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
-
穆景初觑着她，没急着回答。
旁的女子，他既无兴致，更不愿有所接触。
但那晚与魏窈策马同乘，拥她在怀时，穆景初莫说抵触，甚至反倒有那么一丢丢贪恋——这也是他决定拿她来堵住赐婚的主因。
日月更替，年岁渐长，这些年既没碰到属意之人，若如今非得选个女子睡在枕畔，他更愿意那个人是魏窈。
至少，跟她相处很是舒服。
满屋安静里，魏窈没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便只管仰头望着他，心里却在飞速琢磨这婚事是否可行。
穆景初见她当真琢磨起这婚事，有些惊讶于她的大胆，道：“若心存顾虑，你也可以提些要求，本王说到做到。”
他既然给了台阶，魏窈便试探道：“这回既是为堵住赐婚，想来殿下娶得也非真心实意。殿下如今虽没有心上人，若往后碰见了，大约又会嫌我碍事。届时，我又当如何自处？”
“真有那一日，我放你离开。”穆景初答得爽快。
魏窈又道：“民女长在乡野见识短浅，做事难免愚笨。皇家规矩重重，倘若我贸然应了此事，往后不懂规矩行差踏错，或是不慎给殿下添麻烦，又当如何？”
这显然是她最顾虑的地方了。
穆景初有点好笑，正色道：“那就不去掺和杂事，安心做你喜欢的事就成。府中诸事自有人做主，又不用你冲锋陷阵。”
这样说来，她只需当个摆设就成了。
魏窈很是意动，又问道：“那殿下要我做些什么？”
“我府里有个五岁的孩子，你若愿意，陪他玩耍解闷，稍加照看即可。只一件事，你须明白，”穆景初忽而站直身子，稍稍肃色道：“正妃会入宗室谱牒，旁人难免挑剔约束。你既要留后路，我便只能给侧妃之位，届时送你出府能少些麻烦。”
正妻与侧室关乎名位，天下女子大多看重，穆景初自然也须提前约定清楚。
魏窈听了这话，反倒垂眸浅笑。
皇家与民间有天壤之别，郡王侧妃虽也是妾室之名，实则品级不逊于官员正妻，且少了正妻往来交游的重担，实则更能保她周全。且本朝有皇子将身边侍妾放归娘家的先例，却绝没有活着离开皇室的王妃，若叫她选，自然也要约束更少的那个。
穆景初这般考虑，倒是给她吃了个定心丸。
只不过此事终究来得突然，她原本只是想试着借这位郡王拖延婚事另寻转机，没想到他竟会抛来这种机会，此刻不免埋首沉吟，不敢仓促决定。
穆景初见状，便回身踱向长案，口中道：“不必急着决定，想清楚了再递话给我。”说罢，仍抓起画笔，蘸了颜料之后，像是又要认真涂画。
魏窈既得了宽限，便先施礼告辞。
直待脚步声渐渐远去，穆景初才搁下悬而未动的画笔，将目光落在回廊上的那道袅娜身影。
跟一位相识未久的姑娘约定做假夫妻，实在是生平未有之事，也不知方才是否泄露了他在这种事上的生疏。
不过魏窈一个年才十六，养在闺中的姑娘，听见这种事后竟没觉得震惊，甚至还就地斟酌着跟他谈起条件来，倒有点出乎穆景初所料。
从福缘客栈，到湖畔小居，再到今日，她的有些行径搁在这个年纪的姑娘身上，着实有点大胆。
穆景初倒是有点好奇她的决定了。
……
魏窈带青穂踏出涵园的时候，沈歌还在跟那个年轻男子抱臂对峙。
一个倚着门框，一个站在竹下。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沈歌才将视线从对方身上挪开，见自家姐妹安然无恙，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三人照原路返回，走出一小段路之后，沈歌回头一瞧，就见对方仍旧抱臂站在门边，双眸清亮，只管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这人真是古怪！
