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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返校日 一切如常, ...
我们原路返回,推开门,刺眼的白炽灯让我不适地眯起眼。地下那股潮湿的气味让我反胃头晕恶心,也有可能不只是因为气味,因为迈出门槛的下一秒,我就看见地面迎面向着我扑了上来。
栽倒时我清楚感觉到鼻梁骨跟地板亲密接触的痛感,事到如今,至少给我在五官里留几个完整能用的吧,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念头。
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情节,混乱或者呼救,这次甚至没有噩梦,醒来我依旧是在病床上,再一次。这是第几次了?我眨巴眨巴眼睛——哦,这是我放火的那间医务室。他们甚至不愿意换一间屋子。
我不知道普罗修特又用的什么手段让那个新来的狱医给我们处理伤口的,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经过简单的包扎处理之后我们就告别了圣维托雷,伤得相对轻的普罗修特开车,送我们几个回那不勒斯。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老菲亚特的底盘发出脆弱的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和加丘坐在后排,挨着他,感觉到他的手很凉。他脸色很差,身上出了一层汗,也许是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暂时没办法支撑白色相簿突然的新能力。我靠在他身上,或者是他靠在我身上,说不清是谁更需要依靠一些,反正两个人靠在一起,冰冰凉凉的,在汽车的颠簸中我感觉自己挨着一条刚打捞出来的巨大的沙丁鱼。
我撇撇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亚德里安让我对跟海有关的比喻都觉得很恶心。
我看着窗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个差点被我们遗忘的东西——弗兰的尸体怎么办?这件事恐怕也另有隐情,从亚德里安最后的反应来看,不像单纯的诱饵那么简单。
于是我问了普罗修特。霍尔马吉欧抢在他前面回答我,他转过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得意地朝我晃了晃。我看着他手指间夹着的那个小东西,反应了一下,整张脸皱起来。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晕倒之后,顺路拿的——怎么样,哥哥我考虑的是不是很周到?”
我看见普罗修特翻了个白眼。我默默在心里决定短时间内再也不穿霍尔马吉欧的任何衣服。谁知道里面装过什么。
—
我下了车,又一次站在圣多伦多小学部的门口,两天,只是两天,我却感到恍如隔世。
我往前走,正好一个穿着制服的老头子慢悠悠地拿钥匙开着门口的,他看了我一眼,对我这一身打扮和看上去显然不怎么样的状况毫不在意,说早啊小罗曼,今天来这么早?我哈哈干笑两声,心里已经把罗曼的那些所作所为过了个遍。我实在不想知道这位校园风云人物还都干了些什么。
门开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学校,走进教室,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来得早,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倒是难得清静。我坐到座位上,感觉脑子还没缓过来,干脆趴桌上补觉。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莉齐罗曼,我在教室里,面前站着几个老师,其中一个是我似乎见过一面的,头发盘起来脸上有斑点的女人。她看着我,表情复杂,说罗曼,你为什么不能做件好事呢?
什么叫好事,什么叫坏事?我听见自己问她。
老师一时语塞。随后她耐心地解释起来,说让别人开心,那就是好事,比如帮助别人,比如做好该做的事,坏事呢,就是让别人不开心的事——罗曼,你不想让别人开心吗?
我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好事会让别人开心,但是坏事会让我开心,都很有意思。我都会做的。”
女老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无法控制自己,我说出的话,我所做的——于是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她,举起手中的东西——一把剪刀。尖叫,血,其他人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却发现门被上了锁。然后我又那个听见属于现在我自己的,孩童稚嫩的声音:
“罗妮老师,你开心吗?”
我惊醒,直挺挺地坐起来,带着桌椅发出一声巨响。已经有几个人来了,但还不多,都在用疑惑的眼神看我。这应该是原本莉齐罗曼的记忆,残存在她的身体里,才导致我做了这么个怪梦。
我没有在学校见过罗妮女士。
或许一切已经了然。我没再细想,或者说没敢细想,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经历这么多次的身体更换,原本身体主人记忆出现在梦里还是第一次。是因为莉齐罗曼的精神状态还是单纯我自己对她的阴影,我说不清。
“莉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打断了我无意义的思考。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从后面抱了上来,惯性让我的脸直接撞到了桌面上。阿普里尔亲昵地搂着我的肩膀,说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唉,小孩子单纯又炽热的情感。我无语,说我只是走了两天。
“两天也很久呀!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无聊?还有——你现在已经出名啦!哼哼,果然我没有看错人,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那种不一样的人——”
“……出名?”
