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南归》南屋春

2、那个转学生 姜纨转学到

　　周陆礼掀开门帘走到外边，下了半天的雪，地上已经有白茫茫一层了。
　　“……”雪已经停了,鞋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微响。
　　他站在浓稠的夜色里,指尖的烟燃着火,零星烫红的烟灰扑朔着往下掉。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个熟悉但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巷口。
　　姜纨一路延着回去的轨迹往这儿找,垂头在雪地上找着什么。
　　“……”周陆礼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叫了她一声。
　　“喂。”
　　姜纨抬起头,看到他吓了一跳。
　　周陆礼眉尾微扬：“找东西?”
　　姜纨只和他见过一面,迟疑地点了点头。
　　“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周陆礼把没抽完的烟扔到地上,用鞋底踩灭,拍了拍手,朝姜纨走去。
　　姜纨本来想拒绝,他们不熟,本来以为他只是问问,没想过也会帮自己找,但这样又显得她太矫情,于是她软声应了句“好”,又对他说句“谢谢” 。
　　他看着她过分乖巧的样子，心里就好像被一只小爪子挠过一样。
　　“你还没说找什么。”周陆礼说。
　　“一条红绳手链。”姜纨告诉他大致样子,周陆礼没说话,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各自找了一会儿。
　　一无所获。
　　姜纨有些低落。
　　那条红绳是远在G市的奶奶给她到庙里求的,临行前托姜孝亭给她,说是保平安的。
　　周陆礼像是猜到这条手链对她很重要,走到她跟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一双眸子像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将她卷进冰凉的漩涡之中去。
　　“会不会在店里？”
　　姜纨"啊"了声,猛地抬起头来“好像是有可能。”
　　周陆礼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大步进了店里。
　　姜纨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连忙跟进去。 正在喝酒的另外三人被吓了一大跳,姜纨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们打招呼。
　　“我丢了一样东西来找找。”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什么东西,我帮你找。”张旭说完就要放下酒杯站起来。
　　吴越和庞浩博对视一眼立马拉住他,硬生生把他按在小马扎上。
　　“你去个屁,陆哥已经在帮人家找了。”
　　“我家店我比较熟悉嘛,再说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好早点找着东西。”张旭说完,朝姜纨眨眨眼。
　　“大概用不着了你帮忙了。”
　　周陆礼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站在姜纳面前。
　　“手。”
　　姜纨自然而然伸手,掌心朝上对着他。一条穿着小葫芦的红绳赫然出现,被周陆礼放在她的手上。
　　真的是她的那条,找着了。
　　她忍不住欢欣地笑了起来,朝着周陆礼扬起一个明媚甜美的笑“谢谢!”
　　周陆礼垂下眼看着她的样子,略微觉得好笑,嘴角也勾起一寸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喉结滚动,声音慵懒微哑,但格外好听,像低沉的大提琴：“不客气。”
　　“那我先走了。”姜纨转身迈出两步,又迟疑着回过头,“回头找个时间,再好好谢你,如果再遇见的话。”
　　如果再遇见。
　　少女的身影从店门口消失。他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眸色幽深。
　　直到过了很久才眯起眼睛低声轻笑地应了句“好”。
　　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好像只有那一片纯白的雪,和少女媚灿烂的眼眸。
　　……
　　姜纨的转学手绪是彭庆安托人弄的。
　　彭庆安和前妻有一个儿子,前妻病故之后他继续经营生意,开了个公司。去G市出差遇见了姜纨妈妈,展媛女士。
　　展媛和姜孝亭其实年轻的时候感情很好。
　　直到姜纨初三那年，展媛的弟弟,也就是姜纨的小舅结婚,展父展母要姜家出一部分彩礼钱给展东明娶老婆。
　　姜孝亭对家人都很好,唯有这一次,他不愿意做冤大头。
　　“我爸都说了,是先借一点儿给小明,等他有钱了再还我们。”展媛也不是名义上的“扶弟魔”，她就是心肠软，在二老的苦苦哀求下也是被闹的没法子。
　　“展媛,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展东明问我们借了多少钱了,我哪一次没借给他,可是你看他有还过吗?这次结婚再借十五万,是不是下次他小孩学费也要问我们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囡囡马上也要念高中了?”
