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花枝瘦

5、五

　　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的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三年级学生小明就是这么写的。天真的很蓝，白云很大朵，阳光很明媚。明媚，明亮而又妖媚？有一缕妖媚的阳光溜进了唐心元的房间，看到了妖媚的场景。

　　唐心元侧躺着，睡得很香，很恬，白嫩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有一个淡淡的吻痕，一缕青丝垂落在雪白的颈窝，千娇百媚啊。袁世鲲从身后抱着她。他已经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怀里的女人，那是他的女人。

　　唐心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女人香，有点像吃奶的娃娃身上的奶香，淡淡的，贴着她的身体才能闻得到。袁世鲲用鼻子在唐心元光洁的背上轻轻蹭着，一边享受着唐心元身上的香气一边骚扰着她。唐心元被他弄醒，一睁眼，看到窗外的阳光明媚。

　　“要迟到了！”唐心元跳下床，穿好衣服，冲到卫生间如厕、刷牙、洗脸，又冲回房间打理头发，涂抹护肤品，每一个动作都迅速而又精准，绝不会浪费半分时间。袁世鲲靠在床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唐心元，这个女人身上有档可以调节的吗，现在至少应该是四档吧。

　　收拾妥当，略带休闲的职业装，小高跟，很漂亮，唐心元要拿起包要走了。

　　“心元，你真漂亮。路上小心点。”

　　“想好晚上带我去哪里吃饭。”唐心元折回来在袁世鲲脸上亲了一下。跑了。

　　“回学校吃吧。”袁世鲲在背后喊了一句。

　　唐心元今天状态很好，虽然刚刚生过病，却是精力十足。唉，女人真的是需要男人滋润的啊。

　　唐心元约了代理商过来商定新项目的合作事宜。她是公司项目经理陈琛的助理，陈经理身兼数职，日理万机，分身乏术，所以公司跟代理商方面的事情几乎全都交给了她。唐心元学广告出身的，处理这方面的事务算是专业对口，学有所用，很是得心应手，所以虽然才来公司半年，工作上一直都很出色，深得陈经理赏识。

　　这次这个代理商却有点难缠。代理商是上头指定的，其中缘由深不可测，陈经理曾经轻描淡写地提醒过唐心元，要她对这个项目的营销代理商“耐心”一点。唐心元没有太在意，管他水深十万八千尺，自己只是拿工资干活的，耐心有的是。

　　事实证明唐心元轻敌了，面对这个代理商，所需要的耐心可不是“一点”，可能需要两个集装箱再加两大海碗那么多，两大集装箱的耐心是用来保证不会在代理商面前摔文件、翻脸用的，多出来的两海碗是用来防止由于气愤过度而突发心脏病、脑溢血、失心疯等，保命用的。

　　合作合同还没签订，唐心元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对方一口咬定要四个点的提成，抢钱！每次碰头开会都是重申，四个点，然后一言不发，任由唐心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循循善诱，就是不肯更改条件。商谈多次无果，唐心元索性把问题抛给上头，意思是你拉来的代理商，你来搞定。上头回复说具体事宜他们不参与，希望唐心元再接再厉，和代理商协调沟通，在保证公司利益的前提下争取双方合作圆满顺利。一副公事公办的调调，四两拨千斤，把难题挡了回来。

　　不能换代理商，对方又死咬四个点不松口，事情就僵在那里了。唐心元向陈经理求救，陈经理想了想，告诉唐心元，这个项目他是以承包的方式接手的，其关键在于自负盈亏。唐心元心下明了了，是上头有人利用职务之便要从新项目这锅还没煮开的粥里捞一碗米走。这是一场莫名的战争，对手有靠山，靠山是自己的上方。狗血！传说中的职场黑暗首次现身在了涉世未深的唐心元面前。

　　陈经理指示唐心元答应代理商的要求。他知道这笔财不散是不行的，虽然新项目已经完全授权给他，但官高一级压死人，这些大鬼小鬼不打点好，今后的路就难走了。

　　“把四个点，包干，改成三个点，包清，一切宣传的媒体费用由开发商负责。”唐心元想了很久，还是跟陈经理提了建议。

　　“算起来总数差不多。”陈经理很认真地算了算。

　　“我觉得朱总不像是认真要做事情的人，宣传推广的媒体费用还是我们直接负责了比较好。”唐心元说得很委婉，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给四个点，包干，你朱肥到时候要是光拿钱不干活，我们也奈何不了你，还不如留一些我们自己支配。

