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三角形需要几步》手扶拖拉机

38、第38章：没用 只是一个

　　几天不见，这人怎么又憔悴了？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这个想法。

　　李弦本想走进去，但看着曲奇故作自然地从本就宽敞的轿厢中间往边上挪，突然灵光闪过，觉得此时必须要避嫌。

　　于是他退后一步，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

　　小会议室气氛还算融洽，但人一走，李弦的嘴角立刻扯下来。

　　高总想给他升部长。

　　这是好事，并且他已经代管战略部两年，只差个名头而已。虽然前些年因为他树大招风，被民用的以资历浅卡住，但现在高总强行托举，并且最近民用因为他主动砍掉不少商用的项目而误以为他服软，也愿意手下留情，看起来升部长合情合理。

　　但是，为什么要问他单不单身？

　　高总心腹并不了解这块的隐情，李弦也不好问。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高总不亲口告诉他。
　　他觉得这事另有蹊跷。

　　只是，不管怎么发展，这个时候都不要跟曲奇过从甚密。毕竟别人不好搞他，但想要为难一个小基层简直易如反掌。

　　长长出口气，他大力按了两下隐痛的太阳穴，打开工作消息。
　　一串飘红底部是曲奇发来的报告和“要不要当面聊下报告”的询问。

　　他回：不用。我看完发你。

　　曲奇对他已经没那么抗拒，虽然偶然会露出不适，但大部分时间都掩饰得很好。他也很想亲近，想见面，想单聊，只要待在一起，心情总会格外好。

　　但，现在......还是再忍一忍吧。

　　他打开报告。写得很用心，内容也已经相对完善，虽然很多逻辑和呈现略显稚嫩，但作为交付也不至于太拉胯。

　　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这样的报告还得再打磨几遍才算完工。但近些日子他一直在反思，曾经曲奇或轻或重抱怨过哪些，其中就有一条——总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消磨人的意志。

　　他追求完美，也以此为豪，但在很多不知不觉的时候，要求别人也做到同一水平线。

　　下属的输出，爱人的心意，他无意识地依靠自己的优势地位强迫别人一遍一遍地矫正，却又因为达不到理想水平而不满足。但很多时候，反复矫正的只是形式，真正的内核却被忽视。

　　因为这个原因，曾经失去过几个优秀的下属，但他始终没有意识到严重性，这次吃到回旋镖，才想要改变。

　　他是个固执的人，因为这些年都靠自己走到了今天，很难改变；但他也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一旦觉醒，就能迅速纠偏。

　　所以近些日子，他一再审视自己的偏执，给与下属表达的机会，虽然大部分想法都不值一提，但还是有些许的收获。他也尝试着放手，让不那么完美的报告对外呈现，结果大部分人都是傻子，连基本内容都读不懂，更何况边边角角的细节。

　　他真的在无用的地方浪费了太多时间。

　　所以他试着继续调整自己的管理风格，学会收起多余的责任心，放权给下属，让大家都喘口气。

　　只是曲奇这个，他很纠结。

　　他想让曲奇成长，也自私地想多待一段时间。

　　*

　　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曲奇在客厅陪猫玩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客卧传来动静。

　　但房间开了一条窄窄的缝，有稀薄的灯光渗出。从缝里能瞧见屋里昏暗，李真戴着耳机正在工作。

　　挺好的，并没有完全颓废，而是借助工作分担痛苦。曲奇稍稍放了心，他很害怕李真一蹶不振，再次回到几年前。

　　那个时候，就算李真不说，迫于长辈的压力，曲奇也不能坐视不管。

　　想到李爸李父，曲奇心又开始往下沉。他躲着不联系不拜访已经小半年，但还有两个月过年，他早晚得去一趟，到时候四目相对，多窘迫啊。

　　除非——他在年前就搬去A城，躲在借口之后暂缓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的房租还有五个月，工作也没辞，那边更是什么都没准备好......要这么仓促过去吗？

　　纠结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缠成团，导致他睡不踏实，半睡半醒间全是理打不开的结，等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睡意又完全消失不见。

　　他气得直接坐起来，疯狂蹂躏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样就能把线团从脑子里抽出来，就能清静几分钟。

　　虽然暖气已经开了，但他身上始终暖不热，尤其是脚尖，简直像冻成了一团冰。

　　也许这就是失眠的原因吧。

　　他下床，想去接点热水通一通气血，但开门的瞬间，先被倒在地上的黑影吓一跳。

　　李真不知道搞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弓着身子躺在客厅。看见曲奇开门，非常缓慢地只转过头，目光直愣愣的。

　　“你在这干什么？”
　　曲奇瞪大眼睛。

　　李真不说话，就一直脆弱又病态地盯着他，好像失去提线的木偶娃娃，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那目光有些无神，却牢牢黏在曲奇身上。曲奇只想逃，内心又同时在拉扯。假装没看见，快走？还是赶紧关心一下情况？

　　两个声音天人交战，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

　　曲奇鼓起勇气走近，蹲下去摸李真的脑门。

　　脸色正常，但触手十分滚烫，感觉像是严重高烧。曲奇立刻紧张起来，手绕到背后，想把李真扶回房间。

　　谁知李真一骨碌坐直，抓住了他的手。

　　“这么冰？”
　　他皱眉道。

　　对面的手热得像团火，动作也麻利地不像个病人。曲奇终于意识到只是自己太冰了，他猛劲一甩，把手拿了出来。

　　谁知李真又顺势摸上他的脚踝。

　　脚的温度当然不会比手高多少，并且被温暖覆盖在皮肤上的感觉非常明显。曲奇不喜欢这么亲密的动作，站起来往后用力撤步，整个人离李真一米之外。

　　“没事就早点睡吧。”
　　他居高临下冷漠地说。

　　李真张嘴，刚想说话，一只小武从他胸口的睡衣里探出头，扭着身子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要跳出来。

　　小武黏曲奇，这一玩又得半小时。于是李真把它强行按回睡衣里，“听见了吗叫你睡觉，不许玩。”

　　等他抬头，曲奇已经僵硬地进了卧室。

　　怀里的猫一直在扑腾，抓得他肚皮疼，于是他用零食哄骗进厨房，开始烧热水。

　　热水袋早已买好，只是之前一直贪图身体接触没有送出，后面时机不对，等到今天才终于有了机会。

　　他一直知道曲奇冬天脚凉，外宿时还帮忙暖过几次，只是那时候没想过从根上解决。现在刚开始施展手脚，又被剥夺了身份。

　　他自觉为曲奇付出许多，但好像也没什么用。就像这只小猫睡醒了想闹人，他就陪着玩半宿以免打扰到曲奇，甚至躺到猫窝边监视。可是在曲奇眼里，只是一个烧坏脑子的神经病会做的事。

　　他甚至都一度怀疑曲奇是不是喜欢受虐，跟了李弦那种王八蛋四年还能念念不忘，面对自己捧出的真心却一直往外推，难道真有人只喜欢不那么爱自己的人？

　　*

　　曲奇推开门，看见门前的热水袋一愣。他才看见李真的信息。

　　小武早就等在了门口，这会儿看见门开，叼着毛球就想往床上冲。

　　曲奇一把把它抱住，先合上门，不舍地蹭它的脸，然后将它慢慢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