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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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眯了多久，忽觉枕榻微动。
她从浅睡中醒过来，就见穆景初不知何时回来的，已然换了身严实的寝衣，坐到了榻上，正摆放属于他的那只枕头。
四目相对，旋即各自挪开。
“那边的榻太窄，这两晚得一起睡了。”穆景初淡声解释，将那绣着合欢花的锦被撩起半边，利落地钻进去躺好，闭上了眼睛。
魏窈微怔，随后暗自松了口气。
刚刚对视时的稍许尴尬，在他泰然自若的举止中悄然消弭。而他既摆出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显然是心如止水，只打算一起睡觉对付两宿，没有旁的打算。
那她就更无需胡思乱想了。
魏窈便将床帐放下来，轻手轻脚地钻进另外半边被窝里，规规矩矩地躺好，喊青穂进来熄灭灯盏。
灯烛灭尽，屋里霎时陷入黑暗，待屋门吱呀掩上，耳边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穆景初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再怎么装镇定，这毕竟是他长大后头回跟女人睡在一起，且她还与他拜过天地、姿貌出挑，甚至曾被他按在书房的角落里，肆意亲吻过。
那滋味，至今都……
彼时的情形浮上脑海，穆景初方才好容易凝神静气压住的心绪又有些浮躁起来，他瞥了眼身侧近在咫尺的女人，发觉之前闻惯了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在今夜忽然被玫瑰香味掩盖住了。
满室安静，明知彼此醒着，却故作生疏的各自装睡委实有点刻意。
他索性开了口，问道：“你换香膏了？”
“啊？”魏窈被问得有点懵，明白过来后如实道：“我平素不用香膏，今晚瞧那香膏盒子有趣，就用了点。”怕他误会以香博宠，说完后就闭了嘴老实躺着，连手指尖儿都没敢动。
旁边穆景初听到这回答，心底却悄然翻起惊涛骇浪。
“你平常不用香膏？”他不甚确信地问。
魏窈道：“从前在乡下住着，哪里用得上那些东西，也就成习惯了。今晚是瞧那盒子有趣，心血来潮就试了试。殿下若觉得这味道不好，我去洗了？”
“不用。”穆景初声调平静，心跳却稍稍急促了点。
她平常不用香膏，那他靠近时闻到的是什么？
难道是她的体香！
……
山夜静谧，偶尔一点风声传来，倒很催人入眠。
魏窈今儿爬山赏梅走得有些疲乏了，在黑暗里躺了会儿，等最初稍稍紧绷的心神松懈，便很快就睡了过去。
穆景初却莫名有些睡不着。
自打头回见面，他便觉得魏窈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很是独特，甚至让他暗生贪恋。原以为是香料所致，却原来……
他竭力克制着不去多想，但昏暗床帐里暖烘烘的同衾而眠，那股香味却仍幽微断续地嗅入鼻端，无端让他想起曾握在掌中的嫩白指尖，困于怀中的柔软唇舌，令心绪渐而浮躁。
女色动人，古人诚不我欺。
穆景初竭力凝神静气，心神却似仍被魏窈占据着，他甚至想起了贺云章——那厮对魏窈死缠烂打，莫不是在中意美色之外，也迷恋这体香？
这念头浮起，胸腔里竟无端有些堵得慌。
像是自家珍宝遭人觊觎甚至亵渎，让穆景初想将贺云章捆起来，废了他的眼睛削了他的鼻子，让那厮再不能滋扰魏窈分毫。
一整夜，穆景初都睡得不太踏实。
梦里纷纷扰扰，凌乱断续，一时是被他困在怀里的魏窈，一时又添了旁人，他甚至隐约梦见魏窈被迫嫁给贺云章，落在那厮的后宅里，直接把他给气醒了。
天还没亮，深冬的夜万籁俱寂。
穆景初生平头一次被梦气醒，心头乱跳之余，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堵得慌。他下意识摸向身边，轻易触到魏窈熟睡中细软的腰身，他这才发觉自己离魏窈极近，也不知是不是睡着后闻着味儿贴过来的。
梦境迅速模糊，但那股气怒与后怕仍留在心底，仿佛魏窈真的嫁给过贺云章一样，无端让人心有余悸。
他顺着她的手臂摸索，牵住她搭在小腹的手。
被窝里指尖温暖，是深深印刻在记忆里的熟悉触感，他不自觉轻轻摩挲，将那只手牢牢握在掌中。
……
翌日清晨醒来，已是天光微亮。
穆景初习惯了早起，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光，倒有点想赖床。
只是歇了一夜之后精神焕发，连带身体都似苏醒了似的蠢蠢欲动。他瞥了眼身侧仍自熟睡的魏窈，到底没敢多留，轻轻揭开锦被，自管到里头去盥洗，拿凉凉的水醒醒神，浇灭暗涌。
等魏窈睡足了起身时，穆景初已经逮了睡眼惺忪的小文孺，在外头教他练武。
早饭照旧丰盛，三人一起用过后，便去山腰赏梅。
