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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抱歉 我只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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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什么语言都无法精准描述复杂的心情,想说的话很多,但说出口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怎么做都不对。
很无力的难受。
有行人相拥着路过,笑声扫过曲奇,又从落后几步的李真耳边飘远。
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映出千般变化,时而背向,时而纠缠如麻花。
但幻影就是幻影,永远抵不过现实的一步之遥。
*
花瓶摆在餐桌,李真孤零零地站在客厅,过了很久,都没有迈开步伐踏进主卧。
最后,他走进了厨房。
从上飞机到现在,曲奇担惊受怕,完全没吃东西。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但李真也不知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袅袅雾气腾起,打湿了脸颊,更飘进了眼睛里。
如果在危急时刻无法信赖,那日常的融洽不过水中花、镜中月,随便一拉扯便飘摇无踪。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
曲奇正坐在客厅。
背影纤薄,用同样细瘦的手指捏住梅枝,另一手握剪刀,将粗壮的连枝通通裁开,再将底部去掉,就能大部分瘦身成功的枝条就能插进细口瓶了。
他聚精会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李真站到了身后。
李真就这样凝视着他。
他身上穿的新睡衣,领口宽松,漏出大片雪白的脖颈,突出的颈骨让人看起来弱不经风,但隐隐又有一股韧劲,支撑着他从容不迫地理好花枝,一一插进花瓶。
似乎没什么能真正打倒他。
所以李真才很怂。
认识这么久,他一直这么努力。虽说总有很多抗不下去的时候,但他也只会叹口气,发会儿呆,然后接着想办法解决问题。不爱抱怨,也不博同情,就像一把细沙,不管是被松垮还是紧紧地握在手里,都会找到缝隙慢慢流走。
所以只要他下定决心离开,李真没有信心能留住。
可是现在,他被迫暴露了真心,所有的主动权都牢牢抓在了曲奇手里。明知结局大概率不会好,但覆水难收,他已经无法回头。
‘死就死吧。’
‘求求你了我想活。’
两种想法在脑子里天人交战,谁也占不了上风。只能这样静静注视着曲奇,假装和谐地共存于同一个空间,才能让他勉强得到一丝喘息。
‘求求你了我想活。’
‘求求你了我想活。’
......
他真的想跪下来哀求曲奇了,阿奇这么心软,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只是,这样就算在一起,阿奇会开心吗?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甚至反应都慢了一拍,在曲奇回头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闪避。
李真:“......你。”
慌乱中说不出话,曲奇倒挺自然,举着手里的一瓶花站起来,递给他:“这是多的,可以放你房间。”
矿泉水瓶装的花实在简陋,但李真看着,接过来,视线反而不敢再抬起。
“饭在厨房。”
他快速说完,咻地拔腿而起,逃回房间里。
*
凌晨三点,曲奇仍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头脑里的风暴比坐飞机时还不可控,他翻来覆去,最后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的余额是6个单薄的数字。
这是他的全部身家,也是人生能承受的风险上限。
在有钱人的眼里,或许这不值得一提,但对他来说,是不论哪个城市,都能安稳撑上一段时间的保障。
这份工作他很喜欢,这种生活他也很适应,但换个环境,也不是不可以。
他真的很累,他想逃跑。
可把手机紧贴胸口时,还是有点想哭。
*
“叔叔好久不见。”
曲奇一进茶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李父正冲他和蔼地挥手。
他醒得晚,看到李父约他中午喝茶的消息已经十点,第一反应是李真暴露了,着急忙慌冲到次卧一看果然没人,李真也联系不上。他一路忐忑,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道歉。
但李父表情倒挺平和,这让他安了几分心。只是没寒暄几句,话题又绕回李真身上,“那小子不听话,非要搬出去,住一起,真是难为你了。”
“哪有,他很好,都是他在照顾我。”
曲奇拘谨地给李父倒茶。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那脾气我还不知道?昨天半夜跑回家,肯定是又做错什么事了。”
曲奇手一顿,“啊他回家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曲奇还是有些惊讶。李真事无巨细什么都爱跟他报备,但从昨晚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发。
但听李父这语气,似乎是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两人在闹着玩。这让他稍稍又安了心。
“没,他……就是想多陪陪你们,租的房子再好也比不上家啊。”
“……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
李父面上含笑,心里不停长叹气,“小真这孩子被惯坏了,一向任性,不太会为别人着想。之前不让他跟你合租,就是怕连累你,但看他确实在变好,就没忍住自私了一把。”
曲奇恭敬地听着,感觉李父在为什么做铺垫。
“你看他一整天嘻嘻哈哈没正形,但大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把自己关在家里,即不上学也不社交,就躺在地上流眼泪。我和他爸都急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
李父说着,眼圈都红了,似乎不可承受地抖动两下嘴唇。
“也就今年,才慢慢有好转,我想着肯定离不开你的照顾。都自家孩子,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结果今天早上,他又哭成了那个样子……阿奇,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帮帮他?”
