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忆》云无序

1、第一章

　　“妈是不是走了？”
　　“如果有一天让你一个人生活，你愿不愿意？”
　　“你不能怕，以后的路还很长。”
　　“我真的好累，可是你才十五岁，我能怎么办。”
　　“对不起，小淮，爸照顾不好你。”

　　林淮恍然惊醒，睁开眼看着被窗外灯光所渲染住的天花板，等到起身时才发现泪水早就已经打湿眼角。
　　他望了眼床头上的表，“才三点多。”
　　犹豫片刻，林淮还是下了床，打算到窗边坐会儿。
　　林淮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落泪，或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早就让他变得麻木。

　　四年前春节前夕，林淮的母亲就出现各种身体不适的症状。念在要过年黎芸也没去医院做什么检查。
　　直至过了年后，症状丝毫没有减弱的样子。
　　抱着疑惑的心，黎芸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就踏进了医院。
　　这一进就再没出来过。
　　做完一系列检查，拿到报告单后，医生就变得一脸凝重。
　　黎芸被安排做了全身CT。结果一出来，还没缓口气，她就又被安排住进了医院。
　　临近开学，林景柏才敢带林淮来见媳妇一面。
　　“妈，你生什么病了，什么时候能好啊？”
　　黎芸笑着握住林淮的手，一次又一次安慰着他，心里却满是酸涩。
　　但林淮察觉得到黎芸的手没了曾经那样的温暖，她的面貌苍白、笑容勉强，身形也瘦弱了很多。
　　林淮更看得出母亲故作轻松的神情，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又不敢在心里乱想。
　　“妈，你快点儿好，我们等着你回家。”
　　“你还没看到我升初中后的样子呢，我还没有长大呢。”
　　林景柏心里也苦涩，愁黎芸的病太难治，愁凑不齐医药费，只能放下所有颜面挨家挨户去借。
　　等深夜他坐在走廊处独自惆怅，黎芸也会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跟前。
　　“行了，林景柏，现在就这么难过怎么行。小淮还只有十二岁，要是哪一天我真走了，你可得照顾好他。”
　　闻言他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艰难撑了四个月，黎芸病情恶化还是离世了。
　　处理完后事，就要面对街坊邻居。这四个月里欠下的外债压得林景柏喘不过气。
　　他同时打了两份工，待白天做完兼职，晚上再去开出租车。每当累得精疲力尽，也只好不断在口中重复着欠得再多也都是有数的，总有一天能还完的吧”这句话。
　　匆忙过去三年，林景柏算是还清了所有的债务，长时间的劳累让他也感到身体时不时就难受。
　　林淮心疼林景柏，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知道学习成绩好了或许就能让父亲开心些。
　　中考完，父亲看到林淮620分的成绩，喜悦尽在言表。
　　他自己也很开心，能上一所好的高中，以后的日子多少会好过些吧。
　　离开学只剩两三天时，林淮开始整理开学后需要用到的文具。
　　林景柏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落寞，还泛着泪花。
　　“小淮啊，如果有一天让你一个人生活，你愿不愿意？”
　　林淮疑惑了几许，而后笑着回道：“爸，我们这个学校可以办走读的，不用住校。”
　　他的话止住了，不清楚要怎么和林淮继续说这件事。
　　晚上，林景柏把一摞白纸放进装着黎芸遗物的盒子里，刚合上盖子，眼泪就落下来滴到了上面。
　　九月二号，林景柏从二十楼跳下去了。动静很大，引来了不少人。
　　下午上着课，林淮就被叫出了教室。
　　一听到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只顾得往家跑。
　　林景柏走了，二十层楼的高度救不回来。
　　林淮没有哭，不是不伤心，只是觉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似的迟钝。
　　等一切处理完回到家，他打开班级群查看作业，刚退出聊天框就发现林风下午两点多时发的一条消息。
　　“对不起，小淮，爸照顾不好你。”
　　情绪彻底崩溃，他终是坐靠在墙边止不住地哭泣。
　　手机屏幕被打湿了，但聊天界面却仍旧没退出来。林淮不敢去碰，他没办法直视这些文字。
　　之前为了借钱给黎芸看病，周围的亲戚早就对林景柏一家人感到厌烦。
　　现在又搬到了风华里，更是跟那些亲戚联系不上。
　　林淮没了家人，他知道以后真的要靠自己生活了。