她心里暗自嘀咕，又问魏窈在里面可曾遭到麻烦。
魏窈暂且不敢提起她可能跟穆景初结成名义夫妻的事，只说穆景初挺好相处，并没有为难她，瞧着态度还挺随和。
沈歌也不刨根问底，因天色已是不早，就没再回螺市街，在马车外坐到魏府所在的巷口后，掀帘同魏窈道别，而后跳下车走了。
魏窈如常回府，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隔日魏芝翰再次探问她对许家的态度，魏窈拒绝得愈发干脆。回屋后几番斟酌，待理清思绪后，禀过贺氏，去了趟螺市街。
临行前，又从箱柜里取了几样赤金玩意儿。
——那是魏芝翰给的。大约是觉得她自幼流离在外，存心补偿，那日魏窈将仆婢多半都退回去后，魏芝翰单独给了她半箱子玩物，都是金玉玛瑙之类的玩意儿，约莫是他自己攒的。
魏窈幼时不曾得他半点照拂，如今顺记小馆刚开张，正是缺银钱周转的时候，便没推拒。
这日挑了几样差不多的，到了螺市街，便先交到顾顺娘手上。
顾顺娘忙摆手推辞，“先前店里置办桌椅等东西，都是用你的银钱，如今都快准备妥当了，你又拿这些做什么！”
“有备无患嘛，做生意缺了本金可怎么成。回头若有急用，只管拿去变卖，不用心疼。与其在柜子里落灰，不如用在刀刃儿上。”
她这样说，显见得是并不在意魏芝翰这当爹的给的东西。
顾顺娘见状，只好先收起来，又说这食店多半是用魏窈手里的银钱置办起来的，回头赚了钱多分她些。
魏窈听她这样说，只管趴在她身上撒娇，“我这性命都是顾姨保下来的，您养我这么些年，如今还分这么清楚？只管用就是了！回头再物色几个帮手，您坐镇指挥，好歹也能清闲些。”
——自顾顺娘被放出奴籍，立为女户后，魏窈也改了口，跟沈歌一样唤她“顾姨”。
顾顺娘便笑着拍她，“都是快嫁人的大姑娘了，还这样撒娇，当心别人瞧见了笑话！”
魏窈今日原就是因婚事来寻她的，听得打趣，也没脸红，只拉着顾顺娘到小茶室里坐下，将那日穆景初提的事大略说了。
顾顺娘虽觉意外，听魏窈解释了缘故，倒也领会了穆景初的意图。
她对穆景初并不了解，但因着江陵城的旧缘，她回京后也留意过肃郡王的名声，知道他虽在皇室却至今未娶，算得上是洁身自好。如今既有这种事，自然先问魏窈，“隔了这么些天，你是有主意了？”
魏窈轻轻点头。
“打算答应他？”顾顺娘约莫能猜出她的心思。
魏窈笑了笑，将自己不愿依赖魏芝翰，想设法寻回母亲的心思说了，又道：“当年母亲的事，说不准有怎样的秘辛。我若嫁了寻常人，莫说贺家，怕是我那位爹都会设法阻拦。但若嫁进这里，非但有能有个助力，贺家也休想阻拦！”
“只不过毕竟是皇家，说不准前路是福是祸。肃郡王这人，也不知往后能不能好生相处。”
经历过婚事磋磨，对婚后的情形，魏窈终归有所顾虑。
但这世间的事哪有万全的？
无非取舍罢了。
从利弊上得失来说，有了肃郡王那番承诺，这桩婚事早已远胜于别家。除此之外，所要考虑的就是……
顾顺娘眼底藏笑，小声问道：“我没见过那位肃郡王。他长相如何？身材如何？”
“长得还挺好，至于身材……他是个武将。”魏窈没好意思说得直白。
顾顺娘瞧她含羞的模样，竟自笑了起来。
习武领兵之人，又是才过弱冠的年纪，身材多半都是极好的，体力那更是没的说。时下这样的世态，他能以郡王之尊屡次照拂魏窈，提出婚事后又给出退路，其实已是颇难得的了。
且魏窈既有意尝试这条路……
顾顺娘于是拍板，“那就答应了这婚事吧！他既肯给退路，哪怕往后真要分开，跟他夫妻一场，你也不亏！”
魏窈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不亏是指什么，不由得有点脸上发热。
她的顾姨，竟如此奔放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