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3 ...
-
饭后围炉消食，明灭的热炭将身上熏得暖烘烘的，平白勾出慵懒的睡意来。
文儒挺着小肚皮坐在那儿，一面拨弄烤香的橘子玩，一面念叨：“听祖母说，这两天好些人出城去赏雪看梅花，咱们院里的梅花也好漂亮。”
“我已经好久没去玩了。”
“那天见到阿渊哥哥，他说上回下雪的时候，还去城外打猎了呢。下了雪兔子跑不快，可好逮了。”
“也不知道咱们别苑的梅花开了没有，那几只小鹿还在不在。”
小家伙垂着眼睛念叨，虽没往穆景初身上看，那语气却听得魏窈都有些不忍心了。
进府数日，她知道文孺有多受疼爱，也知道这小家伙藏着多少精灵古怪的心眼子。此刻瞧他故作懂事隐忍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暗暗打量穆景初的反应。
那位却好似没听见，只管端坐着闭目养神。
文儒念叨了半天，没见他吭声，索性跳下凳子，抓了刚烤好的热橘子塞到他手里，“爹爹，你睡着了吗，吃橘子呀！”
橘子滚热，也亏他敢去抓。
穆景初被烫得手腕微抬将橘子在空中翻个个儿，终于睁开了眼睛。
“后天带你去别苑。”他说。
文儒一听，当即围着他蹦蹦跳跳起来，眉开眼笑的，“爹爹最好了！我要去喂小鹿，还要去射猎！”
穆景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旋即瞥向努力憋笑的魏窈，“一起去么？别苑就在五灵峰，有成片的梅林，景致不错。”
这可不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么！
魏窈原本还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提去进香的事，这话头递过来，自是就坡下驴，道：“听文孺这么一说，我倒很好奇，想去瞧瞧。不过我今儿去瞧顾姨，商量着大后天一起去城外的般若寺进香祈福，怕是……”
“般若寺，我记得也在五灵峰那边？”
“听说就在五灵峰脚下。”魏窈赶忙回答，假装对京城还没那么熟。
穆景初便拍了板，“那就大后天走。我带文孺去别苑，你进完香再过来，知白认得路。”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让魏窈始料未及。
成婚前数次接触，穆景初都端着疏冷矜傲的架子，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敢造次亲近。而此刻冬夜围炉，他被文孺闹得头疼却无可奈何时，竟真有点慈父的意思，没了在外的棱角与疏离，待她都似乎宽和了些。
这个传闻中守着继子疏于女色，沙场寒刃性情冷僻的男人，其实也挺好说话的嘛。
……
有穆景初首肯，出京城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腊月二十，前晌日头和暖时，穆景初抱着文孺径直骑马出城。
魏窈则仍乘了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往顺记小馆去接顾顺娘。到得那边，果然沈歌已经来了，穿着身劲装，披了件墨色斗篷，头发拿冠子束起来，倒真是玉树临风、姿容清俊。
娘儿俩坐进车厢，沈歌照旧在帘外跟车夫一左一右地坐着。后面的小马车里是青穂和绿禾，带着几个别苑起居时可能用的包袱。
再往后，知白骑马跟随，身姿昂扬。
沈歌瞥了眼他，不免低声揶揄，“行啊，肃郡王把这么个高手给你当侍卫，够意思。”
“他很厉害吗？”顾顺娘没见过知白打架。
沈歌凑近些，“认真动起手来，五个我都打不过他。就算国公爷身边最厉害的那位，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好，那就好。有他在，阿槿出门时就不怕小毛贼了。”顾顺娘甚是宽慰，再瞧知白时，愈发觉得他眉清目秀起来。
马车一路晃出城门，往般若寺去。
正逢年节邻近、梅花盛开，来进香的香客倒是不少，或有走路来的，或有骑驴的、赶车的，倒将山门外的空地占了大半。
魏窈这马车既没带王府徽记，自然也没多少人搭理，车夫怕挤着郡王侧妃，特地走远些，挑了个僻静些的地方给魏窈下车。只是此处人少，加之山里天气格外冷些，地上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难免有点打滑。
沈歌扶着顾顺娘下车站好，又伸手给魏窈，要扶她下来。
魏窈下意识将手递去，指尖还没碰到沈歌呢，忽觉指腹一凉，就见知白不知是从哪里掏出了把带鞘的匕首，竟自横插在魏窈和沈歌的手掌之间。
“我来扶殿下。”他淡声说着，将匕首稳稳递来。
