸邪气的微笑，眼神似有意无意地扫过人群，在触及安琪的时候眸子略微暗了暗，随即便恢复了正常，“正好我也觉得电讯最近的涨势不错，是不是要考虑……”
　　左凌风的出现令在场的围观党立即噤声，无数的红桃心和星星眼在闪烁，而他话语最后一个字的拉长音，令一向花痴的楚水瑶心肝抖了三抖。
　　“那个……”楚水瑶一时没了主意，转眼看向邹菲菲，又看了一眼安琪，只好裂开嘴装傻，“那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个……我今天出门没翻黄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边说着，边拉扯着邹菲菲离开了人群。
　　隐约还听见邹菲菲的不满。
　　“你拉我做什么……我……凌风……我还想多看一会儿……”
　　等楚水瑶和邹菲菲走后，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被左凌风吸引过来。安琪不自主地开始往后退，不知道为什么，与阿辰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有人围观，她也觉得无畏，可是与凌风在一起，被人群这样簇拥着，会害怕，好像人群随时会将她吞噬似的。
　　似乎知道了她内心所想，左凌风伸手拽住了她，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她不能动，他不想动，而周围还有许多人。
　　当呼啸的人群看见这一幕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安琪吓得满脸发白，恨不得抽出手夺路而逃，不想被左凌风死死拽住。
　　“安琪，你冷静点，冷静点……”左凌风赶紧抓住她挥舞的手，企图控制住她发了疯一般的举动。
　　“你放开我，放开我！”安琪惊叫起来。
　　人群开始骚动，如同一团苍蝇一般嗡嗡闹个不停。

　　“阿辰。”苏敏自微波泠泠的水面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人群，“好像……我听见安琪的声音。”
　　萧浩辰探入水底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开始继续摸索起来，“小敏，快点找吧。”
　　苏敏担心地看了看湖边的人群，只是距离有些远，加上湖面有阳光跳跃，闪得她看不清楚，也许安琪不在吧。苏敏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找起来。

　　“大家听好，韩落、东方涑今天在第三食堂请客，先到的同学可以免费点餐，并且做到二楼的贵宾桌用餐……”左凌风终于被人群冲击得受不了了，急中生智开始喊了起来。
　　结果，他话还没喊完，原本拥挤在周围的人群呼啦啦如同万兽狂奔图，人头耸动的画面背后还扬起了阵阵狂沙……
　　左凌风庐山瀑布汗了一下，紧紧攥住安琪的手因着内心的放松而释然……
　　“哎呦。”安琪原本就挣扎得重心不稳，左凌风这一松手，自然就跌倒了。
　　和无数女人风花雪月的凌风同学此时慌了神，一时间甚至连手摆在哪里都不知道，他自认是流连花丛的蝴蝶一只，阅人无数，确切的说是阅女人无数，然而这一刻，却让他手足无措。
　　“那……那个，对不起。”慌忙之中，他伸出手，想拉安琪起来。
　　安琪仰脸看着他，并没有如想象般地将手伸到他手心里，反而是一脸通红地看着他，“你……你刚才为什么拽着我？”
　　左凌风的身子一僵，是啊，他也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只是本能地抓着她的手不放，想让她冷静下来，但是……他确实当时并未想这么多。
　　见他脸红的模样，安琪忽然觉得很好笑。面前的这个男生，就像她的阿辰，看似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实则却是一个孩子。一想到这里，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
　　见她笑了，左凌风这才释然。看见安琪干净单纯的笑容，这不期然让他想起苏敏。
　　若是刚才是苏敏，想必……不会问这种问题吧。左凌风想想，笑了。苏敏那丫头鬼精灵，什么事情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而安琪则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方才那种问题，若是他有心，想必给出的答案会让安琪下不来台，而苏敏的话，必然不会让这种事情有发生的苗头。
　　想到这里，左凌风看了看远处与苏敏在一起的萧浩辰。
　　阿辰，若方才你是我，安琪是苏敏，苏敏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呢？

　　尽管阳光普照，清涟湖的湖水仍然十分刺骨，因为供给湖水的水源来自于深层地下水，并不是普通流淌在地表的江河，因而湖水四季低温，夏季的湖边虽然舒爽，但是站在湖里时间太久，也叫人冷得直哆嗦。
　　此时的苏敏显然已经完全感受到了湖水温度的厉害，嘴唇开始有些泛白。
　　“小敏，你先上去休息一下吧。”一边的萧浩辰有些担心。
　　原本还想继续坚持一下，但是脚丫已经冷得麻木了，都感知不到脚下石子的弧度了。苏敏咬唇点了点头，身子有些僵直的向岸边走去。
　　“阿辰，你也站了这么久了，跟我一起去休息吧。”眼看萧浩辰要低下头继续寻找，苏敏有些于心不忍。
　　事实上，萧浩辰原本提议要派更多的人一起下湖摸索，被苏敏拒绝。人太多，反而容易失去目标，更何况，那个人的本意就是要折磨她。当他那晚去见伍郁的时候，已经猜到那个人不会轻易松口，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比他想象中的更残忍。
　　“小敏，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站在湖边晒太阳的萧浩辰有些绝望地看着湖水，偌大的一个湖，何时才能找到那么小的U盘呢。
　　苏敏无力地笑笑，“大约因为……太深刻的爱过，所以恨起来，也比别人狠一些……”说完，她微微仰起头，迎着阳光，眯起眼睛。这是她控制不住要流泪时候的小动作，她不喜欢在人前流泪，把头仰起来，看着太阳，可以掩盖她眼角控制不住的泪水……