　　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在家里砸了不少东西。
　　下了晚自习的姜纨推开门就是看到这样一个场景：满地的狼藉，展援滑坐在地上捂面痛哭,面前是沾染了鲜红血渍的碎玻璃碎瓷片，姜孝亭在阳台抽烟，脚边散落了一地烟头。
　　“爸，妈。”她苍白着小脸出声打破这一份怪诞的寂静。“我回来了。”
　　“是囡囡，囡囡回来了啊。”姜孝亭碾灭手里的烟，从阳台的夜色里跨进屋里，强撑着笑容。
　　姜纨没动，就静静站在玄关处。
　　那一刻一种名为无力的感觉席卷四肢百骸。
　　冰凉刺骨，犹如潮起潮落。
　　她清晰地意识到，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
　　姜孝亭最后还是没有给展东明那笔钱,展媛向朋友同学借了一笔钱，给了展东明。
　　后来的一切，也确实如她所料。接下来的半年里展媛和姜孝亭两个人又大吵小吵不断。
　　终于在姜纨中考结束之后，他们决定离婚。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不要你一分钱，芜芜我带走，这套房子，我也不要。”展媛拿出律师朋友帮忙拟的协议，放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我姜家唯一的骨肉，凭什么给你！”
　　“姜孝亭！”展媛拍案而起，怒火在她眼底燃烧，“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个破事我不知道。”
　　一沓照片被摔到了他脸上。
　　“你要不自己看看？还姜家唯一的骨肉，你现在恶心我没事，但是你到时候对我们囡囡打算怎么样？”
　　照片上是一个和展媛年纪相仿的女人，神色温柔地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对着镜头笑的灿烂。
　　“你太令我感到恶心了。”
　　姜纨最后被判给了展援。
　　他们离婚的当天，展媛就带着姜纨迅速搬出了那个家，在姜纨考上的高中旁租了一个二居室。
　　那晚，姜纨少见的失了眠。
　　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在这个城市落下。窗外是墨绿色的摇曳的树影，雨水划过窗户，蜿蜒出一道道的水痕。
　　一如她的心，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缝。
　　直到高一的暑假，展媛认识了彭庆安。
　　彭庆安对展媛很体贴，人也老实本分，相处一段时间过后，两人商议决定结婚。因为彭庆安的缘故，展媛要随随他去徐城，于是姜纨便也要一起转学到徐城去。
　　“我能在 G 市过完这个暑假吗？”姜纨木木地问她，“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和同学朋友告别。”
　　展媛同意了。
　　彭庆安与前妻所生的儿子比姜纨小两岁,正念初三,叫彭嘉白。
　　彭庆安也尽自己所能对姜纨好,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
　　“下了学就用手机给王叔打电话,他去接你。”
　　彭庆安给姜纨买了部新手机。提出要王叔接送姜纨上下学被她婉拒了。
　　“不用麻烦了，徐城也有地铁，我和在 G 市一样坐地铁就好了。”
　　“那怎么行。”彭庆安说，“你嘉白弟弟也一直是司机王叔接送的。”
　　“哎呀老彭,让她自己坐地铁吧,她习惯了的。”展媛说。
　　“好吧。你和嘉白一个学校,干脆一块上下学得了”
　　“爸！”彭嘉白猛将头抬起，停下了手里吃饭的动作。
　　“叫什么，听见没，你姐之前也一直是坐地铁上下学，你都多大了,也该锻炼锻炼了，有什么不行的。”
　　彭家白怒气冲冲地瞪了姜纨一眼,扔下早饭,抓起书包摔门而去,留下剩余的人满脸尴尬。
　　姜纨平静地吃完自己手上的吐司,喝完里的牛奶,起身拿起包。“我自己去报到了,彭叔叔,妈妈，再见。”
　　“一个人去真没问题吗?"展媛忽然有一些担忧道。
　　姜纯点点头,在玄关换好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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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城附中，高二(10)班。
　　教室里乱哄哄的，吵闹喧哗。
　　纸张被揉成团在空中乱飞，扔来扔去。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一个男生跳到桌子上大喊大叫。
　　“死马猴，从老娘桌子上下来！”英语科代表刘诗雨气冲冲从别的地方跑回来揪住那个男生的裤脚住下扯。
　　那个男生大喝一声,死死拉住自己的裤腰,“雨姐你松开手,我下来我下来。”
　　为了维护自己的男性尊严,马奕然选择低头。
　　“大马猴，你刚才要说什么大瓜。”热心围观群众苏蓉冲在吃瓜一线。
　　马奕然等到刘诗雨松手,从桌子上下来,才拍拍校服说：
　　"听说我们班马上要有新同学了。”
　　教室里安静一瞬,马上又再次沸腾了起来。
　　“转校生？”
　　“我去,谁想不开高二转到我们学校?”
　　“新同学男的女的?”
　　“马奕然你从哪里知道的？”苏蓉抓住他的胳膊。
　　“老樊刚刚被雷公请去喝茶了,我听了点墙根。”马奕然看到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学委立马指向他说:“你们问帆哥去,他刚从办公室回来,估计老师他们都在聊这事呢。”
　　裴帆推了推眼镜，一脸温和地告诉众人:“刚刚老樊叫我过去,说让我做咱班的表率,对新同学要多多照顾。”
　　“帆哥,新同学是男的女的?长得好看不?”
　　裴帆想了脚，嘴角扬起点弧度，徐徐回答:“女生，挺好看的。”男生们一阵欢呼，女生们有些小失落。
　　如果转学生是个帅哥就好了。
　　不过这点失落在见到新同学时马上就会烟消散。
　　上课铃响起，十班班主任樊许林抱着教案和课讲走进教室,在讲台上站定。
　　“好了,都安静。”樊许林拍了拍讲台，“我们班今天有一位新同学,大家热烈欢迎。”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的身影这才怯怯走进教室,出现在十班众人面前。
　　十班众人宕机石化在原地……蚌不住了。
　　这是什么仙女?!
