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敲门 我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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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到江时序回来，陆与青蜷了蜷手指，将桌上的礼物盒朝她那边推了推，“学姐，这是我——”
“家里人打电话催婚，让你久等了。”
陆与青一怔，“催婚？”
“嗯，说是给我找了一个很合适的对象。”江时序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咖啡杯时，目光不经意掠过桌上的礼物盒，“这是什么？”
“手帕，谢谢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陆与青垂下眼，双手扶着冰凉的咖啡杯。
修长的手指搭在礼物盒边缘，江时序将盒子推回，“谢谢，但我现在不怎么用手帕了。”
“而且，我不太喜欢收别人的礼物。”
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谈不上残忍，但这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却更加令人无地自容——没有镜子，但陆与青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她轻声道：“我，我只是想谢谢……”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真的不用这么客气，都只是些小事而已。”
“没想到你约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的指针，没有催促陆与青，嗓音也很温柔，“心意领了，不过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奶白的包装纸变得黯淡，就连上面的蓝色丝带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咖啡豆的香气闻起来为什么这么苦。
“抱歉。”陆与青攥紧手掌说道。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看着她，江时序的目光有些挣扎，但很快又重新坚定，“外面雨越下越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差不多该回去了？”
陆与青没有抬头，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总监慢走，我想多坐一会儿。”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但最后，江时序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直到江时序离开咖啡厅，陆与青才重新抬起头，她看着面前那份没能送出去的礼物——就像她的心意一样，还没拆开就已经被人拒绝了。
杯子里的拿铁早就彻底凉透了，油脂甚至已经分层，但陆与青还是机械地端起杯子。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有些麻木，尝不出任何味道。
玻璃上的雨痕一道道的。她偏头看向窗外，看着自己被雨水模糊的倒影。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灯忽然亮了几盏，晃得陆与青忍不住眯眼。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要打烊了。”服务员小心翼翼，语气透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同情。
听见服务员的声音，陆与青像从水里浮起来的尸体，目光迟缓地回过神。发现店里只剩自己一个客人，她动了动膝盖，神情局促，“抱歉，一共多少钱？”
“你的朋友已经买过单了。”
买过单了？陆与青朝服务员点了点头，伸手将桌上的礼物盒塞进帆布包。起身的动作太急、太乱，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推开门的瞬间，北风裹着冷雨扑面而来，激得陆与青打了个寒颤。
咖啡厅距离公交车站只有两百多米。
她没带伞，也懒得躲，就这么光秃秃地走进雨里。
怀里的帆布包很快被雨洇湿，变得越来越沉，连带着礼物的包装纸都被浸透。连道折痕都没有的包装纸，现在湿得褪色，也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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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的巷子又黑又深，排水系统老旧，积水漫过鞋面，无孔不入地灌进鞋里。现在，陆与青每走一步都会响起“咕叽咕叽”的怪声。
楼道里的灯，房东还是没让人来修。
陆与青连动动手指的心情都没有，她没有开手电筒，就这样慢吞吞地爬着楼梯，被雨水浸湿的鞋子在台阶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咯吱——”
关上门，她在黑暗之中站了很久。
湿掉的头发贴在她的身上，发梢稀稀拉拉地往下滴着水，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她没有开灯，也没擦，只是靠着铁门慢慢地坐了下来。
没有难过太久，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陆与青蜷了蜷指尖，站起身，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
打开灯以后，她把礼物盒从湿漉漉的帆布包里拿出来，浸过水的包装纸一碰就破，虽然动作已经很小心——但礼物最后还是面目全非。
洗澡，吹头发，她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
陆与青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夜里好像惊醒过几次，明明浑身都在发烫，却又很冷。她用厚厚的棉被将自己完全裹起，整个人蜷成一只虾，身上冒出一层湿冷的汗。
闹钟按时响起的时候，陆与青伸手去摸手机，指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她被那股寒冷刺得一怔——体温太高，手机屏幕被衬得比冰块还冷。
