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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玩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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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阳光一直很刺眼。”
我讨厌他。我恨他。去死吧。
他在摇尾乞怜。
我在冷眼旁观。
他们在摆弄玩具。
极致的阳光里,阴影没有生存的空间,妄图苟且偷生,反倒在光里消融。
光成了罪恶。一切都不被遮掩,不被认为罪恶,就这样坦荡荡地暴露在光里。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地绕过他和他们。一切都在阳光里被默许。
在白玉上的青色、红色、紫色,不再瑰丽。成了阳光下最糟糕的仿制品。
我恨他。
为什么还在笑呢?为什么还在无所谓地笑着呢?
盛夏的阳光依旧让人烦躁。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可以燃起一场大火。
他们推搡着他。他终于爬行到了我面前。
他还在笑。
我站了起来。
他被我拖着,拎着到了窗台边缘。
这里是顶楼,没有鸟雀没有云层,一切都很刺眼,汗水让眼前模糊不清。
他只专注地看着我,无声地勾起嘴角。就好像在无声地默许着这一场暴行。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刻都像个勇敢无畏的骑士。甘愿为了所爱奉献一切。
他们无声地旁观着。沉默地唏嘘着。
在同情、在怜悯我。
阳光格外得大方,坦白着一切,一味地给羞耻当帮凶。
我恨他。
我想杀了他。
最珍贵的最重视的宝物被无情地踩在脚下,被慢条斯理地碾碎,还要若无其事地宣告着你的宝物并不值钱。
不知道被传递了多少次的照片,终于被传到我的手上。那是充满罪孽的白色,是对白玉的亵渎。
真讨厌,这个盛夏凭什么没有蝉鸣?显得某处破碎的声音格外响亮。
在刺眼的极致阳光里,一切都该被融化,不复存在。
教室的桌椅不该存在,讲台不该存在,多媒体不该存在,窗台上的绿植不该存在,披着人皮的不知名之物也不该存在。
去死吧。
我松手了。
他竟然欣慰。
飞鸟本就属于没有白云遮蔽的蓝天,飞行或者坠落是自由最好的注解。
他一直一直在看着我,无比温柔的,温柔到让我毛骨悚然。
果然,我最讨厌他了。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我在默数。跟着嘀嗒的时钟默数。
也许我早已疯魔。
但我已经不再祈求安稳。
终于清零了。
他不再注视我,只沉默地注视着被红颜料重新粉刷过的地面墙面。
他呢喃着。
“……你说神会赦免我们吗?”
“我会赦免你。”你不再罪恶。我会庇护最讨厌的你。
在沉默里,我们成了只有彼此的共犯。
后记
从他有记忆开始,只有白花花的纠缠在一起的动物世界。
高昂、激亢、低婉,本该是乐章,却成了最廉价的噪声,萦绕耳畔迟迟不肯离去。
他小心翼翼地隐瞒着,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脆弱的尊严。
直到被彻底撕碎。
“呀,原来你母亲是个婊子啊。那你不就是婊子生的贱种吗?”
他第一时间看向她,无声祈求着。
不要听!不要看!
却溺毙在了黑夜的汪洋里。
她注视着他,漠然到像泯灭了人性的神明。
审判着他的丑陋肮脏。
他该赎罪。尽管他不知道罪名为何。
他笑着,一直一直笑着。显得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不再痛苦。
他想一如既往地注视她,但就连单纯地注视都成了施暴。成了最清晰的罪。
他被他们推搡着跪趴到了她的脚下。他们笑闹着,讨好人不应该是你最擅长的事吗?就跟你的婊子妈一样。
这是盛夏吗?
应该是吧。
他听见蝉鸣,看见飞雪。照片、照片、照片……多到要彻底吞噬他。
他闭眼。
神啊,请不要再对他施加冷漠。
否则也许他下一秒就会选择成为飞鸟。
但那只熟悉的手伸向他,握住了他。他的神宽赦了他,他不再罪恶。
他与他的神将在盛夏的阳光里共生长存,直至彻底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