“对呀!汉娜家里的事不是你做的吗?哇——你真的是,像电影里面一样,神出鬼没的,还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闷声干大事!”
“哈?”
我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阿普里尔灿烂的笑脸,“……什么事?”
“哎呀,别装傻啦!谁不知道那是你做的呢,除了你还能有谁?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仗义,为了我其实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啦,不过也真是整了她一顿,她这两天都没来小学部了!”
“阿普里尔。你说汉娜到底怎么了?”
“你杀了她那个议员爸爸呗!这下好了,她在学校里的靠山没了,她那群跟班都不怎么跟她玩了……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她做了那么多坏事,也是活该嘛。”
汉娜的父亲。
也许是看见我脸色不对,阿普里尔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一些,她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你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诶——别摆出那个表情嘛,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对我下手呢,嘿嘿,开玩笑——”她热气腾腾的脸贴上来,“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还考试了呢,真没意思,也还好你没来,我跟你说,考试的时候吉米带了书来,结果库特他——”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进去了。我感觉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整个教室都像是离我远去,满脑子都是阿普里尔刚才的那番话。汉娜的父亲,那位议员,死于莉齐罗曼之手?要是真的莉齐罗曼倒有可能,但放在现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会做出这种事的,除了以前那位,还有就是——
我转头,看向窗边上乔鲁诺的那个位置。那里是空的。
上课铃在这个时候响了,阿普里尔坐回旁边的位置,还跟我挤眉弄眼,我没理她。她毕竟和我不同,真的只是个孩子,对□□的印象还停留在偶尔的传闻和电影层面,自然会对莉齐这种(她所认为的)形象产生崇拜。
老师在讲台上讲历史课,什么罗马帝国之类的,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乔鲁诺,以及和他有关系的□□。这是新的线索,我需要通知组里。我拉开椅子,转身就走,讲台上的老师或许对莉齐罗曼的这种行为见怪不怪,头都没抬一下。
我在走廊找到公共电话,和里苏特说了汉娜父亲的事。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我和他分享我的猜想,他也只是简短回应,并嘱咐我多加小心。
“你现在在哪儿?”我忍不住问。
“处理任务。”他只是这样说。
我没再追问,挂了电话。现在的里苏特已经不会对我隐瞒太多,既然他不肯告诉我,那恐怕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我只好在心里祈祷他别去和命运那些节点太有关的地方,别再出什么乱子。
—
我没回教室,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最终在教学楼后面找到了他。他坐在一棵树旁边,靠在树干上,胳膊抱着膝盖,正低着头盯着地上一只一动不动的蟋蟀看。
“初流乃。”我叫他。
他立刻抬起头,眼神很快地瞟了两下,又立刻看向我。我走向他,站在他面前,身体的影子遮住了他面前的阳光。这恐怕是第一次我以这样的视角去看乔鲁诺。他仰头看我,绿眼睛眨巴眨巴,又低下头。
他开门见山,“是因为汉娜父亲的事吧,我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
“我知道,”他点点头,“我在等你。”
“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没多说,我知道乔鲁诺肯定知晓一切。他的视线又移开了,落在那只蟋蟀上,“……汉娜的父亲,那名议员,他推动的新法案得罪了很多人。很多帮派和他有旧仇,前几天就有人动了手,具体是谁我也不知情。”
他果然知道。
“学校里有人说是我做的。”
“……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这绝对是出乎我意料的答案。乔鲁诺,向我道歉,这两个词哪怕放在这个十二岁版本的乔鲁诺上我也怎么也想不通。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跟他争辩一番的准备,现在我哑口无言了。
乔鲁诺低下头,“我是在学校听说后才知道的。我只知道他们要解决一些人,没想过他也被包括在内。罗曼同学,”
“所以这不是你的意思?”
“绝对不是,我……”他又很快地看了我一眼,“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绝对不会想让你受到牵连。罗曼同学,你觉得我会陷害你吗?”
