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只想远离皇帝》旺仔喝旺仔

44、第 44 章 爱就是这样

　　李简从湖中被救出来时，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小皇帝站在一旁，反倒比李简更像落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当着那么多宫女内侍的面，他低三下四地向李简道歉，他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更没有皇室天家的仪度，只是一个胆小怯弱、犯了错的少年。

　　然而李简始终是凌厉地、阴深地盯着他，不说一句话。

　　李简很快被扶进宣政殿，换下湿衣，擦拭头发，饮了一杯热茶。

　　长发擦拭干净后，那乌沉沉的目光仍直射皇帝。

　　小皇帝还在打颤，他知晓这一次无法侥幸逃脱，像个即将受刑的犯人一样，等待最后的审判。

　　果然，李简敲了敲床榻，沉闷的一声：“过来。”

　　文瑧心跳越发急促，面色吓得惨白，又要哭了，他颤抖着走到李简身旁，刚开口：“李相……”

　　李简却猛地一把扯过他，摔到在龙床上，身体下是柔软的锦被，可文瑧还是摔得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瞪着惶恐的眼睛，李简已经覆身压上来：“我对你还是太过宽容了！”

　　“今夜，是你自找你！”

　　也就是那一夜，李简要了皇帝，任他哭喊挣扎，殿外候着的人无一人敢进来，更无人敢向太后汇报传言。甚至在事后，除了守值的四个内侍和百䘵，都无人知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官员只知道皇帝病了三天，上朝后，也只是一双恹恹泛红的眼，什么话都由李简代答。

　　李简并不惧怕，甚至无惧太后、安王知晓，他要的就是告诉所有人，皇帝是他的。

　　此后，李简一直是这般尊卑无序。无论文瑧同不同意，只要有一丝忤逆、抗拒的苗头，李简都会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后来太后他们都知道了，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又能怎样呢！他在那晚已经挨过文瑧的巴掌了，无所谓了，他不可能放下的。

　　那时父亲也对他破口大骂，让他立即辞官一同归隐，甚至扬言不认他这个儿子，可是没有用，李简不愿意放手。
　　他的好友宋承，十余年的交情，苦口婆心劝他，直到两人绝交，依然没有用。那时的李简意气风发，狂妄至极，他认为天下没有他的对手，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没有人劝得了李简。

　　文瑧也绝望了，知道这样的结局已经无法逃脱，他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又学着像之前那样偶尔向李简撒娇讨饶，可得到的反而是李简变本加厉的纠缠。文瑧是真怕他，怕他黑沉沉的目光，更怕他毫无节制的体力，那些力气总要丢到他身上。但在国政之事上，他总算有些权力了。
　　像富人施舍给穷人的米粒，虽然少，但积少成多。文瑧深知，唯有掌握权力才能改变一切。

　　从此，他会巧言娇笑地讨好李简，用柔软潮湿的身体缠住他，只为让李简往朝堂上塞几个他想提拔的人。
　　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影响不了大局，李简自然毫不在意，笔杆一挥准了，转身又陷在温柔乡。

　　人陷在情感、情欲里，总归是没有理智的。李简也清楚，隐约能猜出文瑧的真实目的，可是他是真的喜欢文瑧，喜欢到不愿意深思，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他以为他得到的两情相悦，是情投意合。毕竟除了最开始的气愤，文瑧此后从未表达过恨，李简就真以为他不恨的。

　　可是午深梦回，还是觉得不安，越是不安，越要占有，好像这样就能真真切切拥有了深爱的人。一次深夜，李简搂着皇帝擦拭他额头上的细汗，柔声问：“瑧儿，你喜欢我吗？”

　　皇帝闭着眼，喘息细细，他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李简便又问了一遍，小皇帝才答：“喜欢。”
　　李简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又过了一年，皇帝的第一个皇子出生了，举国欢庆。李简也跟着高兴，他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文瑧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即便此前李简有诸多怨言，可没有办法，他爱的人是皇帝，皇嗣是必须要有的，他不能自私到让嘉元帝绝后无嗣，皇位更迭。

　　但是有了孩子，文瑧就变了，他总是找借口陪皇后，陪皇子。外臣不能进内宫，李简只能在御书房等他，一等就是一夜。

　　可文瑧几乎是一下朝就去凤仪宫。有次李简等到下午申时，皇帝仍没有回来，李简不顾阻拦进了后宫，刚穿过御花园，就看到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宫女抱着小皇子，文瑧半揽着皇后的腰，一家人正逗着孩子玩乐。