文儒虽说已开始习练骑马射箭，到底年岁尚小，穆景初不敢让他独自骑，加之魏窈胆小怕骑马，便让卫玄铮带上文孺，他带上魏窈，到梅林中溜达了一圈。
晌午就安排在梅林旁边。
昨日射来的猎物早已洗剥干净，或是整块拿来烤，或是切开了串在细铁签子上，烤熟之后洒上佐料，新鲜热乎咬一口，便是难得的美味。
这事儿穆景初和卫玄铮在行，也无需旁人帮忙，他俩自管将肉串烤得滋滋冒油，魏窈和文孺坐在在旁大快朵颐便可。
冬末春初日渐和暖的阳光洒在林间，偶尔有风拂过，晌午时分也不觉得冷。
魏窈吃饱后眯着眼儿，若不是碍着穆景初在不宜放浪形骸，她甚至想让人搬个躺椅软毯到附近的梅林底下，晒着太阳闻着梅香睡上半天。
但这毕竟也只能想想而已。
后晌日头短，来不及再去山林深处射猎，穆景初难得闲着无事，正好亲自教文孺骑射。
五灵峰既有豪门别苑云集，那射箭场修得自然不在话下。
穆景初教完文孺，让卫玄铮盯着小家伙习练，转头一瞧，就见魏窈也拿了张弓在不远处练习。看那架势倒像从前摸过似的，还挺有模有样。
他不自觉踱步过去，看她张弓搭箭，费力拉满之后箭矢射出，咚的一声钉在靶子边儿上。
“还行，至少射到了靶子。”他出言调侃。
魏窈闻言回头，见他不知是何时来到了身后，不由笑道：“射得不好，让殿下见笑了。”
“以前学过？”穆景初问。
魏窈熟练地搭上箭拉开沉甸甸的弓，尝试去瞄靶心，口中道：“小时候有人教过我，只是很久没摸了，已经没了准头。”
她这技艺习自沈歌，自打沈歌逃婚从军后就没怎么练过。前世嫁给贺云章后困在闺阁里没机会碰这些东西，如今再拾起来，忆起幼时跟沈歌玩闹的时光，熟悉亲切之余，确实觉得技艺生疏。
旁边穆景初看她箭尖微晃，裙下的双足姿势也不太对，竟自一笑，走上前去从她身后握住她两只手。
“我来教你。”
魏窈忽而被他裹进怀里，察觉男人落在耳畔的呼吸时，不由身体微僵。但文孺和卫玄铮就在不远处，且穆景初捉着她的手调整弓箭，教她如何站得更稳、瞄得更准，像是纯然出于好心教她。
遂自摒却杂念，将心神都用在弓箭上。
比起小时候的沈歌，弓马娴熟的穆景初在骑射征战上的本事没得说，指点起来也都正中要害，让原就有稍许根底的魏窈进益不小。
待文孺习练完了过来看热闹时，她已经能射得有模有样了。
小家伙跟魏窈相处多了，日渐熟稔起来，见状便拍着小手儿笑：“侧妃娘娘箭术不赖嘛，明儿去射猎，咱们比一比好不好！”
他这战书下得轻巧，卫玄铮不由笑摸他脑袋，“输了可别哭哦。”
“才不会！”文儒自信得很。
魏窈蹲身逗他，“那咱们拿什么做彩头呢？”
文儒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这里好多梅花，输了的人剪一束梅花送给爹爹吧！”说着，拽住穆景初的胳膊晃起来，“爹爹，你说好不好？”
穆景初瞧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更未料天上还能掉彩头砸在自家身上，笑着瞥了眼魏窈，爽快答应，“很好！”
“那就说好了哦！”文儒得了他的首肯，愈发高兴，不待催促就拽着卫玄铮回到原处，让他接着教自己射箭。
魏窈笑着瞧他跑远，站起身时，正好撞上穆景初的视线。
山间满目梅花，他玉冠束发昂然而立，披着件挺阔的织金墨色斗篷，脸上笑意仍在。
或许是因为方才教她射箭时的耐心言语，或许是因为他此刻明显心绪极佳，魏窈只迟疑了一瞬，便壮着胆子提出请求，“殿下若没有旁的事，能不能教我骑马？”
怕穆景初觉得自己得寸进尺，她又解释道：“小时候学骑马被摔过，就不敢再碰了，让出行十分不便。像是今天，还得劳烦殿下带我。若能学会骑马，往后就轻省多了！”
“不是为了比赢文儒？”穆景初调侃。
魏窈失笑，“文儒年岁虽小，却有高人指点，功底扎实。我这点能耐，还真未必比得过他。”
她这样拐着弯子夸赞名师出高徒，让穆景初很是受用，便命人去牵匹温驯的马过来。
后晌的斜日尚且和暖，风里夹杂着梅香。
有穆景初在，就像是身边有了个能够兜底的人，让魏窈从前深藏的恐惧消减了不少。她起初还如履薄冰，死抓着缰绳不敢乱动，慢慢走了两圈后竟逐渐放松下来，敢尝试着加快马速，甚至跟穆景初闲谈。
穆景初瞧出她的紧张，也拿些闲话来缓解，问当初是谁教她骑马、如何摔等等。
魏窈便同他说起幼时住在乡下的情形，说起沈歌的调皮、顾顺娘的慈爱、山野间平静却又快乐的时光。
俩人相识已有大半年，成婚也有十来日，还是头一回这样闲谈着提及过往，从那些细碎的言语中遥想彼时的模样。
回别苑的路，魏窈是自己骑回去的，甚至有段路尝试着小跑，任由晚风拂过面颊。
抵达别苑，翻身下马的那一瞬，脚尖踩上坚实的青石砖，她看着身侧温驯的枣红色骏马，心底竟升起股莫名的踏实畅快之感。
不再畏惧骑马，可以弯弓搭箭去射猎游骋，原来她也可以像沈歌那样肆意奔驰，去尝试想做的事情。在山野、在风中，或是在市井，而非如前世那样困在贺家的后宅里，囿于婆媳妯娌间的琐碎龃龉，磨尽光阴。
原来嫁给不同的人，日子当真是天差地别的。
她觑着穆景初抱文儒下马的背影，竟隐隐对前路生出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