我觉得你会。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不对。我想要帮助受到伤害的人,如果想这样,杀死一些恶人是必须的,我以为这就是□□,就像曾经我帮助他们,就像……他们帮助我那样,这也是以后我所能做的。可汉娜的父亲,他是无辜的……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帮派纠纷,他被卷了进来,仅此而已。现在呢,所有人都认为是你做的,可你也是无辜的,你也……”
乔鲁诺难得有点语无伦次。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现在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乔鲁诺,那个我最憎恨的人,那个在□□世界里如鱼得水,年纪轻轻就成为新任教父的人,他也对这些迷茫过。我该说什么?说你以后变成了□□老大?说你带领小队杀了小半个热情的人?他会有什么反应呢?我没有说,我不该说。他现在只是汐华初流乃,是个不过十二岁的孩子。
他还没有成为他。
这件事本不该发生的,是我的介入才导致汉娜判断错误,导致了这个误会。如果乔鲁诺重新审视自己也是我造成的,那我能改变这件事吗?——我能,改变他吗?
我在他旁边坐下,跟他隔着不到半个拳头的空隙。他看了我一眼,绿眼睛里盛满了我读不懂的一些情绪。
“初流乃,我不是无辜的,我打了她。”我说。
“……那不一样的,你只是用她的方式反击了她。”
“不是的,你觉得我无辜,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朋友?我不知道。是因为你觉得我们站在同一边,如果我站在汉娜那一边,你就不会觉得我无辜了。”
“如果你站在她那一边,汉娜就不会怀疑你了。”
“初流乃,”我认真地看向他,“我没有在说学校里的事。我想说……这就是□□。那个保护你的人也一样。他,他们,也只是用同样的方式反击了敌对的帮派,她的父亲也只是被包含在其中而已。”
“我知道的。我也没有说学校的事。”
乔鲁诺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意识到我的想法如此的不切实际,乔鲁诺远离□□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远离这一切,那他就不是乔鲁诺了。绝对。更何况我早就见证过命运的残忍,就算没有乔鲁诺,也还会有第二个人,会改变热情,会将故事拉回正轨。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我笑了一声。我该知道的,乔鲁诺就是乔鲁诺,他懂得的东西永远比你想象的多一些,哪怕他现在只是个孩子,也要比同龄人早熟很多。
“我不会站在她那边。”我最终说。
那只蟋蟀轻快地跳走了。乔鲁诺挪了一下,身体挨着我,看了一眼我袖子下面的绷带,盯了几秒钟,没有多说什么。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半晌,他再次开口:
“罗曼同学,你觉得我能成为我想成为的那种人吗?”
“哪种人?”
“让这种事不再发生的人。”
我沉默。天空放晴了,地上的积水反射着阳光,我看着那张和我记忆相似又陌生的稚嫩的脸,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所坚定的一切都虚无缥缈。热情,暗杀组,过去的一切,全都不可控制地向我远去,只有眼前的乔鲁诺,他是真实的,真实地摧毁着我对他认知的一切。
我无法拉拢他。我无法挽救他。
“你呢?长大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乔鲁诺突然又问我。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长大。”我最终说。
乔鲁诺只是点点头。我们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我偷偷用余光看他,他抿着嘴,整齐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汉娜,校园火灾,帕尔米贾娜,圣维托雷,绞索亚德里安——我很难想象经历了这么多后也才过了四五天时间。不如说和莉齐罗曼有关的每一件事都无比诡异而漫长,从最初在威尼斯苏醒到现在,体感上我已经觉得自己在莉齐罗曼的身体里过完了自己的后半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们同时抬头,看见一个人影跑过来——那是朱莉。她的头发剪短了,刘海拿发卡别在额头上,她停在我们面前,大口大口地喘气,“罗曼,汉娜叫你去初中部的天台,她有事找你——”
我站起来,还什么都没说,她就立刻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传话的……”
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回头,乔鲁诺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他轻轻摇头,“不要去。汉娜的事情,我会和她解释,如果你去的话……”
我去会有危险。我当然知道,学校里的流言传得飞快,失去父亲对汉娜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影响很大,再加上那些难听的话,她真的容易冲动做出一些……我所能预料到的事。乔鲁诺现在去找她,说不定同样会有危险。
他现在还没有替身,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如果他去,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我当然愿意打这个赌,我在心里自私地希望一切就此结束,可如果乔鲁诺死了,那个真正的世界里的乔鲁诺恐怕不会放过我。而我呢?至少我有能力应付她。
“我去吧。”
我甩开他的手,又被他一把攥住。我回头,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全名,莉齐·罗曼,这是第一次。乔鲁诺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顿,“我敬佩你。你就像……做什么都不怕会失败的人。你没有恐惧,没有退缩,……你到底在寻找什么?告诉我吧,罗曼同学,我也想……能像你一样,什么也不怕地向前走。”
我看着那双绿眼睛,半天没说话。朱莉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不安地抓着衣角。在场的三个人年龄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这场景简直荒诞,像儿童编排的过家家舞台剧。然后他问我,我在寻找什么?