　　裴帆还是一脸温和地笑着。
　　姜纨有点不好意思,站上讲台,温声慢语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姜纨。”
　　“报告!”
　　抱着篮球站在门口的几个大男生气势如虎地喊道为首的张旭,在看见讲台上的姜纨时瞪大了眼。
　　我去?!缘分啊!
　　"旭啊,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昨晚的那个小姐姐吗?"吴越也惊讶道。
　　“真的是哎!”庞浩博眯起眼。
　　跟在几人后面喝完水的周陆礼对此毫不知情。”见几人堵着不进去，皱起眉:“你们是便秘了吗?堵着不走干什么。”
　　教室窗户大开着,他这句话被教室里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引起一阵哄笑。
　　讲台上的姜纨也听见了。
　　这熟悉的嗓音,她的脑海里不禁泛现起那张不可一世，生人勿近的帅脸。
　　“滚进来。”樊许林故意咳了一声，板着脸说。
　　张旭笑嘻嘻地应了句“Yes,sir”，陆续进了教室。
　　周陆礼手里拿着瓶喝了一半的怡宝慢悠悠地在最后走进教室。
　　姜纨抽离思绪，抬眸正巧瞧见自己方才脑海里的那张脸不由地一愣。
　　周陆礼极浅淡地睨了她一眼之后便收回视线,走回自己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这是在避开自己吧。
　　心里像摇晃过后打翻的柠檬汽泡水,又酸又涩,泛着绵密的泡沫。
　　“姜纨。”樊许林温和地出声,忽略了他被插曲打断的自我介绍。“你先坐那儿吧,等下周睹完了再调动。”
　　姜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乖巧点了点头,走下讲台朝那个位置去。
　　穿着灰色卫衣水蓝色牛仔裤的少女在位置上坐下，脑后用发圈束起片马尾在空中划的一道弧线。
　　她的位置恰好是在周陆礼前面。
　　她坐下那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味被周陆礼敏锐地捕捉到。
　　像是酸涩的青梨混杂着雨后的清新的花的甜香，像茉莉又像栀子。
　　姜纳的同桌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娃娃脸女生，脸有还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显得人畜无害，像初中生一般青涩犹在。
　　“你好噢,我叫赵妍可,你叫我可可或是CoCo都行。”赵妍可看上去很兴奋,或许是因为她的到来,她极力压低声音，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你好。”姜执扯出一个笑容，“我叫姜纨。”
　　“你的‘wan’是哪个字?”
　　姜纨愣了愣，从包里翻出一本本子和一支水笔，在纸上写下一小行娟秀的字。
　　“‘砧练终宜指,阶纨未收裁’的‘纨’”
　　“OK！ 那我叫你什么好呢？”赵研可俏皮地比了个手势。”“阿纨?纨纨?”
　　“叫芜芜吧。”姜纨想了想，说道，又补充一句：“我的小名。”
　　“行。”
　　樊许林教化学，一堂课上得很慢拍子。听得十班的同学昏昏欲睡。
　　下课铃响了也才讲了一半之多。
　　姜纨认认真真地听了一会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附中进度比地原先在G市的三中会慢一些。
　　樊许林临了才想起个事，宣布下课后，将姜纨喊过去，让她去育才楼领校服。
　　“芜芜,去小超市吗,一起?”赵妍可问她。
　　姜纨问她知不知道育才楼在哪个方位。
　　“育才楼啊，正好和小超市顺路,一起去吧!”赵妍可头脑灵活,马上猜到了她的目的，“老樊让你去领校服？”
　　姜纨点点头。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你穿上外套再走吧。”
　　“好。”
　　姜纨顺手拿起座位上的羽绒服穿上，把卫衣帽子也戴上,两个女生结伴朝着育楼的方向而行。
　　“那边是室内体育馆,冬天大家基本不在室外活动,太冷了。”赵妍可向她介绍着附种校园。
　　附中挺大的。
　　各种基础设施都很齐全，也难怪张旭他们一伙人打完球回来看上去都不冷。
　　“你今天在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迟到的那几个男生是我们附中出了名的。特别是最后一个——叫周陆礼,帅吧?”
　　赵妍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姜纨想起周陆礼。
　　他的模样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倘若放在帅哥如云的G市三中里也是最突出的那个。
　　“他上次联来还是第一名呢,成绩可好了,看不来吧?我们学校喜欢他的女生加起来能绕教学楼五圈。”赵妍可接着嘻嘻笑道。
　　这倒是让姜纨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周陆礼成绩那么好。看他和张旭他们一群人好像天天在玩,以为他……也不是很喜欢学习。
　　“可惜他好像对这些不大感兴趣，之前还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同性恋，还说他还张旭他们有基情。”
　　两人边走边聊，到了育才楼领了校服后，又去了小超市。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的存稿大概有六万字多就是手写稿还没转成电子版，一个字一个字地改速度就耽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