　　李简怔滞地看着那个画面，面庞很平静，一颗滚烫的沸腾的心像是被极冻的冷水浇成了冰，心脏仿佛只要被轻轻敲一下就能裂开……

　　李简转了身，明明来时步若流星，怎么开口都想好了，可离开时，却像是被什么卸掉了满身的力气，他无力地一步一步朝宫外走去。

　　经过护城河时，脚步实在太沉重了，他不得不倚在柳树旁休息。柳枝在风中招摇，如长鞭抽打在人身上，枯叶纷纷茫茫落入河中，仿若一场枯萎的飞雪。

　　原来秋天也很冷。

　　李简转身抬了步，却在余光中见文瑧站在百米之外，沉静地注视着他。

　　隔着纷乱的柳枝枯叶，隔着错位的爱意与恨意，隔着无法控诉的千言万语，两人无声地对视着，可是最终谁都没有向对方走近一步。

　　李简早就该承认，他所获得的温柔、眷恋、宽慰、关切，只是文瑧对他逢迎，文瑧对他的爱就是一场虚妄又盛大的表演，只需要深情演出就好，没有一点爱意。

　　第二日朝堂，两人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文瑧终于跟着李简进了御书房，但李简除了国政，对其他事缄口不提。

　　反倒是皇帝，到了晚膳竟然还留下李简，李简本想拒绝，可是又舍不得，文瑧能向他低头，至少还是在意他的吧？

　　坐在一起，彼此又都倔强着不肯开口，一顿饭食不知味。用膳过后，李简起身，朝皇帝微一颔首，以示告退，刚转过身，文瑧从背后抱住他，当那真实的温度贴上来，那温暖的、柔软的身体靠近他，李简的心里再一次滚烫、热烈地沸腾起来。明明昨夜已经想好，要不就放弃吧！放他自由，也放过自己。

　　人心不是手段就能掌控的，比起那具没有灵魂，表演爱欲的躯壳，他更想得到文瑧的心，一颗对他有情的心。

　　可是这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回身紧紧地抱住了文瑧，深深地拥入怀中。

　　或许爱就是这样，昨晚想通，今晚又沦陷。

　　在皇宫朝野，所有人对这对君臣的关系心知肚明，却讳莫如深。李简留宿宫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从朝堂到寝宫，如同皇帝一样。

　　可是这种爱，如果有爱的话，总是连绵不断的疼痛。

　　到了中午，李简的心刚冒出来的花朵，还未开放，就被一场暴雨浇落。

　　皇后进了御书房，端了两盎冰雪脆梨玉浆，说是秋节养胃。很贴心地亲自递给皇帝，另一盎又递给李简。李简不得不受。

　　梨浆中有蜂蜜，又洒了几朵淡淡的桂花，清润流香，可这份赏赐对李简而言如鲠刺喉。他就像偷主人宝藏却被发现的乞丐，主人非但没有打他，还给他送吃的。

　　梨浆没喝完，夫妻俩的闲话从小皇子转到了李简身上。皇后转过面颊，那笑容是如此妥帖温和，如同一阵风，摇动一片又一片绿叶，醉人心脾。她荡着笑说：“有半年都未见李相的令尊令堂进宫了，身体可都安康啊？”

　　李简颔首道：“谢皇后挂怀，臣父母身体康健。”

　　“除夕宴可一定得来啊！陛下早已经将李相视为一家人，以后我们小皇子还要李相你辅佐呢！”

　　李简道：“谢陛下与皇后的信任，臣定竭尽所能，报答皇恩。”

　　皇后的笑眼眯成一弯新月，瞧了李简一眼，又抿着唇笑着打趣：“李相至今无嗣，令尊令堂不着急啊？”

　　李简亦颔首笑道：“二弟有嗣，父母对我倒也不急。”

　　“你看看，二弟都有后了，你府上却连个妾室都没有。陛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皇后眸光融融，转而望向自己的夫君：“李相是股肱之臣，他的婚事，你也得操心啊！”

　　文瑧没有说话，皇后接着道：“要不臣妾替陛下找一找，世家女儿哪个配得上我们李相，到时再由陛下下旨赐婚如何？”

　　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在这里。李简迅速抬眸瞥了文瑧一眼，见他放梨盎的手势微微停顿，面无表情地道：“那也得看李相的意思吧！”

　　很难说这一刻是什么感受，李简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冷热交替里，反复折磨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早就商讨过这个问题吧！皇帝不敢提，便由皇后提出来，李简的手总不能伸到后宫去。

　　这可真是一个一举两得的提议，有了夫人总不能还留宿皇宫，强迫皇帝，从此府上也多了一个他们的眼线，汇报权相的一举一动。

　　李简心里下着漫天大雪，面上还得带着感恩的微笑：“任凭陛下安排。”

　　李简没有抬眸，只感受到要给他赐婚的人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随便他们吧！

　　可是到了来年，那个婚还没赐下来。两人还是会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有时是李简强制，有时是文瑧主动，但都默契绝口不提赐婚之事。

　　同年，小皇子忽然生了病，太医院每天都有十几人守在凤仪宫，然而毫无作用。不到半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段时间，整个朝堂没有人有笑容，李简全权代理了朝政，看见文瑧焦虑憔悴的面孔，他无法出言安慰，也不愿劝文瑧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他没法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到别人的床上。只能沉默。

　　他为了不让皇帝难过，亲自烧制了一个的陶俑。年轻的父亲抱着年幼的孩子，眉眼间是慈爱温柔的笑，色彩明艳，神情栩栩。

　　可皇帝收到时，望向他的目光却是冰冷的，李简一向自诩善识人心，那样的目光他一时竟没能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