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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个朋友 溪烟交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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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同桃源山谷中永不疲倦的溪流,在日升月落间悄无声息地流淌。转眼间,莫溪烟已经五岁了。她不再是那个被裹在襁褓里、只会用哭闹表达需求的小婴孩,而是出落成了一个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无限好奇的小女孩。她继承了母亲田立清秀的眉眼和父亲莫华明朗的轮廓,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盛满了星辰与无数个问号。
在这片被群山温柔包裹的小小世界里,她的生活简单而纯粹。然而,纯粹的背面,往往是难以言说的孤独。她能一起玩耍的伙伴,几乎只有比她小一点的弟弟莫何久。何久是个安静的孩子,性子不像姐姐那般跳脱,更像父亲莫华,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和内敛。他是溪烟最忠实的跟班,也是她唯一固定的玩伴。
她们的妈妈,如今的“王”田立,尽管政务日渐繁忙,心中又始终压着寻找丈夫的巨石,但她从未忽略对孩子们的陪伴。她教给了溪烟和何久许多来自“山外”的游戏:捉迷藏、猜谜语、躲猫猫、翻花绳……这些游戏曾一度给孩子们带来了许多欢声笑语。溪烟记得,她第一次在屋后的大松树后找到缩成一团、捂着嘴偷笑的何久时,那种惊喜和成就感;也记得猜出妈妈出的简单谜语时,心里那份小小的骄傲。
但是,五年过去了。山谷就那么大,能躲藏的地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处;谜语的答案也早已熟稔于心。这些游戏,就像被反复咀嚼的甘蔗,失去了最初的清甜,变得寡淡无味。溪烟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厌倦,她渴望一些不一样的、更新奇的东西。
相比之下,她最喜欢的永远是妈妈的故事。妈妈的故事和那些游戏截然不同。它们光怪陆离,充满了会飞的铁鸟、能在千里之外对话的小盒子、夜晚会自己发光的彩虹城市……这些故事听起来那么“玄幻”,却又被妈妈描述得极其真实,充满了细腻的层次感。溪烟总能根据妈妈的讲述,在脑海里描绘出壮阔而奇妙的画面,仿佛身临其境,暂时飞离了这片虽然安全却略显单调的山谷。
妈妈有时也会讲一些关于“外面”的真实故事,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怀念和一种溪烟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感。她最常说起,也最让溪烟记忆深刻的便是:“在我们真正的家,那里青山绿水,天下太平,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富足美好的。我们家在一个叫海陵的郡里,那才是妈妈出生长大的地方,那才是我们的根。”
溪烟眨巴着大眼睛听着,心里却有些迷糊。她从小就在这里生活,这里有她的木屋小床,有熟悉的小溪和树林,有会给她野果吃的叔叔阿姨。这里的一切她都熟悉无比。妈妈说的“海陵郡”再好,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名词,一个存在于故事里的地方。她坚定地认为,脚下这片土地,桃源国,才是她真正的家。
平日里,当妈妈忙于处理“国家”事务,当弟弟更愿意安静地摆弄小石子时,精力旺盛的溪烟就喜欢独自一人在村子里四处溜达探险。她熟悉每一条小巷,每一棵果树的位置,甚至哪家的篱笆下有个可以钻进去的小洞她都一清二楚。
这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溪烟又一次开始了她的“探险”。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村口,这里立着几根粗大的图腾木柱,是村庄的边界象征。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一个陌生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略小一点的小男孩,独自一人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裤,但样式和村里其他孩子似乎有些微不同。他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跑跳玩耍,只是安静地坐着,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身前的空地,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反而盛满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又像是单纯地在发呆。
溪烟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放轻了脚步,像只小心翼翼的小猫,一点点挪过去。她学着他的样子,歪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看向他目光所及的那片地面——除了几棵被踩倒的小草和几颗普通的小石子,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
她有些气恼,又有些不甘心。她伸出小小的、带着肉窝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小男孩的肩膀。
小男孩像是被从另一个世界唤回,缓缓地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溪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脸!皮肤白皙,鼻梁挺翘,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大而明亮,眼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这张脸上确实还残留着稚气,但这份稚气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幼稚,反而奇异地衬托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稳重,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淡淡的忧郁。
溪烟原本那点因为“什么都没发现”而产生的小小气恼,瞬间被这惊人的好看击散了。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软糯而友好:“你好呀,你……你刚才在看什么呀?那地面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小男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没听到她的问话。过了几秒,他又缓缓地低下了头,重新沉浸回自己的世界里,把溪烟当成了空气。
第一次搭话失败,溪烟感到一阵尴尬,小脸微微有些发烫。但她天性中的执着和热情并没有因此熄灭。她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声音放得更轻柔了:“那……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和那个黑黑的、柔软的发顶。
这下溪烟有点没辙了。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看着这个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开的小男孩,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村里的人一定认识他!
