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悠长》季竹桃

53、日常

　　12月下旬，流感肆虐，走在路上能看到好多人都戴起了口罩。余夏铭每天都提醒林唯悠要注意身体，结果人什么事也没有，他自己先感冒了。好在不是流感，没那么受罪。
　　吃了药困得要命，但还是得硬扛着上班。余夏铭一大早去查房都挺顺利，直到来到最后一间病房。
　　里边有个老头儿挺烦人，住进来的这几天，一会儿嫌病房人多，一会儿嫌吵，一会儿又嫌病床硬，嚷嚷着要搬去单人病房。等有单人病房空出来时，问他要不要搬，他又支支吾吾地不出声，开始抱怨起他女儿，骂她们不孝，不愿意给他出钱治病，都盼着他死，害他看病都得借钱。
　　同病房的人听了都觉得他挺可怜，还自动在心里给他补全了一个孤寡老人惨遭女儿遗弃的悲惨故事，每天都陪他一起忿忿不平。
　　跟同病房的人说完了还不够，见着医生护士也要说。余夏铭进来的时候头晕得要命，听见他说“医生你来评评理”的时候，也没有搭理他，把该问的问了，该叮嘱的叮嘱了，就走了。
　　不是他没有同理心，只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人情冷暖看得多了，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只听一面。再说了，他又不是什么清官大老爷，懒得断别人的家务事。光是考虑怎么治病，就够他忙的了。

　　查完房就到了家属探视的时间。
　　余夏铭刚走出病房门口，就感觉有人从他身旁窜了进去。没两秒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中气十足的骂声：“黄鸿德你这个老畜生，你还要不要脸！”
　　老头也不甘示弱，立即嚷嚷了起来：“你说谁不要脸？大家都看看啊，就是她，一分钱也不愿意给她老子，她这是要逼死她老子啊！”
　　老头在那骂骂咧咧，话里话外不外乎就是指责他女儿没良心，没人性。
　　那位女士也骂了起来：“你就是该死！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过得多痛快，我妈辛苦操劳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就死了，死的怎么不是你这个老畜生！你还有脸到处说我们不给你钱？你管过我们一天吗？现在老了，想起来有两个女儿了？还敢找我们要钱，呸，你休想！”
　　余夏铭两眼一黑，在他眼皮子底下闹起来了，他再不想管，也得进去拦一栏。他们刚才那两句的动静挺大，门口一下就围了好几个人看热闹。
　　他让他们散了，转身回到病房里去，说了一句：“病房里禁止喧哗，请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那位女士像是个体面人，尽管整个人的情绪都快失控了，被余夏铭这么提醒，也不忘好声好气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医生，我说两句就走。”
　　她压低了音量，抖着手指指向那老头：“我警告你，别再来烦我们，否则别怪我找人打断你的腿。你爱死哪就死哪里。”说完转身就走。
　　那老头还想嚷嚷，余夏铭说了一句：“要吵出去吵，别在这闹。”声音挺冷，听着不像提醒，像警告。
　　那老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估计是想着命还捏在人家手上呢，黑着脸“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了声。

　　查房结束，余夏铭去出门诊。注意力高度集中了一天，下班了就坚持不住了。脑子昏昏沉沉地走出了医院大门，一看到来接的人就开始闹，用带着浓重的鼻音哼唧：“破班上得累死了，我要辞职……”
　　他很少抱怨工作，平时再累也都接受，生病了心理防线弱了，一向要强的人乍一软下来，就显得怪可怜的。林唯悠心疼坏了，哄着他说：“不上了不上了，明天我们就罢工。”
　　这两天早上他都没开车，早上打车过来上班，下班时林唯悠来接他，把他送回家了再去上班。原本林唯悠说这几天就不去店里了，在家照顾他，他说用不着，一个小感冒，没必要兴师动众，林唯悠只能照做。
　　今晚林唯悠把他送回家，陪他吃了晚饭，又看着他吃了药，就想要出门。
　　他却不愿意了。
　　“我都生病了，你怎么还要出去。”他站直了身子分明还比林唯悠还要高几公分，现在却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窝成一团，还耷拉着眼睛，看起来委屈极了，谁还忍心让他独自待着。
　　林唯悠只能临时跟别的调酒师调班，再给人家双倍工资做补偿。
　　生病了也没什么心思干别的，两人早早洗了澡躺回了床上。
　　聊起今天在病房发生的事，余夏铭最后叹了声气：“她也就是说了痛快，真闹到打官司的那一步，多半也是得判她要给赡养费的。”
　　“他都没养过一天，孩子都得给他养老啊，这什么道理！”
　　“谁知道呢。”
　　“不过我也遇到过这样的，重男轻女一辈子，把什么好的都给儿子了，老了又让女儿来养老，真是造孽！”林唯悠没好气地说，”让我去帮这样的人，我都不愿意去。”
　　“那就别管他们。”余夏铭给他呼噜呼噜毛，让他别气。