我在寻找你啊,汐华初流乃,乔鲁诺乔巴拿,未来的教父。
我想说我们不是一样的人,真的。我不知道我的话此刻在他心中有怎样的分量,也许现在我说点什么,真的能劝动他一点,可最后我只是听见我自己说:走就对了,走你的路,你会找到的。
找到什么?乔鲁诺追问道。
我强忍着翻涌的思绪,跟着朱莉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乔鲁诺可能还说了点什么,淹没在正上午的风里,我没听见。朱莉走得很快,没敢回头,我跟着她,直到很长一段距离才回头。我看见乔鲁诺还在原地,像站了一段时间了,四目相对的同时,他往反方向走去,走进小学部教学楼的后门。
—
我跟着朱莉一路上楼,推开虚掩着的天台的门,一眼就看见汉娜。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她听见动静,立刻回头,朱莉立刻往左挪开了一步,我直接走向她。
“汉娜。”
汉娜没有跟我打招呼。她听见我来了,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过,我也补偿你了,对吧?你问的我都回答了,你想要的档案我也给了你,我知道我们可能不能两清,可是……可是我爸爸是无辜的,对吧?罗曼,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还可以做更多事,可是……”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天台的风里模糊不清,像说给我听的,也像只是替自己辩白。
说到底她也确实没为我做什么事,那档案若不是情况紧急,靠任何一个人也都能找到。汉娜的确是个坏种,在莉齐罗曼之前,可能还欺负过很多孩子。这一点无法否定,可在帮派的斗争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她也几乎变成了一个受害者。
我正这么想着——然后突然地,一只手掐上了我的脖子。
力度极大,我立刻感觉血液上涌,眼球挣扎着像要往外跳出去一般,我想尖叫,只发出一声气音。我看见汉娜的脸,头发糊了半张脸,露出狰狞红肿的眼睛和拧紧的眉毛。
在来天台找她的路上我曾想了好几种说辞来与幻想中的她对峙,但显然我错了,我试图用成年人的□□法则去应对一个孩子纯粹的恨——她叫我来的目的根本不是辩论或者争吵一番,她的怒火无处发泄,所以哪怕她尚有查清真相的能力,她也只想解决那个“传言中”的杀人凶手。
汉娜对我的恨和我先前面对的都不同,她没有任何目的,杀了我她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说到底,她的恨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委屈。
在和我对上视线的下一秒她立刻移开了视线,眼睛盯着另一边,手却还是死死不肯松开。我意识到她不敢杀我。她不敢杀人。她或许期盼我像先前那样和她大打出手,然后她把我狠狠揍一顿,或者我们打个平手,哪怕是输了也足够她宣泄。
而我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
老人的,孩子的,无辜路人的,曾经短暂合作过的所谓同僚的,暗杀组往上爬的每一步都踩着其他人的尸体,我本该对这一切感到麻木,可现在面对失去理智的汉娜,我却呆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她不是个纯粹无辜的人,甚至现在我的脖子就这么被她紧紧掐着,可是——
我的眼球在充血,视线开始模糊。我的脉搏就在她颤抖的手心里跳动,如果她用力一点,就再用力一点点,我就会直接命丧于此,而我,如果现在挣开她,如果我现在发动替身,她也绝对没有活的可能。可我们两个只是僵持着,好像我们脑子里是同一个念头:这件事似乎没有对错。
这也是我从重生开始一直面对的局面:似乎所有人都没有错。乔鲁诺一次次让我面对这样的局面,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也许如果——我想起刚才乔鲁诺的话,脑内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在试图调查他,改变他,试图让过去的他为我所用。如果那个以后的乔鲁诺做的也是相同的事呢?
他想改变我吗?