于是,她立刻转身,跑进村子,开始了她“挨家挨户”的询问之旅。
“张伯伯,您知道村口那个不说话的小男孩是谁吗?”
“李婶婶,那个坐在大石头上的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王大哥……”
然而,得到的回应出奇地一致。大人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或者只是听到她的描述,朝村口望一眼,脸上便会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忌讳,然后摇摇头,要么说“不清楚”,要么说“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都不愿意告诉她更多信息。
这反而更加激起了溪烟的好奇心。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说?那个小男孩到底有什么特别?
最后,她跑到了村里最慈祥、也是她最熟悉的苏婆婆家里。苏婆婆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到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溪烟,慈爱地笑了:“哎呦,我们的小烟儿,什么事跑这么急呀?”
溪烟扑到苏婆婆腿边,仰着头急切地问:“婆婆,婆婆!村口那个小男孩,他是谁呀?为什么大家都不告诉我?”
苏婆婆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叹了口气,摸了摸溪烟的头发:“唉,那孩子……他姓周。是个苦命的孩子。烟儿乖,听婆婆的话,别去打扰他,让他自己安静待着,好不好?”
“姓周?”溪烟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但“苦命的孩子”和“别打扰他”这样的话,让她心里更像被小猫爪子挠一样痒。她拉着苏婆婆的衣角,开始软磨硬泡:“婆婆,好婆婆,你就告诉我嘛!他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他叫什么名字呀?我就想知道一下,我保证不惹他生气!”
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苏婆婆身后,来回转悠,问题一个接一个。苏婆婆被她磨得实在没办法,加上心里或许也对那孩子存着几分怜惜,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好了好了,你这缠人的小精怪。名字……名字你得自己去问他。婆婆只能告诉你,他是……他是我们先王(指田立的前任)的孙子,父母都没得早,唉,是个很苦很苦的孩子,心里藏着事呢,所以才不爱说话。你就别老去招他了,让他静静吧。”
先王的孙子?很苦的孩子?溪烟的小脑袋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她似懂非懂,但“自己去问他名字”这句话她听明白了。
得到了部分答案,反而让她生出了更多的勇气和决心。她再次跑回村口,这次,她没有再贸然开口提问。
她轻轻地、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走到那块大石头边,挨着小男孩的身边坐了下来。石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像一只受惊后保持戒备的小兽。
溪烟连忙摆摆小手,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大大的笑容,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恶意。她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温柔的语气小声说:“你别怕,我叫莫溪烟。我刚刚问了好多人,可是他们都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们……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小男孩盯着她看了好久,仿佛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或许是她眼中的真诚太过明亮,或许是她柔软的语气降低了他的防备,又或许,他只是太久没有遇到一个如此执着地想和他说话的同龄人。
他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久不开口的沙哑,冷冷地问:“……你是谁?”这更像是一种确认,而不是疑问。
溪烟见他终于肯开口,激动得眼睛一亮,急忙介绍自己:“我是莫溪烟!我妈妈是……是现在的王!”她想了想,加上了这个她不太理解但似乎很有用的身份。
小男孩又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不再是完全的冰冷:“我……我叫……周……焰。”
“周焰?”溪烟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即难掩心中的激动和喜悦!她成功了!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她兴奋地一下子抓住周焰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周焰!你的名字真好听!像……像火苗一样!暖暖的!”