　　又聊了点别的，余夏铭说困了。关了灯，林唯悠凑过来要抱他，他没让挨得太近，也不愿意亲人，怕传染给他。
　　林唯悠说那我去客卧睡。他又说只是感冒不会传染，拉着人不让走。
　　林唯悠笑了半天，生个病一下子把沉稳冷静的余医生变回小孩了，也不知道他病好了还记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前后矛盾的行为。
　　哄着人睡着了，林唯悠又有点心酸，可能他从小到大也没这么撒娇过几回。他从来都是被依靠的那一个，现在愿意在自己面前示弱，也挺好。
　　意欲罢工的余医生第二天一早又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感冒之后每天都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时显得有点严肃，半点也看不见昨晚那副窝在爱人怀里求温暖的样子。

　　余夏铭病好了，恢复了精力，开始有心思“折腾”人了，有天突然问起林唯悠今年有没有去体检。
　　“没呢，”林唯悠没防备，嘴巴动得比脑子快，“好几年没去了。”
　　余夏铭一听这话就皱眉：“怎么没去？”
　　“这......”林唯悠难得磕巴，可余夏铭又一副等着他解释的样子，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老实交代了。
　　他本身不晕血，但是当血跟扎针联系到一起的时候，他就有点瘆得慌。前几年他去体检的那天，抽血窗口前的人不算多，不过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直在旁边嚎啕着“我害怕”“我不想去”，把恐怖氛围烘托得很到位。
　　他本来就挺瘆得慌，听到这个背景音更是头皮发麻。于是刚抽完血，他直接晕过去了，吓得里边的护士一下就跑出来给他掐人中，把他掐醒之后，护士把他扶到椅子上坐着。
　　他这阵仗，吓得小姑娘更加不愿意了，她妈妈只能先带她回家。临走前，母女俩还给了他一块巧克力。巧克力递到眼前的时候，他脑子还晕乎着呢，愣了两秒才接过来，道谢的时候，看到小姑娘那满满两眼眶的泪水，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抱歉啊宝宝。”
　　自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出去丢脸了，反正身体也没什么事，少体检几年也无所谓。

　　过去几年没人管，但现在家里有个医生，不可能再让他蒙混过关。
　　撒娇耍赖都没用，在这件事上，余夏铭的态度很坚决，一点都不惯着。
　　不过林唯悠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当天晚上睡觉前，余夏铭一步步控制着节奏，不答应就不给他痛快，把他磨得没了脾气，只能妥协。
　　他事后感慨，自己还真是个下半身动物，为了爽，什么都能答应。

　　体检的那一天，他们一起去的医院。他出门前还特意要求两人都戴上了口罩，生怕被认识的人瞧见了。
　　抽血时，余夏铭站在他身旁，他胳膊伸到窗口里，头偏向一旁埋在余夏铭肚子上。针头扎进去时，身体条件反射抖了一下，余夏铭抱紧了他，手搭在他背上，轻轻地摸着。
　　被熟悉的气味环绕着，以往觉得漫长无比的抽血过程现在一下就结束了。
　　原来抽血也没那么可怕嘛！

　　那天晚上，林唯悠说自己的身心受到了严重迫害，要求余夏铭给他补偿。
　　余夏铭照做了，还好几次。
　　......
　　他满意地亲了亲他还泛着红的眼角：“怎么这么委屈，不喜欢的话下次不这样了。”
　　这话就有点明知故问了，如果林唯悠表露出一点不情愿的意思，他都不会做到这一步。在床上，就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只有自己乐在其中，那还有什么好玩。
　　林唯悠也享受这样的过程，和心爱的人肌肤相亲，做最亲密无间的事，在对方的身上留下痕迹。
　　每一次，对上余夏铭那种眼中只有自己的灼热目光，他都受不住。每个神情他都爱极了，自然能够心甘情愿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放肆。

作者有话说

　　......部分省略4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