　　“就按你说的，重新拟合同。”陈经理是职场老手了，唐心元的用意他一下就理解了。陈琛是看这唐心元走出自己办公室的，看来对唐心元的能力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耐心。代理商朱总无视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直到三点半才姗姗来迟。唐心元微笑着把他让到会议室里，顺带奉上一杯茶，礼貌周到。朱总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坐得椅子吱吱呀呀响，唐心元暗地里称他朱肥。朱肥端起茶，慢悠悠地喝，又来非暴力不合作这一招，打算打持久仗。唐心元并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费尽口舌，而是径直把一份陈经理已经签字盖章的合同放在了朱肥面前。

　　朱肥看了合同，不说话。唐心元微笑说朱总我出去接个电话，您慢慢看。细心地把门带上，走了。她不是出来接电话的，而是留时间给朱肥打电话请示他的幕后主使的。朱肥最多只是帮凶，合同的事肯定要主谋点头才敢签。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唐心元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才推门进去。朱肥稳坐在那里，一副还在看合同的摸样。唐心元心里鄙视了朱肥八千次，然后恭恭敬敬地把笔递过去。朱肥接过笔，底气十足地刷刷刷签上大名。

　　唐心元看着朱肥，总觉得这状况很像大清帝国跟侵华列强签订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一纸合约换来短暂和平，更多的侵略和动荡还在后面。

　　打发了朱肥，唐心元闲了下来。想给袁世鲲打个电话，拿着手机想了半天才发现，没有袁世鲲的号码，而自己的单身公寓也没有固定电话。电话打不成，心里便空落落的。昨天晚上袁世鲲答应了不走的，他会在家等她的吧。

　　办公室小雅笑嘻嘻缠着唐心元要她晚上请客吃饭，理由是签了合同，要庆祝庆祝。小雅是刚毕业的，心无城府，天真善良，并不知道合同以及背后的真相。唐心元没心情跟她玩闹，说改天一定请，然后跟陈经理告了假，提前下班了。

　　下了公车，唐心元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家的，一口气跑上五楼，到了家门口，想掏钥匙，没掏，抬手敲门。没人来开门。唐心元的心一下沉了。不甘心，继续敲，每敲一下心就更灰暗一点。还是没人开门。唐心元掏了钥匙开门，手不听话地微微发抖。

　　开了门，唐心元靠在门框上一下子就泄气了。房间里没人。房子格局很简单，站在门口就可以看个通透。袁世鲲不在，他昨天拎的那个小小的旅行包也不在了。虽然已经有预感了，但是真的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唐心元还是承受不住了，倒在床上，整个人都空了。

　　床上还残留着袁世鲲的味道，唐心元把脸捂在被子里，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连再见都没有说，回学校吃吧，唐心元从床上弹了起来，袁世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回学校吃吧。他会不会到厦大去等她了？想到这里，唐心元像被打了强心针一样，抓起包就冲出家门，锁门，下楼梯，恢复四档的速度。

　　站在厦大门口，唐心元才想起，学校这么大个地方，该到哪里去找袁世鲲？

　　唐心元打起精神，想了想，决定从以前最经常去的地方开始，学校附近的美食一条街。唐心元一家店一家店地找，进店的时候，是希望，出来的时候，是一脸的失望。希望，失望，希望，失望，整条街的店都找过了，没有袁世鲲。

　　唐心元不甘心，又到学校里找。在这个学校待了四年，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栋楼，唐心元都是熟悉的。这次回厦门，半年了，唐心元没有回过学校，物是人非，不想伤了自己的心。今天重回这里，又何尝不是伤心？

　　明知道没希望找到袁世鲲了，唐心元还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倔强地在校园里走，漫无目的地走。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回忆，跳出来，撕扯唐心元的心。那棵树，那张长凳，图书馆，甚至迎面走来的一个不相关的路人，非洲帅哥，都能勾起唐心元的回忆。

　　非洲帅哥。呵呵。热恋中的唐心元是幸福的。有一次她拿了一张和黑人的合照给袁世鲲看，炫耀。袁世鲲问清照片的来龙去脉，为唐心元写了一篇古文：

　　某日心元漫步厦大校园，偶遇一非洲帅哥，惊艳。不甘错过，色向胆边生，遂上前要求合影：“Can I take a photo with you?黑潘安一怔，饶是功力深厚，反应神速，曰：“OK。”心元大喜，掏手机求一路人甲相助。合影得手，心元与黑潘安别过，方复往图书馆来。

　　这篇可笑的古文自己竟然记得一字不差，唐心元不禁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