发烧了，脑袋成了生锈的火车头，又重又沉。
她眯着眼看手机。
06:00。
要起床上班了。
她喘息着，想掀开身上的被子，但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迟到扣除当月绩效”，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句话，陆与青拼命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好不容易坐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又将她硬生生摁回枕头。
太阳穴有根筋一跳一跳地在疼，眼眶发酸发胀，上颚被粗砺的砂纸打磨过。
嗯，估计是起不来了。
陆与青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决定放弃挣扎。
稍微喘了几口气，她用绵软的手指点开企业微信，给主管发了一条请假信息：
“陈主管，我发烧了，请一天病假。”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丢在枕边，没过多久，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变成了一朵随波逐流的浪花，在漫无边际的海洋里浮浮沉沉，没有同伴，也没有归宿，更找不到所谓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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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停地下着，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急促、嘹亮的来电铃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蓦地炸开，陆与青皱着眉摸索，终于找到手机，眯着眼看屏幕——来电显示备注的是“陈主管”。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斥责声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小陆！都几点了还没到？！这个月的绩效全部扣光，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实习期还没过！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现在的大学生——”
耳膜被震得嗡嗡响，尖锐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在脸上。陆与青想要说话，但嗓子却干得像枯井一样，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我……”
“我什么我？！你知道水族馆今天多忙吗？忙成这样，我还得浪费时间找你！”
“云大毕业又怎样？现在大把大把的高材生找不到工作，还没转正就这样，你以后——”
他是不是不识字？自己明明请病假了，眼瞎看不见吗？说话为什么这么难听？思绪像归巢的雀鸟，乌泱乌泱地掠过头顶，最后只留下了生活的阴影。
陆与青闭上眼，“主管，我提前请病假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沙哑得几乎叫人听不清，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面忽然顿了一下。
“企业微信，”陆与青捏着发涨的喉咙，对着手机的另一头，一字一句地把话说清楚：“早上六点左右，发给你的。”
话音落地，电话的对面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陆与青听见了敲击键盘的轻响，和一个很轻的、带着些许尴尬的咳嗽。
“…哦，没看见。”
陆与青没有出声，连眼睛都没睁。
“那个…你好好休息。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注意，请假要打电话和我确认一下。”
“好。”她挂断电话，偏过头，目光空洞地望向窗户。
噼里啪啦的雨点还在窗台回荡，这场雨已经下了一整夜，直到现在都没停。云城平时很少下雨，这样的倾盆大雨，尤其少见。
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雾色。
眼眶莫名发酸，陆与青收回视线，看向天花板，眼神有些漫无边际。
就这样死在这里。
估计，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鸦黑的睫羽像濒死的蝴蝶般不安地颤抖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陷入混沌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淡粉色的影子。
今天…没去上班…云汐水母会不会又不肯好好吃饭……
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和嘈杂的雨声逐渐融为一体，陆与青慢慢阖上双眼，四肢也越来越沉，渐渐的，脑子里的所有思绪都被黑暗彻底浸透。
自建房的走廊是半露天的，下雨天的时候，风一吹，雨丝就会斜斜地飘进来，落在地上变成深色圆点。
除去这些斑驳的雨点之外——
今天的走廊上，多了一道被拖长的水痕。
“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比火警鸣笛还要刺耳，仿佛有人拿着铁锤砸门，就连暴雨声都盖不过。
没有得到回应，敲门声变得越来越频繁，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陆与青像一只躲进壳里的乌龟，用被子蒙住脑袋，试图借此屏蔽门外的噪音。但很可惜，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起到很好的隔音作用。
“砰砰砰！”
“谁啊，别再敲了！”陆与青用力地掀开被子，深呼吸，鼓着劲从床上爬起。
刺耳的叩门声顿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响起。
陆与青趿着拖鞋朝门口走去，小腿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双脚仿佛踩了在棉花上。手指搭上冰凉的门把手——向下一压，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敲门
，还差 