周焰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举动弄得一愣,错愕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他似乎想说什么,“凶”?“烈”?还是“不吉利”?他自己也说不清,但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和这个宁静祥和的山谷有些格格不入。
“很好听啊!”溪烟斩钉截铁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起来好像比我小一点点,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焰,好不好?”
小焰。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周焰看着眼前女孩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像阳光一样,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郁。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如同破开冰层的初春嫩芽,在他好看的脸上缓缓绽开。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细碎的光闪烁,比他沉默时更加动人。
“可以。”他轻声说,然后顿了顿,似乎礼尚往来地思考了一下,“那我……我就叫你小雨吧!”
“小雨?”溪烟歪着头,对这个新称呼感到有些困惑,“为什么呀?”
周焰的目光看向远处袅袅的炊烟和环绕村庄的溪流,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想象一下,朦胧细雨中,一个被清澈小溪环绕的安静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很美,很安静。就像你一样。”(这里需要说明,周焰虽然沉默寡言,但作为先王的孙子,可能受过一些教育,或者天生对意境有感受力,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而溪烟可能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诗意,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
溪烟懵懂地点点头,虽然没能完全理解其中的诗意,但她觉得“小雨”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而且是小焰给她取的。
突然,溪烟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她有了新朋友,应该介绍给弟弟认识!这样他们以后就可以三个人一起玩了!
“对了小焰!”她兴奋地跳下石头,一把拉住周焰的手,“我再给你介绍一个我的朋友吧!是我弟弟,他叫何久!”说完,不等周焰回应,便拉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他,朝着他们平时玩耍的小空地跑去。
莫何久此刻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认真地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自家姐姐出去溜达一圈,回来时手里竟然拉着一个从没见过、长得特别好看的小男孩!
何久一时间有些错愕,甚至有点小小的、莫名的震惊和失落,仿佛自己最珍贵的宝贝被人分走了一半(小孩子那种单纯的占有欲)。他站起身,看着跑到面前的姐姐和她身边那个显得有些局促的陌生男孩,疑惑地问道:“阿姐……他……他是谁?”
溪烟笑得一脸灿烂,对弟弟宣布:“何久,这位叫周焰,我叫他小焰!他是我的新朋友哦!现在我介绍你们认识,以后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玩啦!”
何久看着周焰,虽然心里有点嘀咕,但还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努力表现出友好。他伸出手,学着大人的样子,尽量礼貌地笑道:“你好,我叫莫何久。”
然而,周焰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看到何久伸出的手和友好的笑容,周焰非但没有回应,反而像是受惊了一样,猛地缩到了溪烟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黑眼睛警惕地、怯生生地看着何久,小手紧紧抓着溪烟的衣角。
何久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感到一阵恼怒和委屈。这个小焰是怎么回事?躲在姐姐身后,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样子?自己明明很友善地打招呼了,他为什么不理人?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可怕吗?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紧张。
溪烟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周焰,又看看面前有些恼怒和不解的弟弟,连忙打圆场。她拍拍周焰的手以示安慰,又对何久说:“何久,别害羞嘛!小焰只是有点怕生,对不对?大家都是好朋友,来,我们一起玩吧!”
因为溪烟居中调和,那股尴尬紧张的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了下来。何久虽然心里还有点小疙瘩,但也不再计较。周焰也渐渐从溪烟身后挪了出来,虽然依旧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再那么戒备。
从这一天起,莫溪烟和莫何久的玩伴里,多了一个沉默寡言、却有着惊人美貌和神秘身世的新成员——周焰。溪烟的热情像一团火,慢慢融化着周焰内心的冰层;而何久的温和与包容,也渐渐让周焰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三个孩子的友谊,在这片宛如桃源的秘境中,悄然开始生根发芽,为他们原本单调的生活,增添了新的色彩和可能。而周焰的出现,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将在未来漾开更大的涟漪。

更第五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