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神》霜帷风

108、血池

　　冰蓝色的长剑砍过死灵术师的肩膀，直接将他的半边身子削断，但即使是这样的伤口，这些死灵术师也能在片刻之内恢复过来。

　　这便是今年塔首的不同寻常之处——这是一支所向披靡，战斗力高又无视伤害的死灵术师。

　　这在从前的秘塔试炼中是没有的。

　　白霜的目标是他们的头领，想要拿下头领，就必须得冲破其他死灵术师的包围。

　　这些死灵术师恢复地很快。

　　不过，再快也敌不了冰刺。

　　白霜一剑刺入死灵术师的识府，识府被封印住，饶是有多么强悍的修复能力也无济于事，只得被冰封住。

　　石门缓缓推开，正在浴血奋战的白霜身形一顿。

　　还有谁，能够闯到塔顶？

　　她解决完一个小兵，神色不虞地撑起眼皮看向石门处，朦胧的血色中，来人看不清脸，只看到拿着一柄剑。

　　白霜调动冰神力，冰棱瞬间便朝着来人逼去。

　　今日不管是谁，都不可同她抢塔首。

　　薄如蝉翼的剑刃瞬间切开了冰棱，明亮的火光亮起，炽热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密室。

　　白霜被这刺眼的火光刺地双眸一眯，随即想到了五年前的下界，那时同样有一人拿着柄冒火的铁剑，将她打地遍体鳞伤，最后回上清界休养了三月才好。

　　今日，这柄带着火光的剑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白霜语气中带着怀疑道：“流火剑，你是谁？”

　　她觉得应当不是那人，毕竟这人看起来十分年轻，可除了她，还有谁能有流火剑。

　　“万阵宫，秦红之。”那人给出了一个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白霜，五年前，你在下界水漫方城，杀害无辜，打伤我徒弟，又拿走冰刺嫁祸在她身上。”

　　“如今，我亲自找你讨回来。”

　　白霜气笑道：“不可能！那人已经死了。”

　　她的徒弟经那次交手后估计都已性命垂危，更别提一个早就死去多年的人，这人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那人却没有再回话，她挑动火剑杀了过来，白霜不得不提起冰刺抵挡。

　　那柄闪着火光的剑所到之处，空气发惊爆的撕裂声音，目光之内的一切事物都在剑刃前劈开。

　　白霜的冰刺刚抬起便被斩断，冰刺锋利不及这柄剑，这柄剑是由黑铁所制无疑。

　　白霜几乎确定这剑就是流火，只是，相比于五年前的随靖秋，眼前这人显然实力更强，就连金神力在其手中都发挥出了远超随靖秋的效果。

　　她是谁？难道真是秦红之？

　　这个念头一浮现便被白霜否定了，秦红之早已死在地灵脉中，眼前这人明显是装神弄鬼，不管她是谁，今日都得死。

　　白霜手中冰刺再度凝结，密室内瞬间冰天雪地。她尽力不让自己被流火剑砍伤，火毒的滋味她至今都记得。就算有冰刺在手，火毒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的。

　　她双眼看向密室，这密室内的元素流已被流火剑灼烧殆尽，她只得用其他非自然阵法。她指尖微动，一道灵力乱流绞杀阵形成。

　　“解。”

　　那黑衣女轻吐一字，阵法失效。

　　白霜不死心地再次凝结阵法，这次是崩灵阵。

　　“消。”

