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草色烟光对酒当歌

4、NO.4

　　到了加隆广场，东子照旧留在车上，韩奕、小丘和我按着电话告之的地址乘坐电梯直奔顶楼。

　　电梯上，小丘又问：“桃夭，你真的不认识刘总？”
　　我心里对这个问题着实有些腻烦了，凭什么我就该认识？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难不成我认识就能拿下这单子不成？当然，我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设计师可是我这个小试用生得罪不起的，于是只好做出一副傻乎乎的茫然表情回道：“应该不认识吧。”

　　“好好想想，说不定是你的熟人呢？若是你的熟人，我们这单成功率可就大多了！”小丘显然对这个单子很渴望，可看到我的傻样，又不由自主困惑了，抓了抓脑袋自言自语：“不像呀！桃夭你怎么会认识加隆的老总呢？”忽而，他猛一拍大腿：“万一是刘总认错了人？那他失望之余，咱们肯定没戏了！哎呀！真是这样老板怪罪下来，桃夭你可就得卷铺盖了！”

　　听他这么一惊一乍，我也有点儿惶恐了，是呀，若因为人家认错人导致这单子黄了，我的ACC打工生涯恐怕也就OVER了！尽管，我是无辜的……
　　可这刘总，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呀！

　　正乱着，韩奕淡淡看了小丘一眼，道：“吵什么？单子拿不拿得下来，和桃夭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我们自己能力的高低！”

　　小丘见韩奕发话，不敢反驳，赶紧谄媚笑地嘿然笑道：“对对！呵呵，我怎么就糊涂了！”

　　我惊讶而又感激地看向韩奕，我和他的工作在这之前从没有过交集，地位之差更犹若云泥，他居然会帮一个不相干的蝼蚁说话？简直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可是，当眼光落在那张千年不变木无表情的冷脸上时，我立即打消了所有不相干的想法，人家不过是基于自己强大的实力就事论事而已，对于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根本不屑于我这样小人物的“关系”，更何况有没有还尚属未知。

　　随着“当——”的一声，电梯停了。
　　漂亮的前台小姐将我们领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说刘总还在开会，要我们在这里稍许等待后便离开了。

　　我有个很糟糕的毛病，一旦紧张或者无聊就会不自觉地拼命喝水，于是半个小时后，当我数杯水下肚，依旧未见对方人影时，终于按捺不住溜出去找洗手间。

　　洗手台前我刚打开水龙头，就听后面有人轻唤：“桃夭？”
　　那声音里陌生中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我不禁一愣，抬起头发现镜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英俊的面孔。整洁利索的平头，成熟的四方脸，浓眉隆鼻，眼神深邃，唇角两道深刻的法令纹。

　　“刘子恒……？！%￥&*”
　　我傻了般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被我封印在记忆最深处希望永远不再想起的面孔，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没有设想过与他的再相逢，也下过无数次决心一定会微笑镇定地面对。可此时此刻，我居然全不知该做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甚至想逃走了，不顾一切地仓惶逃走。心底有个声音说：你已经逃了那么多年，再逃一次也没什么。
　　但是与此同时，我亦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大脑失去了控制权，身体如遭雷击般僵直，哪怕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我忽然无比悲哀地明白，原来自己还是没能忘记他，或者说，现在依旧还在爱他，如此全身心投入的爱，恐怕以后再不会有了。

　　水哗哗地流淌，冲击着水槽，发出破碎的声响，时光亦仿佛随之碎裂了，敲打出一块块斑驳支离的影像。记忆的封印崩溃，那些我曾经拼命想要忘记的往事呼啸着奔涌而来，瞬间将我淹没。

　　恍惚中，我仿佛再次感受到父亲温柔的注视，听到他对我说，“桃夭，不要让自己习惯于逃避，任何问题只有去面对才能解决。”
　　我的眼睛润湿了，亲爱的爸爸，为什么所有的东西只有失去了才明白它的珍贵，为什么直到你离开我，我才知道听您的话呢！

　　缓慢地将手收回，缩于衣袖下，用力捏紧，尖锐的刺痛令我清醒。对着镜子，我露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微笑。之后转过身，心里一个劲儿给自己打气：从这一刻起，桃夭，去面对，不许再逃避！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保持着几乎要僵掉的微笑，声音不知怎的，似乎有些沙哑。

　　刘子恒轻轻地笑了，两道法令纹如同夏日碧波之上的涟漪，轻轻荡漾起来。菱形的嘴唇和洁白整齐的牙齿正是湖心一叶轻舟，载着我少年时的全部情愁。他还是那么英俊呀！我不由暗叹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貌似随意地说：“你是和公司同事一起来的吧？怎么样，在ACC做的还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ACC？”我猛的一惊。
　　“想找一个人，对我来说并不难。”他的语气很轻松，与我如临大敌的紧张相比，他只好像遇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人。
　　“难道是你点名要我过来的？你就是那个刘总……？”我这会儿才仿佛意识到什么。
　　两道法令纹再次加深扩大，向上扬起。他轻笑一声，不答，转身大步离开，只扔下一句：“快回会议室去吧！”

　　当我浑浑噩噩回到已然坐满的会议室时，才发现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个其他的策划公司也来了，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安静坐下，看着会议室当中正在发言的刘子恒，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