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昨往禧今

51、修行 云川不远，

　　程至柠回了枫银晚，这里是外公外婆的故居，估摸着会被留下来。
　　兴许是爸妈小时候极少陪她的缘故，导致了程至柠对保管钥匙有一种特殊的执着，因为开门的刹那所带来的归属感是真实的。
　　爸妈放养的育儿方式，导致念幼儿园小小的程至柠就随身携带钥匙。小学时家里换成了指纹锁，暂时没了钥匙可带。
　　初中，老班把教室钥匙给了程至柠，原因是她来的最早且心细。高一时，老黄也让程至柠保管其中一把钥匙，并告诉她：“你是三班不可或缺的一员”。

　　枫银晚这里一直没换指纹锁，因此她身上一如当年带着家门钥匙。
　　开锁进门，家具全都遮上了防尘布，处处充斥着死气沉沉的颓败味，毫无生气，了无生机，满是伤感。
　　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情压抑，情绪波动，程至柠没能久待。去曾经的房间翻出记事本，她如同没来过的那般抽身而退。

　　不愿惊动哥哥，程至柠想去看看苏珞。虽不常联系，苏珞所在的中学还是知道的。
　　给苏珞买了一大袋零食甜点，程至柠前往三中找人。给门卫说明情况，她得以在校门口等待。
　　苏珞十分钟后到来，一同前来的还有陈时安。
　　想象中的惊喜没来，响起的是苏珞的厉声指责：“你不是外婆的葬礼都不参加吗？现在回来干嘛？”
　　亲人知道往哪里戳最痛，程至柠费力将心酸咽下，耐心解释道：“珞珞，我那是没办法，我没有故意不回来。既然你不想听我解释，那就当我没来过吧。”把东西塞给陈时安，她转身就走。
　　“不许走！你知道外婆有多想见你最后一面吗？最后几日，她不停念叨你，可你一直没回来。”苏珞的嗓音染上哀意，哽咽滞涩。程至柠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值班室的门卫好奇的围观三人，陈时安轻扯苏珞的衣角，程至柠突然意识到在学校大门口吵架影响不好，她冷静下来，领着二人进了家咖啡厅。

　　有误会当然要解开，程至柠深谙此理。她主动承认错误，“我那段时间在赶毕业课设项目忙得一团糟，我提前结业就是想早点回来多陪陪外婆。接到她病危的消息，我立刻买了回国的机票。可受极端天气影响，航班停飞五日。国外交通相互关联，我辗转几番亦无果。”
　　“恢复交通后，机场检修港口维修又花了三日，知道赶不上，所以我选择不回来。我当时脑子特混乱，大脑自动开启逃避机制。对不起！我就是这么懦弱，我就是不愿面对。你若怪我不想见到我，那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一起住枫银晚，你明明是我和外婆的主心骨，每日监督外婆吃药养身，也将我照顾的很好。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看起来疲惫不堪。我不想指责你，我只是怨你没把自己照顾好。”程至柠想反驳，才开口就被苏珞打断了。
　　“不要急着反驳我，你先听我分析。没长高还瘦了，说明你没好好吃饭，可能因此还有了胃病，低血糖肯定比之前严重；一身黑色，说明你悲观厌世，对人生毫无留恋，说不定还轻微抑郁；最后，你这次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见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我说的对吗？”
　　苏珞观察仔细，眼神锐利，程至柠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半一半吧！没长高大概是基因使然，外国的食物实难下咽，是有轻微胃病，不过一点都不严重；穿黑色是因为我今天去看望外婆外公了，没有抑郁症，我心理很健康，上个月刚看过心理医生。见你是临时起意，因为我待不了几日，不出一周就要重返纽约，往后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说到后面，程至柠还是告诉了苏珞之后的打算。

　　“你小时候不是最黏表哥了吗？为什么他结婚你都不回来，你不想见证他幸福吗？”苏珞再次发问。
　　程至柠深知这小孩刨根溯底的性格，温声细语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不相信爱情，又如何能真心祝他幸福，我违背不了自己的内心。就当我是胆小鬼，自己得不到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爱而不得难以美满。”
　　观察着苏珞满脸疑惑的神色，程至柠及时止住了话头，“好啦！好不容易才见一次，我们不要再讲这些不开心的话题了，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顿饭，买个小蛋糕结束本次会见。嗯？”
　　苏珞到底心软，只要程至柠稍微放软语气就拿她没辙，“行呗，这是陈时安你应该还记得吧？”
　　双方交战，拿下主帅是绝计。苏珞顺着台阶下当然最好，就算她不Que陈时安，程至柠也会主动提及：“当然啦！你的小同桌嘛。”
　　“姐姐！真是好久不见！”光阴流转的痕迹，在孩童身上得到最生动的诠释。陈时安已由之前的小豆丁，长成了如今的翩翩少年郎。
　　“是啊，现在的小孩长得好快，你有一米八了吗？”
　　从前每次见面陈时安都裹着厚重的外套，这次居然只穿了件衬衣，薄薄的校服被他拎在手里。
　　暮春三月，云川已是暖阳日照。过往不曾留意，现下仔细想想，陈时安的体质似乎有点问题，好在当下貌似已然痊愈。
　　“还差一点，净身高177。”程至柠欣慰的点点头，带着两初中生去吃了高蛋白盛宴。

　　雁过留声，人来无迹。四日后程至柠踏上回程的飞机，同云川二次告别。
　　云川不远，隔的是人心。
　　同年夏季，程至柠从学校正式毕业，在国外开了家工作室走上创业之路。
　　大学修的设计，程至柠准备打造国际服装品牌，自创革新。Nina入股，二人合伙经营。
　　程至柠有钱起始资金不愁，既有想法又有实力，唯独对法律经济这一块不熟。没有商业头脑，不具备法律知识储备，程至柠恶补相关知识。经过一波多折，工作室渐渐成样，开始进入市场。

　　Anty的定位是高端低奢品牌，主打性价比，价格亲民，质量服务上乘，旨在为顾客服务。
　　创业有时真的靠运气。一次会展，美国的一位商业大亨意外弄脏衣服，Nina在场及时向其推荐近在咫尺的Anty。事后大亨表示愿意助一臂之力，让Anty走向更大的市场。
　　有了专业经济顾问，Anty的经营蒸蒸日上。短短半年，Anty工作室形成了专业团队，两支小组。
　　在刚过去的圣诞节，Anty业绩创下新高，成为纽约时下新潮。春节来临之际，Nina提出向外拓展市场的建议。第一站当然是中国，中国人口多市场大，是外拓的最佳选择。

　　其实还有一条原因没说：程至柠来纽约满打满算四年了，怕是也想回去看看。程至柠用心考虑了两日，终下定决心回国。既然选择了去面对，她绝不会再逃避。
　　Nina留守纽约，程至柠回中国开拓市场。先去中国把分店开起来，到时Nina若是想来中国经营，她亦可退守纽约。
　　二人快速达成一致，着实没有辜负“搭档”的称号，她俩共事以来，向来都是有商有量，有矛盾误会及时解开，绝不把问题拖到第二日。
　　共进退同生死，程至柠放心把技术交给Nina，Nina也全权服从程至柠的决策计划。
　　Anty能有今日，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程至柠身上有一股劲儿，是宁静的、是无谓的、是不卑不亢的；而Nina看似不着调，实则专业认真，热爱设计创作。
　　两人一拍即合，一人管理经营，一人技术创造，实乃绝佳拍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