　　只是好不容易凝出的崩灵阵眼在她眼前消散。

　　她眸中爆出愤怒之色，她凝结一个阵眼就被消散一个，她灵力本就所剩无几，如此简直是在浪费她的灵力。

　　沈归荑加快手中剑法，她手中这柄剑不是流火，若是白霜此刻用冰刺探灵必会发现，好在白霜修为不高，中了她的幻术，无法锁定灵流。

　　一旁的死灵术师也在这时恢复过来，向着二人而来。

　　白霜一边对付沈归荑，一边不动声色靠近尽头处那位半跪在地的死灵术师，那便是塔首，只要她能将其识府捅破，便能拿下这整队死灵术师。

　　沈归荑看出白霜所想，她调转方向，直直朝着那死灵术师所去，眼看黑铁的剑锋就要势不可挡地冲向那位死灵术师。

　　白霜一急，用冰刺划破自己的手掌，用力一掷。

　　神器脱手，本是大忌，当初风息便是如此才丢了冰刺，但如今她不得不这样做。

　　白霜随即又扔出仅剩的几张灵爆符丢向沈归荑以此来扰乱她。

　　只是，令白霜没想到的是，爆炸声响起时，数十柄剑自爆炸声中而来，白霜躲过了其中几柄，但还是被其中两柄剑直直穿透了胸口。

　　那黑衣女方才根本没想着朝塔首而去，她乘自己心急塔首之时，转身攻了回来。

　　白霜‘哇’地一口吐出大量鲜血，双眼发直，今日攻到塔顶本就已受伤，此刻又被正中心口，要不是她及时用仅剩的灵力护住心脉，怕是已经死了。

　　她脸色苍白地拔出胸口的铁剑，好在这只是密室中一柄普通的铁剑

　　此刻她已是强弩之末，就看方才那一掷是否成功刺穿塔首。

　　烟雾散去，只见黑衣女在冰刺被掷出后便急速朝着塔首而去，但她还是慢了一步，冰刺贯穿了半跪在地的死灵术师，连带着剑上的鲜血渗入死灵术师的识府内。

　　‘噗呲’一声，沈归荑一把将冰刺自死灵术师的胸口抽出。

　　手指接触到剑柄的那刻便冻为了冰霜，好在她体内尚有日华，不至于连经脉都被冻住。

　　一只骨节分明的青灰色大手握住了冰刺的剑峰。

　　沈归荑冷着脸垂下眼眸，只见身前半跪在地的死灵术师缓缓睁开了眼。

　　不远处的白霜看着塔首苏醒，第一件事便是大喊道：“杀了她！”

　　一直沉默的塔首此刻终于动了起来，他缓缓站起了身，赤裸的上半身肌理分明，肤色青白，遍布灰白的血管。他四肢僵硬，双眼是不正常的青灰色，好似活死人一般。

　　他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下，与沈归荑那双黑沉的眼直直对上。随即四周的死灵术师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纷纷转动了身体的方位。

　　这些死灵术师一个接一个朝着沈归荑的方向站立了起来，围困住了她。

　　白霜看着这场景，知晓自己终于成功了，这些死灵术师已经认她为主，她成功夺下塔首了！

　　只是，她看向那浑身充满杀气的黑衣女。此刻两柄神器在手，这些死灵术师会是黑衣人的对手吗？

　　“杀了她，夺回那两柄剑！”

　　沈归荑握紧手中两柄剑，身体的痛楚好似都在拿到冰刺的这一刻消失。

　　五大神器中的冰刺，她拿到手了。

　　既然她到手了，就绝不会将其弄丢。

　　她双手转动剑柄，左手执黑铁，右手执冰刺，如砍瓜切菜般砍向四周的死灵术师。黑铁的锋利使得死灵术师轻易被她砍伤，再用冰刺冰封其识府使他们不能轻易恢复，最后动用自身识府内的日华将死灵术师焚烧地尸体都不剩。

　　这样做的目的是不给这些被黑铁所伤的死灵术师留下尸体，让白家无法判断死灵术师是否为流火剑所伤。

　　很快，这一队死灵术师已经死伤七位。

　　白霜眼见这一幕，额角的血管突突跳着。

　　搞什么鬼，这死灵术师还未被她所用，就被砍死大半，还是不可复活的那种。

　　她费尽心思得来的难道是一群废物吗？

　　‘嘶啦——’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这些死灵术师竟开始迅速膨大，他们背部的皮肉被撑开，一双骨翅缓缓延伸出来。紧接着，尖锐的骨爪自他们的指尖破皮而出，他们的骨骼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身躯膨胀为原来的两三倍。

　　骨爪挥过来时，沈归荑只觉像是一柄巨锤朝自己袭来，她用冰刺去砍，却发现这群死灵术师修复的速度竟是比方才还快。

　　这是二次妖化？沈归荑有些意想不到。

　　她面前的这些死灵术师杂糅了无数种妖兽，有蛇妖的鳞片，有虎妖的利齿，还有鸟妖的翅膀，有的甚至开始分裂身体，十分惊悚。

　　不远处的白霜也没想到这些死灵术师会变化为这种形态，她不禁想，白家这些年到底从下界运来了多少妖兽才能融合成这一队死灵术师？

　　二次妖化后的死灵术师实力大增，他们不知疼痛不知疲惫，只想杀死沈归荑。

　　且让沈归荑更为惊讶的是，这群死灵术师在二次妖化后竟会灵术，且她的幻术对这群死灵术师起不了作用。

　　他们同自己一样，是双术人。

　　看来这就是秘塔的目的，秘塔想要培养出不受天地法则约束的双术人，亦或是，三术人。

　　沈归荑此刻无法掌控尚且有主的冰刺，加之受伤的肩骨使得她动作慢了半分，就是这半分，被这群妖化后的死灵术师抓住破绽，一骨爪挥了过来。

　　她的后背被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沈归荑马上转变战术，朝着同样重伤的白霜而去。

　　她利用自己相对较轻的体型踩着这些庞然大物跳跃而去，在快要接近白霜的时候忽地一个闪身，躲过了身后朝她而来的灵爆弹。

　　灵爆弹炸开，重伤的白霜来不及躲闪，一位死灵术师冲了过来抵挡在她面前。

　　只是待烟雾散去时，哪里还有那黑衣女的身影？

　　白霜与死灵术师四处寻找，忽地，一柄蓝色长剑自白霜身旁的死灵术师身下而出。

　　方才借助灵爆弹躲藏在骨爪下的沈归荑忽地钻出，让白霜与死灵术师料想不及。

　　死灵术师虽身形庞大，但这也让他们变得尤为笨拙，竟没发现方才一同随着过来的沈归荑。

　　白霜的胸膛再次被贯穿，这次是冰刺，其强大的威力让她一瞬间便呼吸停滞。

　　“你...”

