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犬之塔》滑滑肥

3、恶意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床上，崔塔早早就醒了，等到七点半唐妈才来带他洗漱穿搭，带着小孩儿去餐厅吃早餐。
　　哭了一晚后，崔塔的眼睛显然比昨天看上去肿多了，像只被蜜蜂蜇了的小狗，可爱又笨拙。
　　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然极短，不过才一天，即便如此，唐妈也算是大致摸清了崔塔的性格，知道这是个坚强的小孩儿。
　　所以早上帮崔塔洗漱的时候她没有多问，比如“少爷您昨晚哭了没事吧？”等等，只是默默替他用冰袋敷了敷红肿的眼睛，这才看上去没那么严重。
　　进了餐厅，宽大的水滴奢石餐桌上摆放着两人份的早餐，入座的却只有崔塔一人，叶云墨依旧没有出现。
　　奇怪的是，等到崔塔快吃完时，叶云墨又像昨晚那样突然出现在了餐厅，先是扫了眼桌面上的早餐，很快就转身离开。
　　崔塔不明白叶云墨为什么要这样。
　　他心里满是疑惑，但一想到昨晚被叶云墨甩红的手，这阵还在隐隐作痛，便打消了上前拦住他的念头，埋着头闷闷不乐地吃完剩下的餐点。
　　藏在崔塔心底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了三天后。
　　这三天里，叶云墨都像在刻意躲着他，除了饭点根本见不到人，但在餐厅的“见面”也不过是一两分钟，人来了什么也不做，淡淡看一眼就走，别说是崔塔这个小孩，就连在叶家待了多年的佣人们也不知道叶云墨的意图。
　　但不管如何，崔塔都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叶云墨不喜欢他。
　　在小孩子的认知里，“讨厌”和“不喜欢”等词，是相当严重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崔塔有些沮丧无措，其实他很非常乐意和叶云墨搞好关系，可人家打从一开始就将自己拒之门外，他甚至是连叶云墨讨厌他的理由都不知道，完全是一头雾水。
　　这天，唐妈有事要忙，于是告诉崔塔如果不想待在房间的话，可以到书房或琴房去玩。
　　崔塔喜欢看书，便选择在书房消磨时间，他在众多书架里寻寻觅觅，许久才看到一本儿童小说，好在是他感兴趣的内容。
　　崔塔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开始阅读，但不知怎么回事，每翻一页，脑海里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叶云墨的身影。
　　崔塔想，如果能和叶云墨说上话就好了，至少还可以知道他为什么讨厌他。
　　“啊！”
　　突然，崔塔的手指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了，痛得他惊呼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书里夹着一块小小的刀片。
　　崔塔的手指被刀片划破一道小口，豆大的血珠从缝隙里涌出，他慌张极了，正在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时，叶云墨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崔塔的声音有些颤抖：“你…”
　　没等他说完，叶云墨抢先开口：“谁允许你进来的？”
　　继三天前第一次看清叶云墨的脸后，这还是崔塔第一次听叶云墨开口说话。少年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清润好听，语调却冰冰冷冷，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木头。
　　崔塔乖乖举起他那只受伤的手，说：“我刚刚在看书，但书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刀片，受伤了…”
　　叶云墨看着崔塔不断冒出血珠的手，淡淡道：“那是我放的。”
　　崔塔不解：“什么？”
　　“之前在书房玩，随手放的玩具。”说完，叶云墨拾起那枚刀片，随手丢出窗外，“但现在脏了，不要了。”
　　玩具…脏了…
　　崔塔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不然为什么会听不懂叶云墨在说什么。那么危险的刀片居然是玩具？而且他说脏了，难道他觉得刀片沾上了他的血就是变脏了，这是在嫌弃他吗？
　　可是为什么呢…在这之前他都没有和叶云墨说过话，为什么会讨厌他，这么不喜欢他…
　　不解的心情与从指尖传来的疼痛化作强烈的委屈感，让崔塔情不自禁地落了泪，他垂着头，将那只受伤的手自卑地藏在身后，生怕叶云墨会因为这个再次嫌弃他。
　　叶云墨见崔塔哭了，非但不安慰他，反倒是变本加厉地责怪：“你哭什么？你随便碰我的书，还弄脏了我的玩具，你有什么资格哭？”
　　“你应该给我道歉，知道吗？”
　　“对不起…对不起…”
　　崔塔完全被吓倒了，一边擦泪一边道歉，指尖的血珠越涌越多，在崔塔擦泪时不小心蹭在了脸上，留下一道血痕，看上去可怜极了。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叶云墨突然话锋一转，作出谅解的模样。
　　他牵起崔塔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自顾自地拉着他往外走，崔塔茫然地跟着，不知道叶云墨要带他做什么：“去..去做什么？”
　　“带你包扎伤口啊。”接着提醒，“还有，你应该先对我说谢谢你原谅我。”
　　崔塔只好照着说：“谢谢你原谅我…”
　　这种微妙的感觉十分奇怪，但眼下他又不敢不听叶云墨的话，毕竟确实是他犯了“错”，这种没由来的害怕让崔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之后，叶云墨带着崔塔来到药品储存室，在最显眼的地方放了个基础药箱，打开里面是一些最基础的消毒工具，叶云墨先是用酒精帮崔塔处理伤口，再快速贴上创口贴，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一个仅有九岁的孩子。
　　“谢谢…”崔塔看着手指上已经贴好的创口贴，愣愣地向叶云墨道谢。
　　这下他又分不清叶云墨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了。
　　叶云墨方才在书房的举动着实把崔塔吓得不轻，姥姥在世时常夸他听话，别说是责骂，甚至极少有语气重的时候。
　　而叶云墨作为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对他又是严厉斥责，又是逼他主动道歉，这样不容拒绝的态度完全超出了崔塔对同龄人的认知，所以他才会觉得做错的人是自己，惶恐不安地低头道歉。
　　但是…如果叶云墨真的讨厌他，又为什么会帮他包扎伤口呢？
　　带着心里的种种疑问，崔塔缓缓开口，小声问道：“前几天…为什么没有来一起吃饭呢？”这是他最先有、也是最好奇的问题，“是因为讨厌我吗？”
　　崔塔说完，叶云墨先是愣了几秒，接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话。
　　“对啊，你是不是有点太蠢了，才意识到吗？”
　　崔塔错愕抬头，恰好对上叶云墨饱含恶意的笑眼。
　　“一想到吃饭的时候会看见你，我就恶心得不行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