——砰的一声,汉娜被我抓住胳膊撂倒在地上,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思却根本没在她身上。我恐怕改变不了他,但这不代表我会放任他改变我。我和乔鲁诺是一样的人?想到过去发生的一切,我只觉得胃拧在了一起。不,我和他不是一样的人,永远不会是,绝不,绝不——
汉娜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我的名字和我重新扭打在一起,这次完全是小孩子的招式,她拽我的头发,掐我的胳膊,奈何现在我重伤未愈,也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我们就这么纠缠着,打了个五五开,难舍难分,不知道谁带着谁一路后退,等我们都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被逼到了天台的边缘。
她停了下来,死死抓着我,不肯松手,我也紧抓着她的衣服,我们又一次僵持着。风打在我脸上,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从这个角度,我必须要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我在她脸上看见一种与我相同的神色,我猜她现在可能已经后悔这么做了,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吊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放我走会丢面子,再继续打又会杀了我。
我看见她在发抖。
我不知道组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已经从死神的手里逃脱了很多次(死神这个概念浮现在我脑海里时,第一反应不是绘画作品里常见的举着镰刀的黑袍骷髅,而是噩梦中的乔鲁诺的脸,这个想法让我想笑),这一次又被放在了他的镰刀之下。
我又想起了琳赛格伦。那时我也是这样,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可每次都把事情弄得更糟。我想起和里苏特短暂的那通电话,我不知道他在处理什么,普罗修特大概会和他对接,告诉他亚德里安相关的事。之后呢?又还有多少人在盯着我们?我不知道。
我用余光看见朱莉躲在门边上,她不敢跑,也不敢来阻止我们,只是那样看着。朱莉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刚重生回到组里的样子,我也是这样,不想离开又不敢向前一步,只是怯生生地看着所有人。
而艾米莉没有来。我想艾米莉是个聪明人。
组里得不到莉齐罗曼恐怕不会收手,我现在基本就是个活靶子,普罗修特让我来学校或许是正确的,再怎么和这些孩子纠缠,也比在外面遭到追杀要好。可我能躲在这里,其他人不能。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可悲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帮不上任何忙。天堂之城虽然强大,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所有人身边,甚至必要的时候我还需要其他人去搭救。和莉齐罗曼扯上关系的暗杀组,要想脱身恐怕也只有一个办法。
我回头向下看,不知道该嘲笑自己懦弱逃避还是夸自己勇敢。
莉齐罗曼,这次让我来决定你的死因吧。
—
我听见一声尖叫,那是朱莉。后仰的下一秒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看见汉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她下意识想伸手抓住我,但孩子的力气有限,她整个身子猛地前倾,脚踝绊了一下天台的边缘,随后整个人跟我一起跌了下来。
我也下意识抓紧了她。是命运的必然吗?她最终还是成了那个牵连其中的,并不完全无辜的人。
沉重的坠落声,我重重摔在地上,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向天空,很疼。我的肋骨绝对断了。汉娜比我先一步落地,她没发出什么声音,可能已经死了。我想看她,但脖子已经动不了,只能呆呆地向上看。
我在流血,这具身体里不属于我的生命力正在迅速地流失,我无力阻止它。天堂之城有被动保护本体的能力,可为什么刚才它没有发动?这也是潜意识吗?是莉齐罗曼的,还是我的?
阳光就在这时穿透了厚重的阴云,那不勒斯正在醒来。恍惚中,在对面教室的玻璃反光里,我看见乔鲁诺的黑色短发,还有一点金色的影子。
黄金体验。
我突然想笑。命运是个急性子,无论剧情偏离到怎样的地步,它都会急不可耐地把我们拉回所谓的正轨。那也有可能只是阳光反射给我的错觉,或者我临终的妄想——这么想着,乔鲁诺的视线和我四目相对。隔着薄薄一层玻璃,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我感觉一束柔软的什么东西,或许是藤蔓,小心翼翼地缠上了我的手腕。
那绝对不是天堂之城。
—to be continued—
好久不见大家!我终于出院了,,
断断续续地写了这一章!真的感谢一直愿意等我更新的朋友们,谢谢你们对我作品的喜欢
感觉最近几章读起来很累,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写战斗和原创剧情片段,这一章又是一直断断续续写了半个月的,希望没有太割裂太影响观感TT
本章只有八千多字,本来又写了一点,但是考虑到本篇是莉齐罗曼篇的最后一章,为了分章节就删掉留到下一章了,所以会相对短一些!
下一章会回到稍微轻松一些并且会让组里的大家多多出场!还有之前大家呼声很高的护卫队角色,下一章开始也会陆续出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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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返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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