那意思，是要她抓着匕首？
他手上力道很稳，这皮革制成的匕首鞘子也挺好看，只是……
魏窈一怔后明白过来他在忌讳什么，不由拨开那匕首，笑道：“这是我邻家姐姐，无妨的。”
她说得风轻云淡，却让知白险些愣住。
他甚至忘了收回匕首，只愕然瞧向沈歌。却见她笑着冲他挤了挤右眼，冬日和暖的阳光下，明眸皓齿，意气风发。
而那双眼睛……
知白先前两次跟沈歌碰面，都觉得此人面相偏于阴柔，虽瞧着身姿挺拔行事爽飒，相貌也生得极好，却总少些阳刚之气。而此刻再瞧这双眼睛，还有那含笑的唇，乃至他曾暗暗疑惑过的喉结并不明显的脖颈……
确实过于白皙秀致了，就连胸膛腰身都……
腊月深冬，明明山间拂过的风冷峭寒凉，知白却总觉得脸上有点泛热。
他迅速低头退后两步，一声不吭地走开，假装去安顿他的坐骑。
脑海里拂之不去的，却仍是沈歌冲着他微笑挤眼睛的模样，还有那勾起的唇角，当真是……好看极了。
……
半日闲游，难得顾顺娘能抽出空暇散心，魏窈和沈歌陪着她将般若寺和附近的梅林都瞧了一遍，直至后晌才散。
青帷马车载着她和青穂、绿禾，在知白的指引下前往别苑。
沈歌和顾顺娘则乘另一辆马车回城。
日影一偏，风里便添了寒意。
但因山路两侧不时能瞧见零星的梅花，主仆几个难得出来闲游，便将马车帘子尽数掀起来，只将披风裹紧，抱着手炉子闲聊赏景。
到得王府别苑，正是日倾西山。
惠王府在京郊有多处别苑，这地方冬日里有梅林，夏日里又山深林茂的颇为凉快，寻常来的次数多了，配的仆役人手也颇齐全。
管事的长了张圆胖脸，含笑将魏窈迎进去，又道：“殿下带着小郎君射猎去了，说是晚些时候回来。厨房里正备饭呢，您先在住处稍歇歇，再过个两炷香的功夫，怕是就差不多了。”
说着，又将别苑的大致格局跟魏窈介绍过，将她引到夫妻俩的住处。
这座别苑建在山腰，里头的屋舍亭台也都是依山而建，除了赏景设宴用的各处楼台，还有五处小院子可供安歇。
惠王夫妇、世子夫妇和穆景初各据一处，剩下两处则是客用。
比起王府的恢弘气象，建在山腰的别苑并不算宽敞，这院子里也只建了正屋和东厢房，面阔有限，布局略为紧凑。
胜在位置绝佳，推窗便是山中风景，不管倚窗闲坐还是在院里喝茶，四周草木栽植得都恰到好处，更有远处峰峦叠嶂、茂林嘉树，实则是个极适宜闲居的所在。
魏窈裹着斗篷站在檐下，远眺连绵的梅林，觉得迎面冷冽的风里都似带了香气。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直入肺腑，让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深冬闲游，真好啊！
沐着夕阳看了半天的雪峰梅林，待魏窈回屋后换了衣裳洗把脸，穆景初父子俩也到了。
文儒显然玩得很高兴，穿着小皮靴最先跑进院里，朝魏窈嘻嘻一笑便钻进他住的厢房找嬷嬷去了。他的身后，穆景初一袭墨色大氅，肩上围着油光水滑的风毛，因眼底还残留着看小家伙时的笑意，倒衬得整个人神采俊逸，若孤松玉山。
魏窈一笑，忙迎了上去。
晚饭做得很丰盛，有别苑里中的菜蔬，也有父子俩打来的猎物，做得都挺可口。
一家人就着灯火梅瓶吃完饭，穆景初闲着无事，瞧文孺今儿玩得快有点得意忘形了，便将他领去厢房考问课业等事。
魏窈歇了会儿，先去里间。
跟王府里熹微山房的宽敞不同，别苑依山而建屋舍紧凑，正屋的梢间用作小书房，里面只有一张不及三尺宽的小榻。这种榻拿来午歇尚可，但若要给穆景初过夜，着实有点过于窄仄了。
相较之下，卧房里那张床榻甚为宽敞，显然是为夫妻同睡而准备的。
她摸不准穆景初打算怎么睡，便让青穂她们将两处床榻都铺好，又将屋里熏得暖暖的，这才去沐浴盥洗。
浴房里也供了梅花，有淡香隐约。
浴桶之畔，栉巾寝衣香膏等物一应俱全，暖乎乎的泡上半天，能将白日里爬山赏景的疲乏消去大半。
魏窈在热气里眯着眼，摆弄洒在浴汤上头的花瓣时，忽地想起了件事情——今日跟顾顺娘和沈歌爬山赏梅，因走得不慢、衣裳又暖和，晴日头底下其实让她出了一层薄汗。
原本这也没什么，沐浴洗洗便罢。
可穆景初那人鼻子刁钻，上回连那样幽微的脂粉味都能闻见，这回若真个夫妻同榻，万一他那狗鼻子闻见稍许汗味，岂不尴尬？
虽说那点汗不至于有味道，可万一呢？
一个屋檐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人知道他那狗鼻子有多灵，还是稳妥一点的好。
这样想着，待沐浴后擦干，魏窈便取旁边备着的玫瑰香膏，稍稍涂了点在身上。
出去后瞧穆景初还没回来，她累得犯困没精神看书，便坐在榻上斜倚着软枕打盹儿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0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