李父红着眼眸,面带乞求地看着曲奇。
曲奇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往事,本来内心就无比狂乱,被长辈一盯,马上被舐犊情深带红了眼。
“叔叔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不管他的。”曲奇握拳,“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晚会、晚会儿我跟他聊一下,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啊。”
“小真虽然任性,但讲道理还是会听,你要是说不通就交给我,别轻易放弃他啊。”
这话似乎另有深意,但曲奇已经乱了阵脚,只能先应道:“不会的,我一定尽力。”
李父凝重地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送走李父,曲奇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万斤。
他给李真发信息,约他晚上回来聊一聊,又去公园坐了半天,才恍惚着回家去。
*
李真中午醒来,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家。
他是半夜跑回来的,也不记得几点,反正第一件事就是把父亲从床上薅出来陪他谈心。
具体谈了什么也记不得,好像又哭又嚎还挨了两脚,最后又累又困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瞪瞪地睡着。
哭太多导致眼泡肿到睁不开,所以他没看手机,先去找父亲。结果上下两层翻了个遍,只瞧见阳台浇花的华芷青。
“爸早,我老李头呢?”
李真挠着头晃过去。
“在跟人喝茶。”
“哦。”李真打了个哈欠,正要转身又回头,“不对啊,你怎么没去?”
这俩人如胶似漆,生活工作圈子完全融为一体,去哪儿都不分开。虽然李真这会儿脑子还不灵光,但也好奇李父到底见的谁,能把华芷青单独留在家里。
“阿奇。”
短短两个字,听得李真几乎魂飞魄散,他几乎尖叫起来:“阿……阿奇?!!”
完全不等回复,他一口气冲进房间,立刻摸到手机想拨出去。
先来一条信息:晚上回来吧,一起吃饭聊聊。
李真秒回:好。
曲奇:请你吃披萨。
李真:好。
等了几秒完全没有下文,李真深吸一口气开始打电话,那边一接通,他就忍不住咆哮:“你为什么要跟他吃饭?到底在说什么?不要再逼他了好不好!”
“淡定。聊完了,想不想听?”
*
六点五十五,李真拎着披萨进了门。
他买的鞋架已经被摆好了,因为占地空间更大,餐桌被迫向客厅中央退了半米,距离卧室门只有半步之遥。
曲奇就在卧室,听到声音出来,冲他笑笑,又看向他手里的披萨。
“上来正好碰见外卖员了。”
李真也牵起嘴角,但太过紧张,连对视都不敢,借着拆外卖的理由背过身,暗自深呼吸。
咸蛋黄芝士披萨,配上几个简单的小食,虽然冒着热汽,但两人都食不知味,只顾闷头往嘴里塞。
寂静无声里那点咀嚼声被无限放大,更加剧了李真的不安。他借着发缝的遮掩去瞄曲奇,谁知曲奇像是感应到了,也看过来,吓得李真立刻垂眼坐直,连披萨吃完都不敢再拿一片。
曲奇递给他,嗓音轻缓:“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去快乐小屋吗?”
快乐小屋是学校附近的自助餐厅,菜品丰富,物美价廉。上学的时候他俩常去,但要说第一次,李真还真想不起来。他小心地摇摇头。
“你拿小区篮球赛冠军那次,还陪我一起走了四十分钟才到。”
似乎有些印象了,但......李真抿紧了嘴。
“那是我第一次吃披萨,蛋挞,不怕你笑话,我撑得回去一夜都没睡着。”
似乎给曲奇留下了十分美好的记忆,所以他笑出了声。
但那笑却让李真筋骨发紧。
从小到大,他看过不少影视作品,这样紧张的场合,愉快开场,往往是为后面的残忍做铺垫。
“当时我就想,跟你做朋友可真好啊,又大方又有钱,还愿意事事迁就我,我可太幸运了。”
李真嗓子眼发干,他想说句俏皮话活跃气氛,但一句声音都出不来。
“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曲奇说。
最好的朋友,呵呵。骗子。
李真努力抬起头,对上眼里的亮光,“不,我不要。”
亮光瞬间变暗。曲奇慢慢垂下眼,“小真,没必要。你的世界那么大,还有那么多人爱你,只要你愿意回头,一定会很幸福。”
“可我就想跟你一起。”李真急切地倾身上前,千言万语只化成两个字,“幸福。”
“可我不愿意。”一直被迫劝说的曲奇此刻终于抬眼,换上了些许冷漠坚硬的表情,“这对我是种负担。你随手砸的一辆车,都能抵得上我全部身家了。”
“那只是冲动。”李真语无伦次,“对不起,我都可以给你。”
曲奇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是你的人生。”
他像是陷入沉思,闭上眼睛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有颤抖的睫毛在表示内心的动荡,搅得李真的心也无法安稳。
“这次分手,我有一个深深的感悟。”他说,“独立是平等的前提。我得先把自己顾好,再考虑感情。”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李真下意识反问。
曲奇缓缓睁开眼,笑了,些许无力,眼神虚成一片,他突然觉得这样争辩也挺没有意思的,停顿了会儿,自嘲地耸耸肩,“怎么跟你说呢?小真,我不能冒险,我只有自己。你不懂就算了。”
他就那样定定望着地板,仿佛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跌落。
这看得李真无比心疼,不由自主地抱住曲奇,“我明白,我就想、陪着你。”
曲奇僵着身子趴在他怀里,半响都没动,“抱歉啊。”
披萨的热气逐渐消失,带动两人身边的能量消散,让相拥的人一同坠入冰底。
然后冰冷的水从眼里涌出,慢慢打湿李真的脸颊,又滴落到曲奇的后颈。
直到一片湿冷,曲奇才从抽离中清醒,他慌乱地想要挣脱怀抱。
但李真箍得死死的,好像这一放手,就再也无法靠近。
他像个没人要的小孩,极其压抑,又汹涌地哭泣。
这让曲奇也无能为力。他不得不推离,也不敢轻易许诺,最后只能闭上眼,回抱住李真,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
“不好。”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