　　“小敏……”但是粗心的阿辰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她生受不住的时候，总喜欢眯着眼睛看太阳，却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于是每每当她眯起眼睛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牵她的手，“不用怕，你……还有我。”
　　良久，苏敏终于将眼角的泪水忍了回去，“谢谢你，阿辰。”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孤寂。萧浩辰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多少次，多少次就想这样靠在他胸前，多少次就想将他当成一道避风港，多少次就想这样不管不顾告诉他，一个人活着好辛苦……
　　然而，她不能。
　　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
　　“小敏，你……怎么了？”发觉了苏敏的不对劲，萧浩辰飞快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害怕她就这么晕过去。
　　就在他的手臂快要触碰她的一刹那，苏敏狠狠闭上眼睛，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阿辰，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心里，其实并不止我一个人，只不过……我是你得不到的那一个罢了。
　　苏敏想着，一睁眼，便见韩落站在并不显眼的树荫底下，安静地看着他们。
　　自那一吻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今天，他怎么出现了？
　　苏敏一愣，张嘴刚想要叫他，嘴唇才刚动了一下，便见韩落冷冷看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阳光倾泻而下，湖光闪烁，微风，温柔地抚摸过每一个人。

　　“漠然，我想，她这次是被陷害了，你这样，是想跟阿辰翻脸吗？”东方涑站在学校一般举行仪式的大道中央，身前的古漠然一动未动，仿佛入定了一般，死死盯着清涟湖的方向。
　　“如果我们的友情连这个女人都抵不过的话，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古漠然依然没动，冷冷看着清涟湖的方向。
　　东方涑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漠然。”忽然，他俩背后响起了韩落的声音。
　　东方涑不期然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笑了笑，“阿落，你也来了。”
　　韩落淡淡点了点头，从一旁的林荫小道走过来，“你和苏敏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虽然话是问向古漠然，可似乎韩落也十分了解古漠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所以目光从始自终都盯着东方涑。
　　东方涑无奈笑笑，“具体的，我可什么也不知道。”
　　古漠然冷得像块冰，直到韩落第二次叫他的时候，才侧过头冷冷看了韩落一眼。
　　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空气里的风的涌动一时都变得尴尬。
　　东方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四点五十分了，漠然，你们……”
　　“下午四点五十二分三十六秒。”古漠然打断了东方涑的问句，精准地报出了约定的时间。
　　韩落静静看着古漠然肃然的表情，微微提了一口气，没有再开口，抬眼望向了大道的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东方涑数着手表上跳动的数字，五十一分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漠然和韩落，漠然依旧如同冰雕，韩落似乎也没有要劝阻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表情。
　　东方涑不由摇了摇头，有些同情苏敏。也不知道那丫头倒了什么霉，居然同时惹到这两大尊冰山。哎，这命，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只能求上帝保佑吧。
　　五十二分，风，静止。
　　大道的尽头，苏敏小小的身影仿佛随时都要折断的枯草，步履不稳地向这边跑过来。
　　远处的人影，在苏敏的眼里重重叠叠，天地似乎开始颠倒，但仍挡不住她已经虚浮的步伐。
　　U盘并没有被埋在湖底，被藏在一块装饰用的假山的石头下面，十分显眼。
　　那一刻，苏敏心里五味陈杂，不知是那个人算准了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他并没有想要折磨她。
　　那个人于她，永远如同四季变幻的风，不可捉摸，让她猜不透摸不着抓不住，可是偏偏，她又那样想要靠近他……
　　古漠然的脸似乎越来越近了，苏敏脸上浮现胜利的微笑，只是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她顾不得许多，冲着最中央那张脸，伸出手去，一个小巧的U盘出现在掌心。
　　“这是……安琪的U盘，那天……她只是把自己的U盘借出去了，照片里的那个……不是阿辰的，是……是安琪自己的，这个角上有点小破损，你可以……比对照片……”
　　话还未说完，苏敏眼前一黑，人便软了下去。
　　韩落见状，一步向前，刚要捞起苏敏，古漠然已经先他一步接住了苏敏，同时低头看了看手腕的手表。
　　“四点五十二分五十一秒，你迟到了十五秒。”
　　古漠然的声线没有一丝颤动，如同空气从远古的冰山上穿过一般，冷得叫人心悸。
　　陷入昏迷的苏敏一脸平静，并没有听到这残酷的结果。
