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悠长》季竹桃

54、花市

　　今年的气候很奇怪，春夏季时，楚庭连着下了三四个月的雨，到了秋冬季，却又快两个月没雨水。这个冬天，空气是干燥的，温度是刚刚好的，走在路上太舒服了，完全不像往年那样，会被冬雨带来的湿冷浸透了骨头。
　　林唯悠拎着保温桶，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脚步去找余夏铭。
　　经过余大厨的指导，他觉得自己的厨艺有所进步。起码......不是糊的，而且他最近研究起了煲汤，跟着食谱做了几次，味道还不错。今天试着煲了羊肚菌猪骨汤，就想着送过来给余夏铭尝尝。
　　路过神内科宣传栏时，他特意停了下来，想把余夏铭照片前的那块玻璃擦擦干净。这么一看才发现，他换了新的宣传照片。别人的他没什么印象，换没换也不太清楚，倒是余夏铭那张，让他移不开目光，瞧着比以前那张更帅。
　　他左右看了看，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扬起笑脸，飞快地跟照片里的余夏铭拍了张合照，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乐滋滋地往门诊室走。

　　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一个患者才离开。余夏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外面的他，意外地问：“到多久了？怎么不在办公室等？”
　　“没多久，”林唯悠站起身，和他并肩走着，小声说，“想早点见到你。”
　　其实坐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到，病人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开门关门那一秒也就能看到余夏铭的半个身子。即便如此，知道他在一墙之隔的里面，就挺高兴。
　　林唯悠太会说话了，从不吝啬于表达他的喜欢。在一起这大半年，余夏铭早就习惯了他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甜言蜜语。可每一次听，还是受不了，心脏跟在蹦迪似的，跳得特别欢。那双饱含情意的眼睛实在是太勾人。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大部分人都已经去吃午饭了，还有的还在门诊室没回来。看到林唯悠进来，有位眼熟的医生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唯悠来过几次，长得这么显眼，也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原先余夏铭是打算，如果有人问起，就直接说他们是情侣关系。林唯悠不同意，怕影响他的工作，所以他平时来医院也不太直接到办公室，最多在外面等。
　　余夏铭说没关系，没谁在意这些。
　　林唯悠还是坚持谨慎些比较好，有人问起，就说是朋友。
　　在医院工作的，哪个不是见多识广。他们嘴上说是朋友，可眼神和自然而然的肢体动作都骗不了人，有不少人猜出来了，只是都当作不知道。
　　这会儿那位医生看着林唯悠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暗自羡慕，有对象就是好啊，还有住家饭可以吃。

　　“怎么样，还行吗？汤我喝着也还行，菜……就一般，”林唯悠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饭堂给你买。”
　　炒菜还是太难了，油多了不健康，油少了没什么味道，正正好的度，他把握不了。
　　“好喝，你刚打开保温桶的时候，我都快被香迷糊了。”余夏铭喝着汤，觉得全身都暖和起来了，又尝了一口菜，“没你说的那么差，可以吃。”
　　林唯悠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勉强，可脸上的笑看起来又很真诚，所以他没拆穿。
　　陪着他吃饭，说点话，又该走了。
　　“晚上见。”余夏铭说。
　　“嗯。”林唯悠看没人注意，悄悄地用另一个空着的手牵了他一下又放开，慢慢地走出去了。
　　余夏铭在他身后目送他离开。他每次过来就待那么点时间，人来人往的，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只能看看人。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说“别来了”这句话。
　　就是想见。

　　临近年关，年味越来越浓了。小区里的树上都挂起了红色小灯笼，超市也开始循环播放拜年歌曲。
　　店里放半个月的假，员工们领完年终奖，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林唯悠也从年二十三开始闲下来了。余夏铭正好相反，很多人都趁着放假有空上医院看病，所以他们忙得不行，整个春节假期他也就休3天。
　　往年家里只有一个人，林唯悠都会好好装扮家里，没让屋里显得太冷清。今年家里多了个人，那年味肯定要更足，尽管他们并不能一起过除夕夜。
　　说到过年，那肯定少不了要“行花街”。离他们家最近的花市开市当天，他先是去了一趟秦兰芳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说这两天腿脚有些痛，就不去了，拜托他帮忙买点花回来。他便只能自己去。
　　离花市还有段距离，就听到了熟悉的“好一朵迎春花，花开每一家~”每次听到这首歌，就知道要过年了。
　　今年冬天很温暖，所以花也开得特别好。各个档口摆满了兰花、剑兰、牡丹、向日葵、百合......品类丰富，品相良好。光是玫瑰，都有十几种不同的颜色。林唯悠走走停停，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到底买哪一种。
　　走到一家专门卖桃花的档口，看到有位阿姨貌似很纠结要选哪一枝。他忍不住插了句嘴，指着一棵花蕾饱满的说：“这棵还不错啦，挺好看的，花苞多，又饱满。”
　　那位阿姨顺着他的手指一看，笑着说：“那就这一棵吧。”然后转过头来，说了声“谢谢啊”。
　　目光刚对上的瞬间，他们都没能控制住脸上的尴尬，不过很快又藏好了。
　　是余夏铭的妈妈。
　　在花市，大家互相帮忙挑选是很正常的事情，林唯悠也就是顺口这么一说。然而此刻，他却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只能重新挂起笑脸，说：“阿姨好，你也来逛花市啊。”
　　“嗯，”刘琳也笑了笑，似乎并不想为难林唯悠，却也不想跟他多说，接过了老板递给她的桃花，便说，“那边还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林唯悠乖巧地点头：“好的，阿姨再见。”
　　目送刘琳离开，他长舒了一口气，马上在微信上跟余夏铭说了这件事。