　　走到床前再看一眼表，已经是三点四十，林淮设置好六点半的闹钟后就继续躺下睡了。
　　“今天就要开学了，真快啊。”
　　行舟学院虽是个重点高中，管制还是很有人性化，早晨没有早读，七点二十才上课。
　　林淮喜欢清晨教室里的清静，初冬时坐在窗边，能看到初阳缓缓升起。
　　到了校门口，林淮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开学第一天就是周五，挺好。”
　　念着时间还早，他走到早餐店吃过早饭，再闲逛着回来，兜兜转转半个小时便过去了。
　　“校门开了。”林淮径直向学校走去，还没走到教学楼口就被人叫住。
　　“同学，请问你是高二的吗？”江科没背书包，只是手上拿着文具袋和一瓶水杯。
　　“是。”林淮上下打量了下，发现是个新面孔，“你是刚转来的？”
　　“对，我想问一下高二年级二班的教室在哪儿？”
　　看对方有少许无措，林淮温和地笑着，“那跟我走吧，三楼就是。”
　　“你没见到年级主任吗？”他边上着楼边问道。
　　“进了校门口就没看到他，所以就一个人站在楼下了。”
　　“没去找吗？”林淮回过身看向江初，“年级主任的办公室也在三楼。”
　　江科犹犹豫豫，低着头说：“人生地不熟的，我怕老师没找着，自己就先走迷了。”
　　林淮听完忍不住笑了下，“这学校可能是有些大，因为有片竹林。”
　　谈话间，江科就跟着对方来到了教室。刚好班主任张老师也在。
　　“诶？江科啊！”张老师赶紧走下讲台来到江科身边，“我忘了找你了，抱歉抱歉。”
　　“说个事儿，这是咱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他将与你们共同度过接下来这两年的美好时光，大家欢迎一下。”
　　“你们好，我叫江科。”
　　班主任扶了下眼镜，扫了遍本就没多大地方的教室。
　　“最后排那儿还有个位子，你就先坐那儿吧。”班主任朝前指了一下，“刚好林淮坐你旁边，有啥不懂的就多问问他。”
　　“最后一排？”江科默念着，但坐在最后一排也不是不能接受，要从后门跑去食堂抢饭的话估计够呛能抢得上。
　　江科正走着神，被张老师一声疑惑惊醒。
　　“林淮咋到现在还没来？”班主任四处张望着，才发现所寻之人此刻正站在江科旁边。
　　“啊，你身边儿这个就是。”班主任拍了拍林淮的肩，“你俩好好相处啊。”
　　“我先给你拿书去，你刚好熟悉一下。后面那五个男生跟我出来一下！”说完班主任就走出了教室。
　　老师刚一走，班里就传来一句，“老张这眼睛我觉得是该捐了。”
　　“捐了也没人要。”
　　话音落后班里闹腾起来。
　　林淮看向身旁的新同学，“你好，我是林淮，你的同桌。”
　　“你好，江科。”今天的事让江科很是惊讶，“真想不到我们会在一个班里。”
　　“遇见了那就是缘分。你要是愿意，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直到放学，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江科看到他拿上书包走出了教室，欲言又止。
　　转眼间，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江科也打开书包开始收拾新书。
　　提着书包走到门口，随意往右瞟了一眼，发现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
　　“下个周一，第一节课是语文。”江科随意看了一眼，又无意间看见旁边还有一张纸。
　　第一行就是明晃晃的黑体字。“上个学期末的考试成绩单啊……看着他的名字还挺有诗意的。”
　　看清楚后他才后知后觉，“他年级第一！不过林淮学习这么好，我们能处到一块儿吗？”
　　王佳佳看人都走光了，拍了拍江科的肩，“同学，你还不走吗？我要关灯了。”
　　他这才意识到周围已经没了人，道完谢后就提着书包匆匆离开。
　　路上的夜景还算不错，周围很多灯光，繁华而让人感到安心。
　　江科一进家，江浔也就已经站在门前等着了。
　　“新学校怎么样？”江浔也接过儿子的书包，“我可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才让你转这里来的，你可别再给我出什么乱子。”
　　江科犹豫着，还没些说什么，弟弟就凑过来了。“哟，回来了。咋样，交到朋友没？”
　　“就跟一个人聊了两句。”说着江科打算往卧室的方向溜去。
　　刚走两步，他就被父亲叫住了。“江科，话还没说完走什么？”
　　他只好再次停下脚步折回来继续接受审讯。
　　“之前就是看你跟江纨在一个班里玩得太疯了，你看看你现在成绩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再怎么不学也不能一个月掉七十多分吧！”
　　“也没有很多吧，以后会补上来的。”江科低着头，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能闹这么大，江浔也会让他转学。
　　江纨拉上他哥的胳膊，“行了爸，以后让他努力不就是了，一时考试失利也算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