　　“漠然，你也太……你难道就真的不管阿辰了吗？”东方涑忍不住冲过来，一把拽住古漠然。
　　古漠然低头看了看苏敏已经晕过去的脸，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了。他一把捞起苏敏的腰身，将她打横抱起，没有理会东方涑，也不看韩落，径直离开了。
　　韩落缓缓收回刚才想要捞起苏敏的手，眼神黯了黯，也转身离开了。
　　东方涑看着两个离开的背影，皱起了眉。

　　繁复而悬杂的图腾以一种优美而离奇的造型悬挂在天花板上，勾勒出一种张力和肆意的美感。
　　当苏敏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仿佛欧式皇宫的建筑里了。
　　紫色的流苏窗帘，与琉璃拼贴而成的大落地窗形成强烈的对比，卧室里的主色调是蓝色，尽管四处摆放的花瓶和浅色调的牡丹花已经极力突出了温柔，但是整个房间依然给人一一种肃穆的色彩。
　　见苏敏转醒，身边的白衣天使微微一笑，道：“苏小姐，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苏敏这时才发现身边一直坐着一个人，而自己的左手正扎着点滴。
　　也许是察觉了苏敏的疑惑，白衣天使十分体贴地说：“苏小姐，你之前可能因为最近缺乏休息，加上营养不良，所以昏过去了，我们现在也只是给你输一点葡萄糖，你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苏敏淡淡点头，又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看向身边的护士，“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哪里？”
　　护士小姐有一瞬间的吃惊，但是极快，便遮去了眸中的讶异，继续保持着先前的微笑，道：“苏小姐，这里是古少爷休息的别墅。”
　　话音未落，便见得有一种暧昧的色彩从护士的眼角流出来。
　　苏敏顿时觉得像闷声吞了只苍蝇——古漠然？Oh,my god!还是算了吧，你怀疑左凌风我都还比较能接受些。
　　护士理所当然忽视掉苏敏眼角的抽搐，上前替苏敏掩好了被子。
　　“苏小姐，你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苏敏看了看悬挂在头顶的点滴，道：“这个还需要多久？”
　　护士以为她想吃东西，连忙说：“苏小姐如果不愿意等，可以现在就拔掉了，直接吃东西也是很好的。”
　　“哦，”苏敏想也没多想，“那就麻烦你帮我拔掉吧。”
　　“好的。”小护士手法纯熟地将苏敏手上的针头拔掉，“苏小姐想吃点什么？”
　　苏敏用棉花按了按手背上因为针头流出的一点血，径直掀了被子，穿上鞋。
　　“不用了，谢谢，麻烦你转告古漠然，我先回家了。”
　　小护士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敏就这么潇洒地走出房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有人如此不把古家，尤其是古漠然当回事的人呢！
　　“不用转告，我在这里。”
　　就在苏敏推开门的一刹那，古漠然双手还胸冷冷看着她。
　　苏敏抬了抬眼皮，“那，有劳你让一下。”
　　古漠然冷笑一声，“我们之间是不是有帐还没算清楚？”
　　苏敏这才想起之前关于安琪U盘的事情，唇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证据我已经找到了，古大少爷，难得你这么有信用，我很期待你对我们的公开道歉。”
　　古漠然低头看着苏敏，眼睛里露出狡黠的笑意，像是一只狐狸。看见苏敏胜券在握的那股自信的样子，他忽然很期待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让她这张自信到张狂的脸，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苏敏，我想你可能是记错了，你拿着U盘到我面前的时候，可是迟到了十五秒钟。”
　　“什么……你！”苏敏只觉得一股努力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你卑鄙！”
　　古漠然丝毫不在意她的任何评价，低低笑了声，“苏小姐，愿赌服输呀！”
　　苏敏闻言，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你想让我离开樱野吗？好的，我答应你。”说完，抬手便准备拉开堵在门口的古漠然。
　　“离开是迟早的事情，”古漠然扬着下巴，高傲看着她，“不过不是现在。”
　　苏敏的手稍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眼古漠然，将那抹笑容彻底扯开，“想不到，你这么替阿辰着想。好的，我答应你。”
　　古漠然微微一愣，虽然被苏敏这个丫头一语中的，猜中心中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他还是直觉很讨厌心思如此敏捷，言辞如此犀利的人，仿佛一下就揭穿所有，将人看个透亮，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因为将他的骄傲和男人的面子瞬间降低了N个层次。
　　“女人言辞太犀利，不会讨好。”他敛容，沉沉说道。
　　苏敏挑眉，“多谢古少爷提醒，可惜我向来是个不喜欢绕圈子办事的人。”
　　“你……”古漠然只觉得一口怒气堵在胸口，让他恨不得一巴掌给她拍死，“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苏敏有些不耐了，“恩，我庆幸，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你就没想过你的惩罚吗？”古漠然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淡淡看着苏敏。
　　“不就是离开樱野吗？你还想怎么的？古漠然，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苏敏心下一惊，太子党五个人里，她很清楚，最难对付的，便是面前这个不知喜怒的男人，所有的事情仿佛都与他无关，但所有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就仿佛随时躲在暗处要捕猎的豹子，不发则已，一发中的。
