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人》暮佽

3、柠檬 灵魂的诞生

　　“我在雾里，看不清你”

　　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更遑论心跳声了。

　　此时此刻，我只庆幸你不会被我惊扰。

　　你在雾里指点迷津。

　　我在仰望着你。只仰望着你。一直一直仰望着你……

　　我努力想要听清，想要分辨你的话语，你却向他人低头。

　　怎么可以呢？怎么能允许呢？

　　柠檬汁水腐蚀我的心，我却无能为力，也不想有所动作。因为是有关于你的一切，我甘之如饴。

　　所以不可以啊，不能够接受啊……

　　你怎么可以被迷雾吞噬，你怎么能陷入泥泞？

　　可是只有在雾里，我才能与你坦然相拥，我才敢亲吻你的侧脸。

　　你不必发觉，一切只是暂时的，雾会散去，泥泞会被清洗干净，人间或神坛任你去留，而我只做你的信徒。

　　我蒙住了他的眼他的耳，他不必听叛者的垂死挣扎。血溅得再高，也绝不容许沾染他半分。

　　午夜的钟声分割昨日今日，他该走向黎明，我该潜入黑暗与昨日一同消散。

　　阳光底下容不下我，而他天生属于阳光。不，他就是阳光。

　　所以一切阴暗都该与他无缘，他本就是清风朗月，谁也不能妄图私自占有。

　　嘘，噤声。死亡在雾里很常见不是吗？谁也无法苛责我因忮忌杀人。

　　哦不，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在给畜牲剥皮抽筋。呀，他们的骨头竟然也是白色，竟不是污秽的泥水。

　　但这有何用呢？最终都该归于泥泞中。竟敢妄图以泥泞吞噬明月，那就用自身赎罪吧。

　　他终于走出了迷雾，他远离了我。他越走越远，不再回头。

　　我终于可以放声哭泣，也许下一秒我就成了雨。

　　那也没有关系。至少能有一滴雨水触碰他的脸庞。

　　他不会察觉。他不需要察觉。

　　他与我本就没有关系。

　　没有谁会留意路过的一片云雾，没有谁会在意一片云雾是否有心，没有谁会倾听雨水是否是云雾的悲鸣。

　　大雨之后，只剩由衷的喜悦。是他让我生了一颗凡人的心，让我能够为他痴嗔喜怒，我细细品味着，守望着下一次的重逢。

　　…………

　　他在雾里，捏碎了一颗柠檬，任酸涩的汁液沾染白皙的指节。

　　下一秒柠檬汁水消失了，雾变酸了。

　　他回头，清点人数，不多不少，正好少了几个心怀不轨之徒。

　　雾底是深不见底的泥泞之地，死亡本就是常态。

　　雾始终公平地环绕着每个人。仿佛在嘲笑他的多心。

　　可是那么灼热的目光又怎么会是凭空幻想？本该残留的汁液又怎么会瞬间蒸发？最趋利避害的小人怎么会同时死得整整齐齐，刚刚好？

　　他主动伸手，想要触碰雾，雾却绕开了。他眼底闪过晦色，唇角却勾起，一如既往说着引领的话语，指引着方向。

　　不动摇，不迷茫。

　　私心被悄悄潜藏，躲避阳光的感知。

　　嘘，他取走了一片雾。

　　让残缺的雾只能等待他，等他发善心选择放手，在那前只能无望地等待着，也只能等待着，也只会等待他。

　　只有他能让雾重归于完整。

　　后记

　　雾观察着，等待着。

　　日升月落，一个又一个路过。

　　它的心轻盈跳跃着，自由轻灵，就像真的活着一样。

　　一缕微风拂过，想要邀请它前往远方。

　　它摇摇头，将微风送远。

　　一只鸟为它驻足歌唱，劝它远航。它依旧摇头，散开部分躯体，为鸟儿让开一条路。

　　等啊等……

　　最后如愿化为雨水，归于天地。

　　也许能触碰，也许不能触碰，但期待的心喜悦的心始终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