　　到了午饭时间，余夏铭才给他回了电话。
　　“你们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就打了声招呼，她居然还记得我。”林唯悠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不要小看老师的记忆力啊。”余夏铭笑着说。
　　“那倒也是，不过他们现在到底什么什么意思啊？”
　　余夏铭难得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太清楚。”

　　上次刘琳在余夏铭家里遇见他们，过了没几天，他回了一趟父母家。本来以为会被爸妈臭骂一顿，没想到他们居然只字不提这件事。
　　起初他认为，亲眼看到儿子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冲击力太大了，刘琳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没有跟他爸说。后来他们通电话的时候，又感觉余胜明显是知道的。
　　可是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针对此事发表过任何意见。
　　这太奇怪了。
　　那时候林唯悠说：“可能因为你以前也没谈对象，他们以为你说着玩的呢。现在亲眼见着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彻底死心了。”
　　余夏铭猜测，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他已经不受他们的掌控了，再独断专行下去，反而会将他推得更远，干脆什么也别管了。
　　是这样吗？
　　他也不是很清楚。
　　作为子女总会有埋怨父母不了解自己的时候，可是他好像也没那么了解父母。明明该是很亲近的关系，却处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亲子”这种关系让他们被限定在了一个框架里，父母就是权威，孩子必须听父母的。以至于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也许他们可以做朋友，而不是掌控一切的一方和被管教的一方。
　　他也不确定父母的转变，跟他生日那天大吵的那一架有没有关系。也许他们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可是他又不太相信，仅凭那样能让人改变根深蒂固的想法。
　　想不明白，他就先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起码他们现在没有什么反应，他也能多过点安生日子。

　　“你也别紧张，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余夏铭说。
　　林唯悠叹气，说：“我知道，我就是希望他们能对我印象好点儿。”
　　“你那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那么自信昂扬的林总都快吓成小林了，真是让他又好笑又心疼，但他也能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父母对他们的偏见少一点，让他们相信两个男人在一起也能好好过日子。
　　不过这事急不来的，父母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接受。如果实在接受不了，那他也没办法，别管他们的意见就是了。
　　“我只要你的喜欢就够了。”
　　林唯悠的声音很小，带着偏爱的宣誓，宛如一颗石子骤然落入湖面，在余夏铭心底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也带动着他跟着呢喃：“喜欢，最喜欢你。”
　　“好想你。”林唯悠被他一句话引得都快犯分离焦虑症了，尽管他们早上还睡在同一个被窝里。
　　人的欲望真是无穷无尽，得到以前设想过的理想爱情之后，他又不满足了，他更想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我也很想你。”余夏铭站在窗边，看着医院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心思一下就飘了很远，“来接我下班吧，想早点见到你。”
　　“好.......”林唯悠拖长了尾音回应了他。
　　即便他不提醒，他也会去。都闲着了，那必然每天都去接人。最近几天都没落下，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这会持续到他的假期结束。余夏铭现在特地提一下，他更是非去不可了。
　　他忍不住笑了两声：“我们是不是太幼稚了，几岁了啊，怎么还这么腻歪。”
　　余夏铭也笑：“跟几岁了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腻歪就什么时候腻歪，我们80岁了也可以继续这样。”
　　“你还别说，真到了那时候，反而有大把时间待在一起，哪还像现在这样，还得管什么工作。”
　　“就怕我人老色衰，你都等不及80岁，就看不上我了。”
　　这语气幽怨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唯悠真是什么负心汉、薄情郎呢。他忍笑接了句：“那还真说不好。”

　　于是当天晚上，余夏铭在床上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正值壮年，用百般花样向薄情郎展示了自己的可取之处。太远的事情管不着，至少现在要让他的身心再也忘不了自己的好。

作者有话说

　　“好一朵迎春花，花开每一家~”出自歌曲《迎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