　　终于看见苏敏的失态，微微有些得意，古漠然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色，“要离开樱野是你的事情，我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拿必须发生的事情做交易。”
　　苏敏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冷酷没有丝毫感情可言的男人，面上不露，心里早已狠狠吃了一惊——她太掉以轻心了，她以为她表明了她的态度，他便会放过她，没想到却因此被他倒打一耙！真是个混蛋！
　　“那你想怎么样？”
　　漠然唇角一扬，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微笑，“小事，绝对的小事一桩。”

　　“帮佣？”萧浩辰几乎跳了起来，“你去他家做帮佣？”
　　韩落在一般优雅地喝了一口透明玻璃杯里的香茶，眉头微微蹙起。
　　“神经病！”苏敏气馁地撇撇嘴，找了一处软椅坐下，“我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怎么会跟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是死党？”
　　左凌风难得安静地看着萧浩辰，又看看苏敏，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听到苏敏有此一问，东方涑可是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敢在我们面前这么说话的人，也就你了，苏敏！”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他像是缺帮佣的人吗？他不就是怕我害了阿辰吗？行啊，有种就让我走啊，拐弯抹角，还不如我一个小女子来得磊落，这种烂人，切，我看不起他！”
　　此时的苏敏可见是真的被惹毛了，噼里啪啦开始数落古漠然的不是。没想到这四个人听了非但不阻止，反而咯咯笑个不停，让苏敏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更加骂个没完。
　　而萧浩辰心里则是淡淡松了口气，索性，古漠然终究没有让他为难，没有逼走苏敏。
　　现在的事情，已经杂乱如麻，如果苏敏不在樱野了，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对了，他可说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吗？”韩落淡淡微笑着问。
　　“恩，这个暑假。”苏敏点点头。
　　“暑假？”东方涑斜着脑袋想了想，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难怪古漠然会让苏敏去他家做帮佣呢，原来……
　　东方涑一个响指，“我想起了来了，漠然上次跟我抱怨过，这个暑假，青青要来……”
　　青青这个名字一出，顿时，一股诡异的气氛四散开来，所有人脸上都浮现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又十分恶心的事情……
　　“青青？”苏敏满脸疑惑，下意识朝韩落望去。
　　只一个细节，终究被萧浩辰捕捉到，眼光不由黯了黯。
　　左凌风看着这个与自己并无干系的局，笑了笑，抬眼看向东方涑。
　　仿佛感受到了苏敏的目光，韩落抬起头淡淡回视。
　　事实上，自从上次他那冲动的一吻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近距离接触，也没有想到苏敏在这个时候竟然会看向他。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底浮起来，他转眸看了看阿辰，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没有资格，一个……
　　一个没有什么呢？他问自己，答案像透过玻璃窗的阳光，清清楚楚洒了一地，却耀得人看不清楚。
　　曾经，他帮苏敏找到过她心底的答案，那么现在，谁又能帮他找到他的答案呢？
　　仿佛也觉察到自己这一眼的不妥，苏敏尴尬收回眼神，游离地四处张望。连自己心里也狠狠骇了一跳。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在这种时候，还是会看向他呢？
　　“咳……”东方涑适时的咳嗽，打破了诡异的平静，“那个……苏敏，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青青就是漠然的侄女，比较……呃……比较调皮罢了。”
　　“阿涑，你这形容词可真轻。”一直沉默的左凌风突然开了口，死死盯着苏敏的脸，仿佛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一般，“那孩子，比台风的杀伤力还大，偏偏被家里惯坏了，更加没了顾忌，漠然家可是为了她辞退了一批批的帮佣了。苏敏，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小侄女？苏敏眉头微微蹙起，“莫非是……”
　　当苏敏的目光落到萧浩辰身上的时候，阿辰适时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古氏集团与杨氏企业的联姻。”
　　原来如此。苏敏垂下头，轻轻一笑。
　　“想不到，古漠然也有害怕的东西呢。”
　　苏敏的声音很轻，好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飘飘落了下来，在心尖上，悠悠，又远去了。
　　那一瞬，萧浩辰忽然有种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咫尺天涯，便是这种滋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