　　白霜双眸布满愤怒与惊惧之色，她浑身经脉被冻住，身体开始结出冰霜。

　　密室内的死灵术师此刻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它们围着白霜，口中吐出细细的白丝，白丝与白霜的皮肤接触瞬间，猩红的血液自死灵术师身上漫出。

　　它们的身体竟开始结出冰霜，而白霜脸庞的血色则一点点恢复。

　　这群死灵术师没有神智，最大的本能便是同从主人的吩咐，他们的生死与主人绑定，主人一旦受伤，它们便也慌了神。

　　沈归荑本想杀了白霜，但此刻有白霜被这些死灵术师包围着，她不好下手，且此刻对她最重要的是成功带走冰刺，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大门奔去。

　　然而，就在她要踏出大门时，一道锋利的骨瓜袭来。

　　沈归荑回首而去，与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对上，是塔首，他追过来了。

　　塔首始终记得自己得到的第一个命令，那就是杀了眼前这这人。

　　沈归荑提剑抵挡，骨爪拍碎了冰刺，尽管冰刺再度凝结，但骨爪的速度更快，朝着沈归荑而来。沈归荑不得不跳开，由此也远离了大门。

　　她冷着脸朝塔首挥剑而去，本担心直接用黑铁会不会暴露，但生死攸关，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锋利的剑锋势如破竹，这塔首的身法显然在那群死灵术师之上，竟能躲开她的剑法。

　　塔首一双巨大的骨翅落下来，如同一座大型牢笼般，将沈归荑囚在其中。他的骨爪迅速刺向沈归荑。

　　沈归荑侧身躲过，不料身后还有数只骨爪朝着她而来，她的肩膀此时沉重地犹如负重千斤，挥剑速度大减，锋利的骨爪穿透了她的后背。

　　塔首举起自己的骨爪，他的本能是吞噬这些术师，使其成为自己身体的养分。眼见这术师已经快死去，他本能地将其吞进背后的大口中。

　　不料，被骨爪穿透的黑衣少女忽地睁开了眼，她在自己快要落入死灵术师之口时，一把将冰刺插在了他的脑袋上。

　　沈归荑再用冰刺砍断他背后的骨翅。

　　塔首发出痛苦的哀嚎，刚想将沈归荑刺死，沈归荑一把砍中穿透自己的这根骨刺，随即将其拔了出来，朝着大门跑去。

　　身后的塔首发出愤怒的嘶吼，他不顾开始冰化的脑袋朝着沈归荑冲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不仅挡住了大门，还将沈归荑狠狠往墙壁上一撞。

　　沈归荑不得已钻入了墙壁的小洞中，方才灵爆弹炸时她便注意到了此处有一通道，但她见过下面的死灵术师将风家术师拖进这条通道，知晓这处通道通向地定是魔物巢。

　　但此刻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塔首幻化为人形，爬进通道中，追着沈归荑不放。

　　沈归荑一路下坠，浑身的伤口开始裂开，她咬着牙催动仅剩的最后一点灵力，将冰刺化形为一滴水珠，藏进自己的眼睛中。

　　无论如何，这冰刺她绝不会丢失。

　　下坠的路程比她想象地还要短，身后紧追不舍的塔首忽然消失，沈归荑猝不及防地掉入了一座水池中。

　　她挣扎着站起来神来，眼见一片血色朦胧，一抹脸上的液体才发现，这不是水，而是黏稠到极致的血液。

　　池中漂浮着十几具尸体，是方才的风家术师。他们的脑袋被打得稀烂，面容残缺，手脚痉挛，已经没有气息，只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死前都痛苦不堪。

　　沈归荑刚想动用幻术掩藏自己，却发现这处的堕水异常浓郁，还布下了某种特殊阵法，她的幻术丝毫使出不来。

　　“哟，这就是漏网之鱼？”

　　她浑身紧绷，缓缓抬头，与枯骨山上笑意吟吟的几人对上。

　　“看样子伤得不轻呐。”

　　“是杀了白圣茭的那个地苍境吧？”

　　“是不是，待我搜魂便知。”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脑袋。”

　　沈归荑这时才发现，她的面罩在下坠过程中掉落，她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这几人面前。

　　杀了他们，沈归荑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然而她一动弹，数根红色的灵线便紧紧缠绕住了她，灵线紧紧缠进她的血肉，将她拖拽至那位五指沾满猩红血液的白衣女仙前。

　　白平仙站在枯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池中狼狈的沈归荑，她收紧手中灵线，笑吟吟道：“白圣茭是你杀的吗？嗯？”

　　她俯下身来，一把掐住沈归荑脖子，道：“不说没关系，我会对你搜魂，一旦让我发现你就是杀死白圣茭的凶手。”

　　她掐着沈归荑的脸转向血池中面目全非的那几人，缓缓笑道：“我会让你死得比他们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